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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如烟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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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筱萧把那件暗紫色的衬衣洗好,烫好,收藏在一个白色的布袋里,藏在枕头下,时不时偷偷取出来,闻一闻上面残留的气息,那真是一种令她迷醉的味道啊……
其实有时候筱萧也怀疑涧泉是有个家室的人,也许对她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可是又不想破坏他自己的家庭。尽管有空也会过来看看她,可是他们注定是没有好结果的。
更是让她佩服的是,他的自控能力不是一般的好:他们认识都超过一年半,他连她的手都没有摸过,更不用说搂抱亲吻了。如果他只是想在婚外寻找一些刺激的话,她并未令他如愿以偿啊。
他到底想在她身上寻找些什么呢?
所以筱萧说涧泉是她表哥的说法,大家都比较愿意接受,连韦轻云都一点不怀疑,经常来打听筱萧的表哥什么时候和女朋友分手。
她和他充其量就是普通朋友,甚至可以说连普通朋友都不如。因为普通朋友之间还可以坦诚地交流,而他对她而言就像一座对外关闭的城堡:他们从不互通电话;她对他的住处,家人,朋友,工作几乎一无所知,他简直就是一个没有迷底的迷。
可恨的是,她不知不觉地陷入对他思念的网里,想念着他的一点一滴,看到他笑着走向自己就会心满意足。
也许她才是百分之百的花痴吧?
又一个生日到来了: 她的十九岁生日!
下午四点钟就没有课了,司机老徐在大学对面的停车场等她。她坐进父亲那辆电脑自控据说可以防枪防弹的高级黑色轿车里,黑漆漆的从里面可以看得见外面,却不能从外面看到里面。
她家的大别墅,安装有整套的监控系统,就像监狱一样,连苍蝇都飞不进去。车子一路畅通无阻,都是全自动识别系统。
自从母亲在她六岁时去世后,她的生日都是和父亲单独度过。她父亲除了热衷于挣钱,对活人的兴趣都不大。从来都不提议她带同学或者朋友回家玩。筱萧甚至怀疑:母亲的过早离世是不是和父亲这种待人处事的冷漠方式有关呢?
吃了不知从哪家饭店订来的饭菜和蛋糕,父亲就进了办公室,帮佣陈阿姨进来收拾了碗筷。筱萧独自留在宽大豪华的客厅里,百无聊赖地用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搜索电视台。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可否从父亲的口中知道一点涧泉的情况?她径直走进父亲的办公室,问道:“爸爸,你还记得去年暑假的时候跟你在办公室吵架的那个唐涧泉吗?”
钟永胜从文件中猛然抬起头,由于过度的辛劳,他头顶上的头发已经快掉光了,剩下的也都是白多黑少。
“干妈要问这个人?”他愣了几秒钟,才恼怒地问。
“前天我在路上碰到他了。他为什么要和你吵架?”
钟永胜沉思了一会,眼中跳动着狡猾的精光,用平静的口吻说:“还不是因为生意场上的事和他发生冲突,他那人没安好心,你离他越远越好。”
“那么简单?那现在他和你和好了吗?”
“和好?”他鼻子重重地一哼,说:“除非我死!”
筱萧像被一桶冰水猛然从头顶泼了下来,哆嗦了一下,顿觉周身冰冷,心情糟透了。
“爸,我要回学校。”
“好吧,自己小心点。去叫老徐送你。”
出了父亲的办公室,她更觉得苦闷难耐,有种活得不耐烦的感觉。
宽阔的家,此刻像一座王侯陵墓般寂静。
她去吧台后面找了一瓶父亲收藏多年据说是法国拿破仑时期的XX酒庄窖藏的一瓶红酒,用工具抽出木塞子,倒到高脚玻璃杯里。
一边大口喝着像血一样的红葡萄酒,一边想着母亲的死,涧泉的无情,父亲的冷酷……生活中一切不如意和忧愁烦恼,都被她大口大口的喝下去……只可惜,借酒浇愁愁更愁……
直到胃撑得都要爆炸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父亲都没有任何动静。她重重打了一个酒嗝,悲戚地想:我如果死在这里,多少天才会被发现呢?
酒气开始冒上头了,她要马上离开,死也不想在这里死!
摇晃着出了门口,老徐的车刚好停到阶梯下。感谢网络,让一切都可以料事如神。
自己开门上车,闷闷的没有心情说话。老徐也不敢打搅她。
快到学校的时候她突然问了一句:“徐伯伯,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老徐一愣,吃惊地问道:“小姐,怎么想到问这个?”
“她是不是自杀死的?”筱萧怀疑地问。
老徐沉思片刻说道:“夫人是病死了,不是自杀。”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母亲跟父亲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一定会自杀。
“徐伯伯,请你把车停在学校正门,我想走走。”
学校正门离女生宿舍区还有好长的路程,老徐当然知道她喝了不少的酒,很为她担心。
“小姐……”
“不许叫我小姐!”她恼怒地吼道。
老徐在钟家服务了大半辈子,老板虽然为人冷漠刻薄,但待遇还是不错。在钟家,一贯以来都是以老爷、夫人、小姐称呼家里的三个主子。习惯了,很难改口。他也知道这位小主子的脾气,看起来像绵羊一样温顺,可是犟脾气一发,那可真是刮风下雨电闪雷鸣,不好收拾。更何况今晚喝了不少的酒。
老徐赶紧打方向盘换方向,到了学校正门不远的停车场泊好车。刚要去帮小姐开门,她自己已经开门出来,车门也不关,就脚步不稳地向学校大门走去。
老徐锁好车,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快到校门口了,她突然身子一转,怒道:“不许再跟着我!”
“小姐……”
“ 你再跟,我今晚就睡这里。”她用手指指地下。
老徐不敢再跟,停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筱萧脚步虚浮,头重脚轻,居然走错了方向,不知道耗费了多长的时间才晃到寝室大门前。
黑暗中,突然一堵高墙堵在面前。筱萧不耐烦的要绕道过去。口里还不满地叱呵道:“让开,别挡我的道!”
“筱萧!”似曾相识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
“你……是谁?”筱萧停住脚步,抬头瞧了一下,背着光,看不清。
“筱萧,你怎么了?”很着急的声音。
“别挡我。”她不耐烦地又推了一把那堵可以移动的墙。
“我是涧泉!”他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一听这名字,筱萧身子一震,酒醒了些。倒退一步,借着暗淡的路灯,用眼睛仔细研究了他一会,笑了,说:“你终于来看我了?”
涧泉神色突变,把她拉到一边,担心地说:“你陪我走一会,行吗?”
筱萧笑得花枝摇晃,大方地说:“太好了,我正愁着没有人陪呢!”
走了几步,主动伸手去抓涧泉的手臂,摇了摇,眨一眨带着醉意的妩媚眼睛,神秘地说:“有一个地方,今晚……我要带你去。”
“好,好。”涧泉头一次见到筱萧对自己撒娇,全身一阵酥麻。
弯弯曲曲走了好长的一段路,筱萧都是半依半靠在涧泉身上,远远看去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
一路上,涧泉偷偷地欣赏着筱萧难得的娇柔媚态,呼吸有些困难,又喜又忧。
终于来到一个很幽静的去处。暗淡的月光下,密密麻麻的竹子影影绰绰;薄薄的雾气笼罩了整个空间;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涧泉不由暗暗感叹:如果这辈子能够这样一直走下去,那该多好?
“嘘!”筱萧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轻地摇一摇他的手臂,娇柔地说:“别吵了人家。”
吵了人家?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刚才一直只注意身边人的涧泉,等眼睛习惯了黑暗,才发现他们来到一个鸳鸯池,林子的各处成双成对,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甚至有人按压不住发出压抑的喘息。
筱萧用低低的摩擦音说道:“这就是有名的‘滴翠轩’,我们学校的情侣晚上都来这里……约会。嗯……的确不错。涧泉……你觉得呢?”
几点悲凉的星光在涧泉的黑眸中闪烁,片刻后他才说:“不知道,我们得换一个地方。”
他用力拉扯着筱萧的手臂往林子外边撤。速度之快,筱萧几乎被绊倒。
他们很快找到一个有长椅的安静角落,筱萧有些气喘吁吁。
二月中旬的夜风很是冰凉,筱萧的酒气被吹散了不少。
“为什么要带我去滴翠轩?”涧泉转过身,凌厉的眼神杀了过来。
“不应该吗?”筱萧的眼神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迷离。
“不应该!”涧泉恼怒的低吼,“你知不知道?我不想伤害你!”
筱萧的眼中盈满悲愤,用颤抖的声音吼道:“可是,我已经受到伤害!涧泉,请你清楚地告诉我,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涧泉怔怔地看着她,无法回答。
她昂天长叹一声,眼中含着泪,伤心地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你,和你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可是,你却像空气一样琢磨不透,像浮云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点位置?”
“够了!求你别再逼我了!”涧泉像困兽般低吼,来回踱步,两只拳头握出青筋。
筱萧退后一步,悲极反笑,咬牙道:“好,我不逼你!不过,今晚我跟你说清楚了:以后别再来找我!别再来骚扰我!离我越远越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明白了吗?”
说完,她用力甩头,转身就走。
“筱萧……” 涧泉仓促地伸手一把拽住筱萧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用悲伤的黑眸盯着筱萧,挥动另一只手把自己的黑色大衣的拉链拉下来,把她的手提起来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透过暖暖的黑色针织衫,筱萧的手触摸到一颗激烈跳动的心。她抬起头,看到他眼中盛满悲凉和绝望,像溺水孩童般无助的眼光。心猛然一颤,头就不由自主就靠到他的胸前,一阵令她迷醉的体香侵入她的心扉。
在这冷风游荡的夜里,这样的胸膛好温暖……
过了一会儿,筱萧感到头顶上有轻微的动作,带着温暖的气息。
涧泉低头轻轻吻着她的长发,依恋而沉醉地闻着她的发香,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滑落。
听到头上压抑的抽泣声,筱萧吃了一惊,酒醒了一大半。她突然想起父亲的话:和好?除非我死!还有第一次和涧泉相遇时,他对父亲的威胁:再过几年,我一定把你踩在脚下!
此刻,她似乎明白了涧泉的苦衷:她是他仇人家的女儿,若真的在一起了,面临的将会是怎样一种未来?就像给他自己买了一块警告牌,时刻提醒他要去报仇雪恨,这无异于在他的身上压了个沉重的十字架……这样的选择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他所说的不想伤害她,其实就是不愿意她卷入他与自己父亲的战斗中。他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相遇了就是一个悲剧的开始。
筱萧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头从他的胸前掰开,用手把他大衣的拉链轻轻拉上去。惦起脚,用手轻柔地擦干他脸上的泪水。然后很愧疚地说:“对不起,今天是我生日,我喝了太多的酒,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伤害你的话……”
“你的生日?”涧泉如梦初醒。
“对呀,我的十九岁生日。你如果要祝我生日快乐,还来得及。”
“筱萧,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筱萧用快乐的口气表示感谢,心却忧伤地叹息:明年的今日,你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