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破案 ...
-
从尚书府出来,陆达如释负重。
一切谜团都解开了。
因为在受害人三公子的床头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不想你的大儿子受到同样对待,就去报官。”
所以,之前走访那些受害者时,他们的父亲会显得如此焦虑。肯定是心里紧张,却又不好说出这件事,免得祸及其他子女。
投鼠忌器。
所以幕后之人都选择了没什么出息,家人更害怕另一个子女受害的人家。
可是那些受害的年轻人,何其无辜……
陆达在心里叹息,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同时听到身后陆福喊:“赵大人!”
抬头,赵晟撑着伞笑着看自己。
“我今日又不当值,难得有时间,所以就只好还是来找你喽!”
赵晟撑着伞,语调轻松。
陆达笑了:“等久了吧?”
转过街角,就看到一叶阁的招牌了。
“那我请你去那里吃晚饭,可好?”陆达指着一叶阁,问。
“哦?”赵晟挑眉,“陆大人向来节俭,从未请人在一叶阁吃过饭,今日我竟有此荣幸?”
“去不去?”陆达笑吟吟的。
“去。”
“陆大人。”冷清疏迎上去,打量了一下赵晟,“这位是?”
“这是左金吾卫将军赵大人。”陆达也不隐瞒,直接告诉了冷清疏。
冷清疏一笑:“两位大人来此,小店荣幸,可要去二楼雅座?”
陆达点头,转身对陆福道:“你不用跟着伺候了,在楼下自己点些吃食吧。”
赵晟也对自己的亲卫道:“你就和陆福一起吧。”
两人都应下。
见两人交代好了,冷清疏亲自带着人上了二楼。
在雅间坐下,陆达看着墙上挂着的菜名,对赵晟道:“今日我请客,赵兄随意。”
“久闻一叶阁大名,只来吃过一次而已。我也不知道有些什么好吃的,不如掌柜的推荐推荐?”赵晟看着冷清疏。
冷清疏敏锐地感觉到此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微妙。
“上次尝过的桂花核桃脆实在好吃,务必来一碟,再打包一份带回衙门。”陆达毫无察觉,笑着看冷清疏。
虽然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冷清疏,但对她的感觉却是十分信任且亲近。
“桂花核桃脆可是时令的新品,能得大人喜欢自然是荣幸。”冷清疏当即吩咐伙计去准备。
“其他的么……还要烦请掌柜的介绍了。”
冷清疏略一思索,道:“一叶阁的招牌菜式有煲牛头、浑羊殁忽、菊花鱼生、糖蟹、乌雌鸡羹、奥猪肉、鲙鲤、蟹饆饠。不过现在螃蟹的蟹壳还不怎么饱满,要再过半个月才好吃。”
陆达点头:“那就来个煲牛头、鲙鲤、乌雌鸡羹,再来些家常菜吧!”
赵晟也道:“差不多了,米饭要雕胡饭。”
“好的。”冷清疏笑了笑。
这时,伙计端上了一碟桂花核桃脆和一壶茶。
“这是小店自制的桂花茶,送给大人们尝尝,不知可对口味?”冷清疏亲自给两人倒了茶。
浓浓的桂花香气随着茶水的倒出四溢,茶水晶莹、明亮,些许漂浮在茶面上的桂花仿佛还活着,花瓣尽展,随着水波荡漾。
陆达和赵晟都忍不住伸手握住茶杯,将杯子置于鼻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抿一口,茶水入口细腻温润,味道醇厚又有些甘苦,流连于唇齿之间,久久不散。
“好茶!好茶!”陆达连声赞叹。
连赵晟也忍不住挑起眉头。
“桂花都是每日清晨去山上采的,十分新鲜,每日只做十壶。”
“如此好茶,实在难得。看来今日是来对了,一叶阁的名气如此之大,果然是名不虚传!”陆达大笑。
冷清疏也笑了笑,行了一礼:“大人们慢聊,民女去后厨吩咐。”
冷清疏离开后,伙计也退出了雅间,在门口守着。
雅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赵晟问。
一路上到现在陆达都是一脸轻松的样子,赵晟熟悉他的表情,这表明陆达心中主意已定。
陆达点头,又啜了一口茶水,抬头看到赵晟紧皱着眉头看他,不禁笑了:“何必如此紧张?”
“那你打算……”
“两条人命,七个受害人……应该让凶手付出代价。”陆达拨弄着手中的茶杯,淡淡道。
“可是……这里头牵扯太大,现在我们又没有证据,你怎么……”赵晟着急。
“没有证据就去找证据!”陆达抬头,眸色澄清。
“身为人臣,当为君主分忧;身为官员,当为百姓谋福利。保一方百姓太平,是每个官员最起码该做到的。”
“可是若是自身都难保,如何去保一方百姓?!”赵晟听出他的话中之意,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正因为是如此困境,才需要如此!若人人都只考虑自身安危,罔顾真相,那么真相何在?公正何在?若我不坚持,就只能遂了奸人的意。用心如此歹毒,草菅人命,这样的人,若把持了朝政,那么我朝的未来何在?!”陆达也跟着站了起来,毫不退缩,直视赵晟。
赵晟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正在僵持,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冷清疏走进来时,两人均已坐下,只是赵晟的脸色不太好。
“大人,牛头正煲着,鸡羹还在炖。这是鲙鲤,沾酱汁吃最佳。还有些小菜。大人慢用。”冷清疏在伙计放下菜盘后,简单介绍了下,告辞离去。
出了雅间,冷清疏却并未回到大堂,而是转身去了后院。
“我从来就说服不了你。”半晌,赵晟叹了口气。
陆达心里一松,他知道,赵晟肯定会同意。
陆达伸手夹了一筷子鲙鲤,沾了沾酱汁,递到赵晟的碟子里。
赵晟尝了尝,挑眉:“好吃,你试试。”
陆达也吃了一筷子。
鱼肉细腻滑嫩,淋上酱汁,简直是人间美味。
两人默默地迅速把菜都尝了一遍。
“味道真不错,难怪同僚们都说这里很好吃。”陆达赞叹。
“你之前来过?”赵晟问,边拿起一块核桃脆。
“恩,”陆达点头,也跟着拿起一块,道,“前几日来过一次,用的早饭,哪怕是最普通的胡麻粥和胡饼,味道也和别家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赵晟本想调侃两句,想到之前的话题,又没了心情。
沉思了一会儿,开口:“我帮你。”
陆达动作顿住,看赵晟。
“你手上没有自己人,我这边派人查。”
“可是这样你也会受牵连。”陆达看着赵晟的眼睛,摇头。
“没事,”赵晟耸肩,“我不会莽撞,只是日日派人暗中盯住西城每个角落,还有大皇子的动静罢了。就算真有什么,大不了没了将军的差事,我还轻松呢,反正族里厉害的也不差我这一个。”
赵晟的家族是个大家族,家族里的人大多很有出息,有的为官,有的经商,各有所成。
陆达依旧皱眉头。
“别担心。我还要找机会提一提西城巡查的事情,我有分寸。”赵晟给陆达倒茶。
“可是……”
“没有可是,”赵晟打断陆达未出口的话,“这么多年来,我也不是一路一帆风顺的,你也不是。这么多大风大浪过来了,现在又有何惧?”
“现在不一样。大皇子的眼线遍布朝野,若是发现你挡了路,有千万种方法对付你,到时候就怕你的家族也保不住你。”陆达依旧难掩忧色。
“你不用担心我。你要多想想你自己。”赵晟干脆下了座,来到陆达身边,俯身看他。
“你的处境比我难上千倍。大皇子这次就是要对付你,你查得狠了,被抓住把柄,落人口实,有的是法子对付你;你查不出来,也是遂了他们的心。无论你怎么做,你都无法全身而退。你最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那两人之间竟然连着姻缘线?”花鸾收回灵力,大惊。
冷清疏笑着摇头:“难怪那赵晟刚刚看我的时候表情那么奇怪。”
此时,两人在庭院中坐着,花鸾刚刚释放出灵力探识了一下雅间中的两个人,竟然有如此震惊的发现。
“此路难走啊,这两人都是朝中重臣,不知未来会如何?”花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次的采花贼案是人祸,他恐怕是很难脱身了。”冷清疏自己倒了一杯桂花茶。
花鸾回头看她:“你不帮忙?”
冷清疏喝下一口茶,缓缓摇了摇头:“他命数早就定下了,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我打乱,使得与他有关的人的命运也发生错乱。归根到底,还是我多事了。”
“你放手啦?”花鸾挑眉,“帮了好几辈子了,这就突然不管啦?”
“不是妖魔作祟,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这次,就看他的造化了吧。”
八月。
这个月发生了很多大事。
月初,左金吾卫将军赵晟在一日夜间于员外家活捉了正欲行不轨之事的采花贼,员外之女免受此劫难。
可惜的是,采花贼当场自尽,做案原因无法查明。
第二日清晨,赵晟入宫面圣,言明采花贼是从右金吾卫大将军府中而出,并且提出了大将军对巡夜人员安排的不妥之处。
京兆府尹陆达同时面圣,请求搜查右金吾卫大将军府邸,找出证据。
恰好入宫的大皇子以并无证据为由与陆达展开激烈的辩驳,请皇上不要相信赵晟的一面之词。
赵晟愿以性命担保。
皇上最终点头,下了旨意。
大皇子见旨意下达,本想立即出宫,亲自监督。
可是太子太傅突然要求面圣,商讨如何治理黄河水患。大皇子因被皇上派去治理过水患,被皇上留了下来,共同商量。
与此同时,赵晟派去埋伏在右金吾卫大将军府邸四周的左金吾卫们看见了宫门口发出的信号,立刻冲进了大将军府,使得大将军措手不及。
等赵晟和陆达赶到时,左右金吾卫们正在交手。
陆达手捧圣旨,一边高声喊,一边毫无惧色地跨进府门。
大将军见有圣旨,只好命人停手。
赵晟则是一下子就冲进了大将军的书房,从书房的暗格中搜出了迷香,还有一张图。
图是西城区的详细地理图,标明了每户人家的位置。之前所有受害人的家都用红笔画了一个叉,而当晚采花贼未得手的那户人家画了个圈,另有三户人家同样是画了圈。经过调查,这三户人家都有符合采花贼作案条件的子女。
并且,根据府中下人的口供得知,的确看到过采花贼样貌的人出入大将军的书房。
迷香经过大夫鉴别,与受害人所中的一样。
人证物证俱全。
大将军直接被押入京兆府地牢。
八月初十。
皇上下了圣旨。
右金吾卫大将军指使手下残害无辜,草菅人命,罪无可恕。念其真心悔悟,早年征战有功,故饶其性命,关入大理寺天牢,不得踏出一步。其九族共一百二十五人戍边,遇赦不赦。
京兆府尹陆达表现突出,破案有功,升翰林院掌院学士,兼领尚书左仆射。
国子监祭酒和京兆府尹另有人担任。
左金吾卫将军赵晟协助破案,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原左金吾卫大将军任右金吾卫大将军。
轰动一时的采花贼案就此落幕。
还有几天就是仲秋节了,先前被采花贼弄得人心惶惶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脸上带上了喜色,忙碌着准备过节的东西。
一叶阁内更加热闹。
“我就说吧,这陆大人是有福之人,又是皇上面前红人,这次破了案,由四品官直接跨级到了二品!我朝从来没有过此先例!”
“谁也想不到竟然是金吾卫大将军在指使,说是跟这几家有仇。”
“哎!怎么可能……堂堂金吾卫,看谁不顺眼了用什么法子不行,偏偏这样子做,还要了前京兆府尹的命,怎么可能只是有仇!”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
“啊?”另一人张大嘴巴,“我也觉得奇怪呢。不过啊,咱们小百姓的,还是别掺和了。”
“那是啊,上面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跟咱们也没关系,起码以后不会有采花贼了,也不会好好在路上走着就有衙役来检查。”
“恩,仲秋节没几天了,到时候好好热闹热闹。”
冷清疏听着食客们的谈话,微微笑了笑,往外面望去,两个人走了进来。
冷清疏立刻笑着上前:“陆大人,赵大人,民女有礼了。小店新出了桂花酒,可要来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