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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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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再相见
“小姐,我要见唐涧泉先生,麻烦你通报一下。”筱萧礼貌地请求一楼大厅接待处的一位小姐。
“请问您与唐总裁的约见是几点钟?”唐氏集团总部办公大厦的接待小姐满脸微笑的招呼,一边用两手在电脑上飞快调出唐总裁的时间表。
“我没有预约,我是他的……家人,就见他几分钟的时间,不会影响……”
“很抱歉小姐,没有预约,您不能见他。”接待小姐很耐心的解释。
“我叫钟筱萧,麻烦你通报一下,我有急事找他。”筱萧继续努力。
“对不起小姐,请让一下后面的客人好吗。”接待处小姐看到后面又来了几个客人,赶紧去招呼:“请问先生,您的预约是几点?”
筱萧只好站到一边默默等着。思量着如果涧泉知道是自己,会不会愿意见她?三年多了,分隔了三年多了,他还记不记得她?
很快那几个客人离开了,筱萧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说:“小姐,麻烦您帮忙通报一下,我是唐涧泉的……妻子。”
“妻子?……总裁夫人?”接待小姐顿时愣住了。
不会吧?眼前的这位小姐,年纪轻轻,虽然衣着整洁讲究,相貌不错,可是脸色憔悴,弱不禁风,有哪一点长得像总裁夫人?
更何况,据传闻,总裁父母双亡,他是唐氏集团的唯一的继承人,从来没见过他的家人来访,也没听说他已婚。更可疑的是,既然是总裁夫人,有事可以在家里和丈夫商量,或者可以打总裁的私人电话,这样鲁莽来访,肯定有诈。
冒充总裁的情人不是没有过,可是冒充总裁夫人,还真是头一回,不得不说,这位小姐的胆子可不小!
冷冷一笑,她用右脚在桌子底下点了一下内部警报器。
几秒钟的时间,就来了两个年轻的保安。接待小姐对他们微微点一点头,眨了眨带有暗示的眼神,说:
“麻烦你们照顾一下这位小姐,她说她是我们的总裁夫人。”
“哦?”两个保安不约而同的叫起来,眉头皱了皱说:“小姐,请!”
筱萧当然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不耐烦地叫起来:“我真有急事见你们的总裁,没空去你们办公室!”
“小姐,要么请你马上离开这座大厦,要么请到我们办公室一下。”其中一个保安不耐烦起来,口气加重,开始不客气挡在她的面前。
两个保安一前一后围住她,脸色很难看,随时可能会动手拉人。
“你们……”筱萧又气又急,双手用力向前一推。可惜前面的人没有被推开,自己的两只手臂反而被两个保安一人一只钳制起来,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开我!”钟筱萧哪里受到过如此抓小偷式待遇,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尖叫。
这样惊天动地场面没有持续多久,接待小姐压低声音着急的叫到:“小心!小心!总裁回来了!”
筱萧的两只手臂突然一松,用力挣扎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竟然倒退几步,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上,屁股一阵疼痛。
实在是太丢脸了!她咬紧牙,一只手撑地,转身挣扎着要站起来。
宽阔的大厅,此刻气氛肃静诡异,钟筱萧抬眼一瞧,立即停下手脚的动作,心蹦到嗓子眼。
大厅里进来了一群身着深色正装的男人。带头的那位,目空一切,身材伟岸,有王子般的优雅矜贵,雕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一双眼睛深邃无底,漆黑的眸光似乎能够穿透一切,这正是唐氏集团的总裁唐涧泉。
此刻,接待处柜台面前,筱萧的一屁股坐地,被两个保安围着的场面的确够震撼——果然引来他凌厉的一瞥。他的视线刚好撞上钟筱萧诧异的目光,两线交接点,溅起电击般的火花。
脚步慢动作般被放缓,他的眼神有片刻的疑惑,接着突然神色一变,拔腿快步跑向筱萧。
大厅里的其它人,没有料到眼前的状况突变,都愣在原地。
筱萧又羞又急,努力要爬起来,无奈裙摆的裁剪有些紧,加上心中慌乱,竟然站不起来。
涧泉像箭般射到她的面前,蹲在她的面前,又用尖锐的目光仔细地来回逡巡几遍,这才咬牙切齿低声吼道:“你!?”
筱萧受不了他紧紧逼视的目光,底下头,嘴里怯怯低语:“对……对……是我。”
涧泉冰寒料峭的气息,几乎吸走钟筱萧身上所有能量,没有血色的脸上更加苍白如纸,手脚虚软动弹不得。
涧泉缓了缓阴晴多变的神色,伸出结实的双手,把筱萧紧紧地抱住,猛然站起来。旁边的人马纷纷反应过来,惊叫起来:
“总裁!”
“总裁!”
……
“滚开!”涧泉低吼一声,像抱着稀世珍宝一般,快步离开人群,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铛!”电梯到五十八楼停下。早有被通知的相关人员,迎候在电梯口。
涧泉走过宽阔高雅的会客大厅,走过总裁秘书办公室,来到宽大考究的总裁办公室,把筱萧轻轻放在靠边的长沙发上,转头对跟进来的首席秘书赵倩交代:“赵倩,请你倒两杯水过来。”
赵倩神色狐疑,却不敢怠慢。去用托盆送来两杯矿泉水,涧泉已经挺直着身子坐在旁边的短沙发里,两手交叉,嘴唇紧闭,铁青着脸,用可以杀人的目光盯着长沙发上的女人,一言不发。
赵倩把水小心放在茶几上,退到他身边,刚要开口。涧泉不耐烦地摆摆手止住,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你可以出去了。”
赵倩看到气氛不对,很识趣地小心关门离开,留下一室凝固的空气。
筱萧坐在松软的沙发里,屁股的疼痛大大缓解,神志也稍稍缓过来。斜着眼睛,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雕像般僵硬的男人。
没有表情的脸依然是酷酷的,紧闭的双唇有她思念的痕迹,曾经脉脉含情的双目冷气嗖嗖,坚硬的头发微微卷起……
岁月在这张令她迷醉的脸上留下了暗淡的痕迹,举止投足比以前更加成熟,更加有男人气息,更让她透不过气……
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都做了些什么?是不是很恨她?有空的时候有没有想她……
筱萧的思绪渐渐起伏缥缈,眼神迷离……
“看够了吗?”冷不丁,涧泉冷哼一声。
“看……够了。”筱萧本能地脱口而出。
“说!为什么找我?”冷冷的口气,坚硬得可以打死老虎。
“我找你,是为了……”筱萧觉得头脑很是混沌,一时竟然忘了此行的目的,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不记得了。”
没有想到,这句话把他给彻底激怒了,扭曲的脸上凝聚的痛楚几乎可以挤出水来,咬着牙问道:“不记得了?!……那……那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筱萧盯着他寒气森森的脸,过来几秒,才点点头小声说:“记得。”
“说!我是谁?!”他眯起漆黑的眸光问道。
恋爱的时候,她叫他涧泉;结婚后她叫他老公;现在应该叫他什么?
“你是……”她迟疑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涧泉气得“嘭”地蹦起来,一下子跳到钟筱萧的面前,两只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捏住她的双肩,用力地摇晃着她的身体,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说呀!”
“老公……你是我老公。”慌乱中,她脱口而出。
涧泉停下用力摇晃的双手,两眼露出欣喜地光芒,顺势坐在筱萧的身边,认真地端详着她的脸,渐渐黑眸水汽濛濛。过了片刻,才低吟一声:“老婆,你终于舍得回来看我了……”
筱萧挨在自己老公的身边,他身上的寒气好像遇到了太阳,变得柔和了一些,熟悉的感觉也一点一点苏醒过来:他身上特有的男人气息,夹着她熟悉的淡淡香水味丝丝侵入心脾,就像饮了迷药一般,忘了身在何处,浑身虚软无力。
涧泉慢慢用右手轻轻地抚摸过她油黑发亮的短发,恼怒地问:“谁叫你把头发给剪了?”
筱萧也仔细地看着他的脸,仿佛要把上面的眉毛、鼻子、嘴巴……通通收到眼中。
空气中,飘荡着暧味的气息。
涧泉屏住气息,小心地用一只食指慢慢滑过她的两道弯弯的秀眉、小巧的鼻子、消瘦苍白的脸庞、线条优美的下巴,动作之轻柔仿佛害怕捅破一个最美好的梦境。
他的食指轻轻滑上她柔软双唇,轮廓完美的双唇微微张开,露出几粒白玉色的碎牙,他的手指就像黏上了,徘徊不肯离开。
就像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的旅人,突然见到渴望已久的泉眼,涧泉不顾一切,颤抖的嘴唇猛然吻上她的双唇……
她口中暖暖带着幽兰的气息,舌尖柔软细腻的触感令涧泉心中的防线顿时土崩瓦解,就像饥饿的鲨鱼舔到血腥,吞噬猎物成了唯一的选择……
黑色凝重的皮沙发上,久别重逢的夫妻,长久的思念和渴望的煎熬让他们的理智暂时冬眠,本能让他们急于证明对方的存在,急于找回曾经熟悉的甜蜜感觉,不知不觉两人就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神志模糊的筱萧,根本听不到丈夫口中源源不断的控诉:“……你告诉我,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成的?石头?钢铁?还是钻石?……你怎么能忍心这样抛下我?跑得无影无踪,还跑得那么久,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告诉我啊……”
当猛烈的潮水渐渐退去,理智的岩石慢慢突兀而出,现实顿时变得如此的千疮百孔。
筱萧在丈夫的怀抱中疲倦地沉沉睡去,面容安详宁静。涧泉在柔和的灯光下静静地端详着妻子姣好的面容,线条柔媚的体态,深深的依恋令他难以释怀。
她突然出现的目的是什么?为了看他?还是为她的父亲求情?她肯不肯跟他回家?如果她不肯,自己将如何应对……
难平的思绪令他烦躁起来,轻轻起身,到卫生间沐浴,穿了备用的衣服,然后回到办公室收拾刚才的战场。
看着办公室里扔得到处都是的衣物,动了动嘴角,他苦笑了一下:此生,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才会如此疯狂,如此不顾一切,如此地狼狈不堪。
细细检查了一下,她白色衬衣的扣子已经被扯掉了两颗。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一件一件地收拾整齐。用手机吩咐人去买了份外卖,再把衣物拿往里间的休息室。
经过短暂的休息,筱萧的头脑慢慢清醒过来。
不得不承认:她对自己丈夫的迷恋程度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三年多的时间,她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面对他。然而事实却是,只要他的一个温柔眼神,一句亲切的话语,一阵柔和的抚摸,就足以让她失魂落魄,忘记自我,甘败下风。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布置简单,就像宾馆的一个房间。枕头上,床单上,是他熟悉的味道。刚才和他的缠绵缱绻让她找回夫妻的甜蜜感觉。就像有毒瘾的人般,明明知道面对的是倾家荡产、万劫不复的结局,可是依然身不由己。
她翻身起床,猛然惊觉自己身上空无一物。她又羞又愧,突然听到渐渐走进的脚步声,下意识的就去拉扯被单掩盖。
刚好进门的涧泉,看到妻子这种掩饰身体的生疏举动很是不满,把衣服往床上一扔,沉声道:“把衣服穿了。”
筱萧盯着他,一动不动,眼中带着犹豫的色彩。
“怎么了?”他走近几步,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在这,我怎么穿?”她喃喃低语道。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双面剑无情地穿过他的心脏,他似乎感觉到汩汩流血的伤口,一股莫名的火焰从他黑暗无底的眼中喷涌而出。
他冲到床边,愤怒地一把掀开她身上的床单,咬牙切齿地低吼:“你的身体我比你还清楚!你干嘛还要躲起来?你怎么忍心如此对我?我爱你都爱得快要疯掉了,你还要这么拒我于千里之外!你这个该杀的女人……”
别转头,泪湿两眼,快步离开房间。
筱萧呆坐很久,才起身把衣服穿上,发觉扣子掉了两颗,到处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针线,又不敢去问盛怒之下的丈夫。
她打开壁橱,找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衣,凑到鼻子深吸了一阵丈夫的体香,才穿在身上。衬衣的肩膀太大了,垂落在手臂上变成了中袖;衬衣太长变成长装,黑色的短裙在里层隐隐显露。
她想了想,用衬衣前面的两个衣角在腰间打了一个结,在镜子里看了看,不太满意,可是也只能如此了。
她拿着掉了扣子的衬衣来到丈夫的办公室。
涧泉正在对着电脑屏幕沉思,表情沉着淡定,仿佛刚才那些跌宕起伏的情节已经被省略掉了。
他抬眸扫了她一眼,视线停留在白色的衬衣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的上衣扣子掉了,所以……”她低着头,脸色泛红,很不好意思地说。
他指了指茶几,柔声道:“我叫人买了你喜欢吃的皮蛋瘦肉粥,都快凉了,赶紧吃了吧。”
他这样一提醒,筱萧觉得自己真是又饥又渴,胃口大开。
她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一个月前她被父亲从法国急匆匆地叫回了来,父亲的身体状况极差,已经不能长时间在办公室里工作。她只好代替他,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应付着客户们的各种各样的电话、面谈。
尽管有父亲左右手的全力支持,可是她依然觉得精疲力竭,几乎崩溃。
可惜大局已定,公司的股票已经停止了销售,公司的来往业务已经几乎停止,银行也已经发出财产清算通知,再过几天,宏跃建筑公司将宣布破产。父亲用尽毕生心血,苦心经营的房地产王国将轰然倒下,灰飞烟灭。
皮蛋瘦肉粥装满了一大碗,她自己肯定吃不完。还有两小碟开胃的配菜,都是她喜欢的。
她坐下来,用汤匙尝了一口,味道不错,很熟悉的味道。
她抬头望了一下正在忙碌的丈夫,轻声问道:“我吃不完这么多,你要不要和我分了吃?”
他头也不抬,嘴里说:“我不太饿,你先吃饱,剩下的我来吃。”
想到丈夫要吃带有自己口水的粥,她的脸不禁一阵发热。
“好吃吗?”他随意又问了一句。
“嗯,真好吃。是不是我以前学校的那个师傅煮的?”
涧泉停下手中的活,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说:“是的。”
他用右手手指压了压太阳穴,无声叹息道:瞧你这记性,自己的老公都记不住,皮蛋瘦肉粥你倒记得,难道你老公我都不如一碗粥?
房间里只剩下筱萧吃粥时发出的“窸窣……窸窣……”的声音。
她一边痛快地吃,大脑一边回放刚才和丈夫发生的一切。想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反抗,白白地就成了他的俘虏,心中很是懊悔,忍不住暗暗臭骂自己软弱,同时也痛骂敌人的狡猾、手段的恶劣……
筱萧默默吃完碗里一半的粥,用纸巾擦一擦嘴,看了一眼外面阴暗的天色,站起来,伸手去拿沙发上的皮包。
发觉到她的举动,正在办公的涧泉停下手中的笔,急促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回去了。”她口气淡淡,转身要走。
涧泉 “嘭”地一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暴跳如雷,尖酸地吼道:“你不要告诉我,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上床!”
筱萧停下脚步,转头对着跳到自己面前的丈夫冷笑道:“没有你的提醒,我真的差点忘了我此行的目的。”
涧泉一把揪住她的手臂,发抖的手指不自觉深深掐进她的肌肤里,双眼被悲伤完全击碎,盯着她的眼睛,低哼道:“说!你为什么来找我?”
筱萧鼓起勇气,坚强地迎着他的目光,冷冷地说道:
“我来这里,是为了向你宣布:你赢了!宏跃建筑已经是你的了!祝贺你梦想成真!”
涧泉瞪大眼睛,有片刻的愕然,双手竟忘了给力。
筱萧用力甩开他的控制,转身摔门离去。
他仓促伸出的手停在寂寞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