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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案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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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李员外家的小公子昨日啊,遭了那采花贼的毒手啦!”
“啊?!什么?”食客大惊失色,议论纷纷。
冷清疏站在柜台后,从账本间抬起头。
采花贼,这三个字近日来成了京城中人人谈论之事,无人不谈之色变。
上月末,城中一富商报官,说自家三女儿夜里遭了采花贼。
京兆府衙查了数日,连根头发都没找到,而受害人又没看清那人样貌,只说是蒙了面的黑衣人,只看到一眼,未来得及喊叫便被迷晕,醒来已是失了清白。
这事一出,城中议论纷纷,有担惊受怕的,也有人叹息这家的三女儿怕是嫁不出去了。
谁知,就在官府什么都查不出,正焦头烂额之时,又出了事。
王侍郎家的二公子也遭了采花贼。
同样是黑衣蒙面,未来得及看清便被迷晕,醒来床上满是血迹,二公子奄奄一息。
若说之前那富商终究只是个平民,官府久查不明,尚有斡旋余地,这下可是牵扯到朝中官员,那么就难善了了。
而且,这采花贼也太不羁了吧!
富商家的三女儿今年刚满十六,因为长得并不算是如花似玉,甚至连眉目清秀也算不上,所以虽有几家上门提亲,但也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看上了家中的富贵。但富商家每日媒人上门不停,却不是为了这三小姐,而是大小姐。
大小姐今年十七,富商一共就两个女儿。大女儿是正妻所生,性子温柔,知书达理,大家闺秀之态,长得不说倾国倾城,也称得上是花容月貌。所以自及笄礼后,上门提亲者便络绎不绝。但这大小姐也是有性格的,眼光高着呢,富商又宠她,所以一直没有定下亲事。
而这三女儿,一来是妾室所生,二来样貌实在比不上姐姐,所以事情一出,城中百姓一边不解为何采花贼不采大小姐,而是三小姐;一边又不免叹气,难怪肯报官,因为富商根本不疼爱三女儿,若是大女儿出了事,估计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自己把事情捅出来的。
而王侍郎家的二公子,未及弱冠,文不成武不就,他上头有个大哥,他大哥与他相反,文武双全,勤奋好学,今年春试更是考上了进士,虽未进一甲,但也是二甲的前几名。因此,王侍郎十分高兴,在朝中也是脸上有光。目前大公子已入了工部为官,在其父手下做事。
二公子在大哥的对比之下,更显得不成气候,虽说长了一副好皮囊,但是每日上街遛鸟,戏园听戏,游手好闲,王侍郎气得几次动了家法,都无济于事。还好大儿子出息,最后只得对这二儿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两桩案子相隔不过五天,王侍郎直接找上了京兆府衙,虽说王侍郎为工部侍郎,才正四品下,京兆尹从三品,官阶比王侍郎大,实际上,六部的官员,尤其是尚书和侍郎,小小的京兆尹在他们面前还是不够看的。于是,自案发后,京兆衙门日日派人上街巡逻,夜里更是三班守卫,加强警戒。
可该来的还是会来,加上昨夜李员外家的小公子,这一个月来,已有六起相似的案件了。
不过么……这六户人家都是非富即贵,没有一个贫苦百姓。所以,渐渐地,另一种风声传了出来,怀疑是不是这几户人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遭了报应。
不管怎样,冷清疏在心底摇了摇头,一叶阁中的食客们也都在议论,这京兆尹的位子怕是不保了,连脑袋能不能保住还是另说。
此时,京兆府衙中,京兆尹颤颤巍巍地写了请罪折子,自行摘下了官帽,等待皇帝的处置。
不过一日,谕旨下达,京兆尹被贬去山西。
管家一路小跑去书房找京兆尹,脸色愁苦,府尹被贬,自己肯定不会被新府尹留下,多半是要跟着走的,路途遥远,这可如何是好。心里想着,敲了几下门,也未来得及等回应,便闯了进去。
“——啊!!!!”
京兆尹在府衙的书房中被人枭首,首级摆在桌子上,正对房门,把前来请人的管家当场吓死的消息不胫而走。
皇帝震怒,命新任京兆府尹陆达同大理寺卿钱明协同审理此案,包括采花贼的案子,明令一月内破案。整个都城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新任京兆府尹陆达,去年才及弱冠,是三年前的钦点状元郎,翰林院侍读兼领国子监祭酒,当年还不到十八。这次皇帝给了他京兆府尹的差事,又是在这关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帝的器重,在考验这位年轻的状元郎,这件差事若是能漂亮得办好,必是锦绣前程在等着。
可……众人心中都觉得悬,已故京兆尹不是个庸才,查了一个月的采花贼半点线索都无,更是在最后丢了性命,可见此次贼人绝不一般。若这位状元郎查不清真相,丢官是小,别和前任一样稀里糊涂丢了性命才是。
京兆府衙和大理寺全体出动,戒备森严,不仅城门检查得更为严格,连白日走在街上,都会被拦下盘查。酒楼,酒肆,客栈,青楼楚馆,更是成了重点搜查之地。
一叶阁也受到了影响。
“冷掌柜的,咱们也是奉了上头的命令,严查各大酒楼客栈,防止采花贼藏匿。所以,打扰了!”
京兆府衙的功曹参军也算是一叶阁的熟客了,此次他带头搜查一叶阁,说话也是十分客气的。
冷清疏笑道:“这是自然。”说着,从柜台后拿出一本账册名单,交与功曹参军,“这是住店之人的名单,姓甚名谁,年纪几何,几人同行,所住房号,均已登记在册,大人可以对照着查。”
功曹参军接过,一笑:“冷掌柜的真是心细如发,若是每家都如掌柜的这般配合,兄弟们也不用跑到现在了。”
已是傍晚,吃晚饭的食客们都已归家,只有住店的客人还在,正好盘查。
“时辰不早了,怕是各位大人还没吃晚饭吧,大人们先去查,我让厨房做些吃食,给大人们垫垫饥。”
“哎呀,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功曹参军激动,“冷掌柜的果然就是不一样!行,都是熟人了,弟兄们也不客气,先上楼去搜查,搜查完了再好好吃一顿!”
半个时辰后,府衙的人都下来了。
“没问题没问题,冷掌柜的地方向来是干干净净,清清楚楚的,咱们都放心!”功曹参军边下楼边说。
“没问题就好。”冷清疏笑眯眯的。
堂中已摆了两桌酒菜,虽然没有特别精致,却也是色香味俱全。
“一叶阁的饭菜就是不一样啊,弟兄们今天托了冷掌柜的福,都有口福喽!”几位参军和手下都纷纷赞叹。
冷清疏说了几句客气话,让阿木伺候着,便回到柜台里边,继续算账。
“唉!今日才查了五家客栈,明日还得接着跑!”
大半饭菜下肚,众人开始闲聊。
“现在弄得人心惶惶的,街上都不见几个行人了。这样下去,下个月的仲秋节还要不要过了!”
“就是啊!咱们去的客栈酒楼,哪家给好脸色了?”
“咱们一去就影响他们做生意,能给你好脸色看?不过说白了,弟兄们也冤枉,前一个月,不停巡逻,这新官一来,咱们就得满城跑,还真没个消停了!”
“得了吧!这事儿要是查不清楚,咱们都得玩完!这新来的大人还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估计新官上任三把火,有的折腾呢!”
“今日,陆大人不就和大理寺卿钱大人一家家走访受害者去了吗?也不知现在回没回府衙?”
“嘘——”
大堂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冷清疏抬起头,发现参军们都站了起来,齐齐向门口望,冷清疏的目光刚转过去,只听一人喊:“大人!”
走进来的是一名弱冠左右的青年,眉目俊朗,腰身挺拔,根据官服……估计就是那位新上任的状元郎陆达了。他身后还跟了几人,一起跨了进来。
冷清疏却是心里暗叹,还真是到哪儿都躲不过。
等参军们都见过礼后,冷清疏上前:“民女见过大人。”
陆达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微微一动,眼前人似乎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大人?”身后的人提醒。
陆达这才回过神,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冷清疏身上,开口询问:“本官是否在哪儿见过你?”
冷清疏一笑:“大人并未来到一叶阁吃饭,怕是未见过。”
“每一个来此吃饭的人,你都认得?”陆达惊讶。
“都是常客,何况以大人的风姿,民女想忘记都难。”冷清疏停顿了一下,又道,“三年前状元郎打马游街时,曾路过一叶阁,民女有幸在门口见过大人一面,估计是那时大人瞥过一眼,所以才觉得熟悉。”
陆达觉得此话有理,再说自己实在不好再追究下去,跟参军们说了几句,便一起回了府衙,临走时执意留下了饭钱,弄得几个参军很不好意思。
“他这世投得胎也不错。”目送一行人远去,花鸾出现在了冷清疏身边。
冷清疏吩咐人关门落锁,一边往后堂走,一边应道:“每一世都积了厚厚的功德,想投不好的胎都难。”
“哎,不就是说过要给你报恩吗,这每次轮回都会找到你,还真的是……”花鸾不知该怎么说了。
那个陆达,就是很多年前在后山因为被雨水冲散了尸骨而求助冷清疏的那个书生,算算也好几百年了吧,每次轮回都会出现在冷清疏身边,企图报恩,可惜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有时还要冷清疏出手救他,所以,欠的恩情越来越多,报恩之心越来越重,次次轮回都会相遇。
“我看,这辈子你就卖个人情给他,让他还了你这份情,省得次次麻烦。”花鸾将手枕在脑后,跟着冷清疏走进内院。
“且看吧,我感觉……这次的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