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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尾红鲤诱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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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见了一只油光香酥的大鸡腿,正欲扑过去大快朵颐时,无端鼻子一痒,接连三个大喷嚏,迫不及待的冲了出来。
然后……梦醒了,鸡腿也没了。
我甚感遗憾,尤其当我看见疏齐手捻着根狗尾巴草,一脸戏谑时,这种遗憾感便愈发深重了起来。
“大好日光,若是用来睡觉,岂不可惜?”
疏齐这货不顾我的挣扎,一把拎起我,“起来,白团子,我带你去抓鱼吃。”
他兀自兴奋,丝毫不顾及一只难得可以晒晒冬日暖阳的猫的感受。
是的,我是一只猫,一只原本是现代少女的猫,一只怕水讨厌吃鱼的猫。
我本是大财团的继承人之一,但我致力于混吃混喝,等死这一伟大事业,无心继承家族事业,奈何无人看穿我勤勉的外表下那颗散漫的真心。
于是,我死了。很丢脸的不是死在继承人之间的争斗中。
只是对方儿戏一般的战斗前清了个场而已,我就死了。
被人一枪崩了脑袋,我是没想过活的。谁料到我竟有小强般的强大生命力,离体的灵魂愣是找了个合适的肉身负伤,我便理所当然的成了一只猫。
据说这只猫先前是为了抓鱼被淹死的,猫身体里还有临死前的恐惧,弄的我也开始怕水讨厌起鱼了。
所以,可见当疏齐这货拎着我要下水捕鱼时,我简直恨不得一个爪子挠过去,也是可以谅解的。
奈何拳头大不过他,最终为武力所迫,我不得不蹲在岸边,伸着爪子捞鱼,样子蠢透了。
疏齐将衣摆在腰带里,一挽裤腿下了水。
疏齐是条鱼精,在水里再灵活不过,岸上眨眼工夫便多了一堆鱼。
这货跳上岸,用法术升了火,熟练的刮去鱼鳞,剖肚取肠,一系列动作行如流水,指不定是祸害了多少同族练出来的。
见鱼快烤好了,我停止捞鱼,蹲坐在舒淇身侧,等着投喂,虽说我讨厌鱼,但不讨厌吃鱼。
何况疏齐烤鱼的手艺贼好,我要是错过了岂不是后悔?
鱼肉烤的外焦里嫩,疏齐将鱼从火上取下,在我眼前晃了一圈,然后方向一改,直接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拿鱼钓猫的胃口,还不给吃,我悲愤了。
“哎呀,白团子,你可别拿这种控诉的目光看着我。你可别忘了,你讨厌鱼。”
这家伙装的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模样,当然,如果他没有凶残的大口大口嚼着鱼肉的话就更像了。
“没错,我讨厌鱼,尤其是鲤鱼!红色的那种!”
我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敲碎他那一口明晃晃的白牙。
疏齐自始至终还是没给我一条鱼,还不许我离开,强令我看着他吃,恶劣的令猫发指。
疏齐挺着溜圆的肚皮,拎着我回到了他的居住处,再三叮嘱强调,“不要到处乱跑,尤其是你刚刚躺过的草坡。”
我嘴上答应了,心里却不以为然,甚至赌气的想要去那一探究竟。
“别打什么鬼主意。”疏齐眯了眯眼,“我告诉你,草坡那最近来了个凶神,专抓我们这种小妖怪。到时你被抓了,可别怨我没提醒过你。”
骗猫啊,我才不信呢!受骗历史太多,疏齐的话,实在不可信!
疏齐闭关去了。
疏齐身上有伤,听别的妖精说,疏齐是为了某个女人对某个男人打伤的。我猜那一定是一个狗血的三角形故事。
可惜,一向嘴上没个把门的疏齐,唯独在这件事上讳莫如深,相处百年,我所知道的也不过是一鳞半角而已。
疏齐的话,我是肯定不会听的。
眼见石门关上,确认疏齐已经入定,我便如脱缰的野猫,撒开脚丫子,一口气爬上了草坡。
草地还是黄绿色的,阳光还是那么温暖,一切同原来并无二样。
就说疏齐的话不可信,说什么怕我遇到危险才拉着我离开,分明是恶趣味发作,想逗猫而已。
扑倒在草丛里,满满的都是带着阳光的青草味,我忍不住滚了又滚,让皮毛也染上这种味道。
天那么蓝,一只猫在草地上打滚,一不小心滚的幅度稍大了些,控制不住的,咕噜咕噜顺着草坡滚了下去。
简直晕死个喵了!
我晕晕乎乎的,似乎一头撞上了什么,终于只止下了趋势。
我清醒了一点,定睛一看,我好像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见我看他,朝我伸出手。
他的手生得十分好看,骨节根根分明,宛若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让我对自己的猫爪子首次产生了自惭形愧的感觉。
他生的高大,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想必他的脸蛋也很好看,在这生活这么久,倒是头一次见这种神仙一样的人物。
等等,神仙?第一次!
喵了个咪!疏齐这货这次居然不是骗我的,草坡真的来了个凶神。
我不会被抓去吧?!不行,我得跑!
听说天上神仙对待我们妖精都很变态,我可不能落到变态手里。
我调转猫头,正要跑路,尾巴却一紧。
我顿时炸毛,回头一看,那只极其好看的手正抓住了我的尾巴。力道控制的很好,不松不紧,既不让我难受,也不让我挣脱。
我顿时苦逼了。
疏齐,你怎么没告诉我,尾巴被抓住了要怎么办呢?
“猫?”随着他的话,我颈上皮毛一紧,整只被他拎起细细端详。
“果真是一只猫。”
一声轻笑,我被搂进温暖的胸膛,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脏一声声急促的跳动着,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陪我回天庭如何?喵喵。”
疏齐!你快来呀,有变态要抢猫啊!
心里狂呼,我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异常。
仰头瞪大猫瞳,无辜的望着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只凡猫一样,以期打消这人带我上天庭的想法。
这时我才看到他的模样,即使是以猫的审美来看,也不得不赞一声,绝色!
不同于疏齐的妖娆,这个男人有着凌厉的剑眉,狭长柔和的眼,就像是羊白玉脂精心雕琢出的剑,锋锐而不失温润。
“一只凡猫是不会一直盯着别人的脸看的,你说是吗?喵喵。”
足足过了两息,我才反应过来,顿时悔恨的恨不得将眼珠子抠出来。
色令智昏啊,想我素来英明神武,今日居然在美色上栽了跟头。
捂脸,这真是……丢尽猫脸。
难道我这次真的在劫难逃?注定了我要被这个好看的变态抓到天庭,百般折磨后处死?
不要啊,我才活一百年,我还没活够,求老天不要这么残忍。
“殿下请留步!”
我从来没有想到疏齐这么美的鱼,有一天也可以像英雄一样以从天而降的方式出场。
所以当这一刻我看到这一幕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不由得对他生出了无限的希翼。
“你这只蠢猫,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来这吗?不听话,活该被抓!”
劈头盖脸的一顿斥责,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好了的英雄救美呢?
疏齐,你怎么不按话本里写的那样演?
疏齐无视了我谴责的目光,径自转向抓着我的男人,脸上不复先前的怒气,反倒……彬彬有礼?
“殿下,家里的小猫不懂事,冒犯了殿下,但还请殿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了他。”
殿下?
整个仙界担得起这声殿下的,只有帝子瑕尔而已。
虽然外界都传他对待妖魔杀伐果断,下手毫不留情,但现在我却安下了心。
这位殿下定然是不会杀了我,方才说的带我回天庭的话,也仅是带我回天庭而已,是我多想了。
我敢这般定论,自然不是自恋的认为自己的魅力大到这个地步,而是这位殿下他,是个猫控!
这是众所周知的了,是一百年来关于他寻猫护猫的事迹,细数下来高达上百起,数量如此庞大,任谁都不得不信了。
据说,仙帝听后屡禁不止,便也放任自流。故而,这天庭九重天之上,养了不少猫。
没想到我竟还有机会上天庭,自从我得知自己是穿到了仙魔世界,便一直对传说中的天庭心生向往,只是碍于我这具身体是妖精,禁止天庭而作罢了。
而此刻确定了我不会有生命危险后,我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何不趁此机会,上天庭一游?毕竟这个机会不是说有就有的。
越想越心动,实在忍不住拿爪子扒拉了一下对方的衣袖。
“我要跟你上天庭。”见他低头看向我,我急忙说出了我的请求。
对方的眼黑亮黑亮的,泛着墨玉一般温暖的光,“好。”
他答应了!我顿时兴奋了,恨不得立即、马上就飞到天庭去。
所以,此刻挡在殿下面前阻挠我去天庭的疏齐便显得可恶了起来。
“疏齐,我要和殿下去天庭,你赶快回去,不要管我了。”
疏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你确定你要去天庭?”
“是啊是啊,疏齐,你快走吧!”说完觉得这句话显得我没心没肺了一点,便换上关切的模样,“疏齐,你身上还有伤,还是回去养伤比较好。”
疏齐的脸色和缓了些,但他说的话还是那么令猫心碎。
他说的是,“我也要去。”
卧槽,疏齐这货明显是要在管猫保姆这条道上走到黑的节奏啊,作为被管的那只猫,我很不开心!
但我转念一想,天庭可不是随便什么鱼精都能上的疏齐不是猫,不像我有殿下带着,铁定是上不了天庭。
显然,疏齐也想到了这点,所以他把脸转向殿下,吐字清晰,十分坚定,“我也要去天庭。”
我抬头看向殿下,由于角度问题,我只能看见她微微勾起的唇角,他似乎在笑。
“疏齐,你知道的,逍遥宫一直留着你的位置。”
殿下,你的意思是疏齐想上天庭就上吗?这样真的好吗?
为什么要让我完美的天庭游混进红鲤鱼这么奇怪的生物!
我在心里哀嚎,疏齐脸色也十分臭,唯有殿下,像个人生赢家一般笑得如沐春风。
然后,我被抱在殿下怀里,望着这俩人掐诀交来,招来腾云,一前一后,往天庭方向驶去。
两人都是难得的美人,衣袂随风上下,看着也算是不错的风景。
只是再好的风景,看久了也会累,再加上我不用耗费心神去控云,无聊之下就发起呆来。
但还请殿下念在往日的情分放了她。
疏齐,你知道的,逍遥宫一直留着你的位置。
这两句话突然窜进我的脑海中,我仔细回味了一番,委实震惊了。
当时我整颗心都放在了天庭游上,如今定下心一想,就觉得这两句话透露出丝丝异样感觉。
疏齐说念在往日的情分上。
往日?情分?这两个词不得不令人联想到什么。
而殿下说逍遥宫一直留着你的位置。
一直留着你的位置?什么位置呢?这句话怎么这么令人荡漾呢?
这么一琢磨,一联系,顿觉字字珠玑,两句话里弥漫着浓浓的基情。
原来是这样啊……我懂,我懂。
望望殿下,又望望疏齐,我笑得意味深长。
殿下亲自安排了我们在逍遥宫的住处,又命侍女们好生照料,如此殷勤,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
伺候我的侍女,名唤什锦,每每唤他,总让我想吃什锦糕。
什锦人如其名,在制作糕点上天赋异禀,吃的我又胖了一圈。
什锦是逍遥宫为数不多的老人,知道不少鲜为人知的秘辛。
在她透露之下,我才知这逍遥宫并非所属殿下,它的主人是洪荒遗存下来的一只九尾猫,自称喵喵神。
喵喵神在仙界地位崇高,连殿下见了她都少不得要唤声姑姑。
只是喵喵神百年前历劫,不知所踪。殿下思念之余,便搬到了逍遥宫,平白让他的侧妃兰泽多年一直独守空闺。
初闻殿下有了侧妃,委实让我为疏齐不平了一把。
可居人屋檐下,有些话真不好说出口,憋得我那段时间食欲不振,刚长的肉又瘦了回去。
后来什锦见我表现异常,拉了我一番询问,我推脱不过,嘱咐她保密,便将事情一一告知。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什锦十分惊讶,“殿下生的玉树兰芝,英武不凡,哪里像是会有龙阳癖好的人?”
我不服,将殿下同疏齐的对话同她说了,又细细分析了一番,以证明我所言不虚。
什锦他听了却是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我的傻猫儿,殿下那番话哪里是那个意思。”
“你可你可知你口中的疏齐原先在逍遥宫是做什么的?”
不待我回答,什锦便自顾自的说开了,“喵喵神特别爱吃鱼,殿下当年便命人从东海捕鱼献上来,哪晓得底下人听岔了,送来了不是食用的鱼,反倒是条鲤鱼精。”
诶?那条鲤鱼精不会就是疏齐吧?
“白团姑娘,看来你也猜出来了。”什锦看着我,肯定了我的猜测,“疏齐便是那条鲤鱼精,他被送过来的当夜,就试图引诱喵喵神,被殿下撞见,论理本该处死,但喵喵神心善不忍。殿下便罚他去膳房为喵喵神做鱼,期限三百年。”
“算起来,如今也不过两百年,殿下那话,怕是在提醒他膳房的位置一直空着,等他来做呢。”
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番隐情,这真是……太好了!
想想,这都是疏齐见不得光的把柄啊。日后若是疏齐再敢奴役我,我就将事情抖出去。
我几乎可以看到日后疏齐任我拿捏反抗不得的景象,真是令猫期待啊。
至于什锦话的真假,我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像舒淇这么没节操,没下限,一心想越过龙门的鱼,这些话当然是真的啦。
不过和什锦的对话可得捂严了,这么低智商的话,竟是出自我口,要是被他人知晓,岂不笑掉大牙?
不行,这是黑历史,要果断打入冷宫,永世不出。
再三嘱咐什锦要保密,什锦一口答应,于是我放心的吃掉了了两大盘什锦糕。
结果第二日,殿下端坐在我对面,似笑非笑的抬眼,“听说喵喵你对我喜欢谁也是十分关心。”
顿时,一口鱼肉卡在喉咙口,我咽也不是,吐也不行,只管拿着一双泪眼直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什锦。
说好了的保密呢!什锦,你欺骗我的感情。
什锦不自在的避开我的目光,低声道,“殿下是奴婢的主人。”
所以,要怪就只能怪殿下太闲,管的太宽了吗?
我撇头,正对上殿下含笑的目光,顿时“嗖”的缩回去,浑身都开始发烫了。
“喵喵不要害羞。”
我看了看自己的猫爪子,很好奇殿下是怎么从一张被猫毛覆盖的脸上得出害羞的结论的。
“这种事直接问我就好了,以你我的交情,我定然不会瞒你半分。”
殿下他这句话让我怀疑以前是否同他有过深交。
“你应该听过喵喵神。”殿下狭长的眸子含着温柔,朝我望过来,只把我电的外酥里嫩,我觉得我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喵喵神,就是我的心悦之人。”
殿下的声音依旧温柔好听,我却无端觉得空虚,就好像是满怀的粉红泡泡被人绞碎了。
殿下唇角上扬,面含期待,“喵喵,你可有什么想法?”
“没有。”我低下头,含糊不清的咕哝,郁卒的咬了一大口鱼肉,觉得原本好吃的东西变得有些难吃了。
殿下喜欢喵喵神?真是奇怪,喵喵神算才可,都十几万岁了,她可是亲眼看着殿下出生的,这年龄差的也太大了。
而且我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举爪,弱弱的问,“殿下,你叫喵喵神姑姑,你喜欢她不会有种□□的感觉吗?”
殿下的脸瞬间就黑了。
近来无事,疏齐我又总见不着他人影。好在距逍遥宫不远的地方有一莲池,池里的莲花据说是从王母瑶池中移栽出来的,花开不败,弥漫着一股清雅的莲香,甚得我心,平日我多在那打发时间。
这一日,我躺在一片硕大的荷叶上,嗅着香味,昏昏入睡。
眼皮半睁半合之间,就见殿下远远朝这边过来。
我见怪不怪,自我有了莲池小憩的习惯,每天总能见上这位三四次,次数频繁的我都想挪地了。
但这次似乎有了点新意,殿下身后有一青衣侍女匆匆追上她,跪在殿下面前,阻住了他的去路。
青衣侍女面露哀求,仰头不知对殿下说了些什么,殿下神色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冷硬。
他径自绕过跪在地上的青衣侍女,不顾她的声声恳求,不改目的地的朝我走过来。
青衣侍女的目光也随之看向我说他脸上闪过恍然,瞪了我一眼,愤愤起身走了。
我被她瞪的莫名其妙,一看罪魁祸首过来了,顿时有些烦,便抱怨道,“你招惹人家干嘛还要连累我?”
与这位殿下见得多了,便熟稔了,说话也就随便了许多。
殿下很是无辜,“我没招惹她。”
切,骗猫呢,我才不信,没招惹人家,人家干嘛瞪我?
以殿下的聪明自然看出我是不信的,但他也没急着解释,反而挑了片荷叶坐下,静默片刻,突然开口道,“我从来没见过你人形的样子。”
我也没见过,疏齐不许我化形,也没教我怎么去化形。
我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却不想去拆穿。
“喵喵,我想见你人形的样子。”殿下目光深沉的看着我,眼底是隐藏着极深的希翼。
我定定的看着他,“好。”
殿下修长的手指在我额间拂过,我只觉浑身暖流涌动,视线一下子变宽了许多。我知道,我这是化成人形了。
我在殿下眼里看见了我的身影,眉间火红印记,让人不容忽视,殿下扳过我的肩头,示意我看水中的倒影。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我这具身体的样子,水中女子眉目风流,下巴尖削,眉心印记衬着整张脸尊贵凌厉,竟是半分不是似我的性子。
我伸手摸了摸眉心印记,却是一片光滑平坦,我望着的水中倒影的那抹焰红,发愣。
“日后就保持人形,好不好?”殿下笑的温柔,替我拢了拢散乱的发,我的心情有些沉重。
听从殿下的话,我便一直维持着人形。
什锦初次见我,神情惊异,后来却敛了神色,对待我同往常一般无二。
我心生疑窦,一时只觉得我身边的每个人都藏了许多秘密,什锦如此,殿下如此,疏齐更是如此。
但我知道,即便我去问,有些事他们却是不愿意告诉我的,我只管做一只无忧无虑的猫好了。
当什锦告诉我,殿下的侧妃兰泽上门造访时,我便有预感,殿下他们隐瞒起来的秘密,不日,便要揭晓了。
兰泽人如其名,像是一株空谷幽兰,浑身带着仙气,一看便知是天庭中人。
她并不像戏折里拆散鸳鸯的恶毒女配一般,一见面便是冷言冷语。
相反,她只身一人而来,面带微笑,温婉至极,同时还不拘礼节,只管让我直呼她名讳,我十分受宠若惊。
兰泽同我唠叨了会儿,感觉彼此热络了些,她才突然开口道,“殿下他待你定是极好。”
来了!我心中一突,马上打起精神,琢磨着要怎么回答,才不至于人诟病。
见我如此,兰泽莞尔,“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有些话想告知于你。”
“侧妃慎言!”侍立在旁的什锦突然出声警告。
兰泽一直带笑的面容冷了下来,“不过百年时光,什锦你便将真正的主子忘得一干二净了吗!我相信,如果喵喵上神在,她肯定也是赞同我将真相告知白团姑娘的。”
白团姑娘,听到这个称呼,我竟觉陌生,每日被殿下“喵喵”“喵喵”的叫,都差点忘了自己的本名了。
兰泽与什锦仍在对峙,只是兰泽气势逼人,什锦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
看来,所谓的真相,我今日是非听不可了。
“白团姑娘想必听闻过殿下百年来到处寻猫的事迹吧。白团姑娘,你可知其中缘由,毕竟殿下以前并不是爱猫的人。”
我点点头,心底有什么呼之欲出,却踌躇着,不敢说出口。
“自一百年前喵喵上神渡劫失败,殿下便开始在凡间寻找额间有火焰印记的猫,希望哪天能找到喵喵上神的转世,可惜……”
兰泽遗憾的摇摇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摸摸额心有些发烫的印记,想起殿下唤我喵喵时眼里的温柔,突然有些难受。
兰泽离开了,说了她想说的话,就差没直接挑明了说我是喵喵神的替身,我想她定是想让我离开殿下,又不想撕开脸皮,索性便借由真相的名头,委婉的驱逐。
这些话若是换了任意一个对殿下有点意思的女孩来,肯定都受不了自己被当做替身,继而愤怒出走。
可是她一定不知,我从一开始就没存着和殿下有什么旖旎的念头。早在得知他身侧已有一妃时,我便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到底是从那个奉行一夫一妻制度的世界过来的,就算在这个世界呆了百年,我也做不来插足她人婚姻的事。
什锦僵立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的我想笑,然而笑到一半,却觉得面皮僵硬的很,只好收了回来,干涩着嗓音,“我同喵喵神长的很像吗?”
什锦有些为难,但也不过一会儿便给了我肯定的答案,大抵是觉得到了现在死遮着不说也没什么必要了。
“白团姑娘同喵喵神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那可真是糟糕。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十有八九,我便是那喵喵神的转世无疑了,但我宁愿我只是个替身。
拈起盘里的什锦糕,我难得斯文的小口小口吃。
什锦欲言又止,最终退了下去。
我猜殿下过会儿会来,正巧我也想见见他。
天庭游玩是时候结束了。
门口脚步声传来,来的却不是殿下,而是多日不见的疏齐。
他在我旁边位置坐下,叹息一声,却一言不发,只管盯着我。
我被他看得发毛,想了想,万分不舍的将手里吃了一半的什锦糕递过去。
疏齐原本忧郁的表情瞬间破裂,一把拍开我的爪子,“谁要吃你吃过的玩意儿!”
我从善如流,从盘子里重新拿了块完好的递过去。
疏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求别卖蠢。”
我本来还是有几分郁郁的,听他这么说,恨不得一把掐死他算了。
疏齐没察觉到我这点暗黑的心思,用手肘撞了我一下,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听说,殿下心悦你?”
我瞟他一眼,做鄙视状,“你可真无聊。”
“我可是听说了,殿下真正喜欢的人是喵喵神。至于你,不过是她的替代品而已。你可别被天庭富贵迷花了眼,想不开,攀殿下的高枝啊。”
疏齐说这番话时,表情是一贯的讽刺,我却一不小心看见他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担忧。
顿觉心中一暖,只是这次表情实在气人,我忍不住唱反调,“什么替代品?我可是喵喵神的转世!”
疏齐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了,“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其实吧,这种事搁现代小说电视剧里面是早被写烂的情节,我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可以很轻易的猜出来。
但是疏齐这副一点也不惊讶的表情,他是怎么知道的?我疑惑的望着他。
疏齐摸摸鼻子,有些不自然的别开了头,“你失忆前曾幻化过人形,跟喵喵神一模一样。”
原来疏齐那么早就知晓了。
我恍然大悟,不禁开始想疏齐当初是以什么心态收留我的?又是为什么不许我化成人形?
这鱼向来小肚鸡肠,想当初我不过在爪子痒时,抓破了他的衣袖,他愣是罚我茹素一月。
喵喵神当初拒绝了他的诱惑,毁了他的成龙梦。他收留喵喵神,恐怕是想报复回来,至于后来为什么不许我化成人形,只怕是怕殿下会找来。
啧,这鱼委实诡计多端。
只是这话心里想想便可,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毕竟日后还是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得罪这条小心眼的鱼实在不划算。
我这厢发呆的正欢,疏齐开始不耐烦了,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唤回我注意力,才开口问道,“你既已知晓此事,又作何打算?”
“我想回去。可是有些话还是要同殿下说清楚才行。”我很是苦恼的皱眉,有些话当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疏齐望着我,神色难辨,唇角微动,似乎想问什么,但又咽了下去。
我看着心痒痒,恨不得直接代替他开口,当然我最终没做成。
殿下他突然进来了。
殿下似乎偷听了我跟疏齐的对话,一开口便直接问我,“你要回去?”
“嗯。”我点头。
殿下沉默了会儿,“那我送你回去。”
殿下的反应太不寻常,他不应该握着我的肩膀摇晃,大声质问我为什么吗?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明显,殿下微微笑了,眼带苦涩,“你不是她。”
殿下的意思是他已经知晓这个身体里的灵魂并非喵喵神吗?我不确定,疑惑的望着他。
殿下避开我的眼神,“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招来腾云,全程无话,我并非不想趁这段时间将一切摊开说明白,只是殿下脸上神情漠然,摆明不想多谈,我便只能偃旗息鼓,而疏齐也不知怎么了,面色难得沉重,我也不敢惹他。
最后腾云停在了我初遇殿下的草坡,殿下深深看了我一眼,“保重,白团姑娘。”
殿下他这是第一次叫我白团而非喵喵,这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了,我在心中暗自叹息,“殿下,你也保重。”
殿下笑了笑,驾着腾云,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怅然若失的在原地站了会儿,见日头正好,我心下一喜,连忙化为猫形草草波那狂奔而去,想着能晒日光浴,心里别提多美了
但颈部皮毛一紧,又被疏齐半路截胡,拎了起来,“你想去哪?”
“还能去哪?”我朝他翻了个白眼,“晒晒太阳,睡睡觉呗。”
疏齐闻言,噎着了。大概是没想到殿下才刚走,我不但没伤感,反而十分理直气壮的见异思迁,沉迷玩乐。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问我,“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
“为什么要伤心?”我十分不解。
疏齐对上我不解的眼神,难得语塞,最后只好别过头,有些懊恼的骂道,“真是只不开窍的蠢猫!”
切,我哪里蠢?哪里不开窍了?
我知道疏齐是以为我喜欢殿下,怕殿下走了我会伤心,才特意问了问。
可惜我对殿下并无爱慕之意,只是难得碰见殿下这么符合白马王子形象的人,少女心发作而已。
如果不是我占了喵喵神的转世之身,如果殿下没有已娶佳人,或许我还会考虑发展一下暧昧关系。
但现在,显然还是晒太阳比较实际。
疏齐还拎着我,我挣扎了下,骂道,“你有完没完?还让不让喵晒太阳了?”
疏齐这厮拎着我抖了几下,笑得一派妖孽,“大好日光,若是用来睡觉,岂不可惜?”
我被他抖得头晕眼花,听见这话,心下便知不妙,挣扎着想逃。
可这货拎得贼紧,见我挣扎,更是恶劣的又抖了几下。
我真是悔恨,为什么我要变成猫形,任由这货欺负?
“走!白团子,我带你去抓鱼吃。”
我一脸愁苦,被疏齐去了小溪边,伸着爪子捞鱼,样子蠢的我都不忍直视了。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婶可忍,猫不可忍!
所以我决定我要反抗,打倒疏齐,怀着豁出去的心情,我毅然开口问道,“听说,你当年意图色诱喵喵神未遂?”
疏齐眯起了眼,面无表情的看向我,那架势,分明是在说,要是你敢再说下去,我定要你不好受。
我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听说你还被罚要在膳房做鱼三百年?”
“咔嚓”一声,疏齐手里原本用来串鱼的树枝,硬生生被捏碎了。
我吓得浑身炸毛,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
那天我被疏齐追着绕着小溪跑了整整十圈,最后以三颗爆栗,外加头上一个大肿包告终。
至此,我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
后来我再也没听见殿下爱猫寻猫的传闻,反倒是疏齐,名声在我们这一代渐渐传开了。
因为,疏齐他要……跳龙门!
没错,就是那个鱼界鼎鼎有名,跳过去就会变成龙的龙门!
消息一传开,疏齐许多鱼精亲戚专门赶来,从他们口中,我听到一个消息,倒是解开了我心中的一个不解之谜。
原来,疏齐身上的旧伤并非是为某段三角关系同男人打架来的,而是他当初跳龙门扭伤了腰,又不好和旁人说,久而久之便有了谣言。
他的伤也因为怕丢人而没敢治,拖久了就成了重症,每逢阴雨天气,总会腰疼。
我得知了真相,十分忧心,万一疏齐他跳到半空中,腰又疼了怎么办?
反复思量,我弄了大量猪腰子,给疏齐补了又补。
直到某天,疏齐找到我,臭着脸让我别别再炖猪腰汤了,我才十分委屈的停了手。
思及这货跳龙门在即,怕他对他造成影响,也就没像往常那样气的跟他打一架。
但疏齐这货却莫名别扭了起来,红着耳尖说他等跳过龙门后有些话想同我说。
我问他是什么,他别死捂着不肯开口,只管让我到时候去看他跳龙门,弄的我十分心痒难耐。
于是那天我拾缀得花枝招展,十分给面子的站在妖群中,为他加油,看见他离龙门不过三寸距离,心都提了起来。
结果,“轰隆”一声雷响,下雨了。
我亲眼看着他腰一僵,然后重重地落了下来。
事后,疏齐被抬了回来,他又摔到腰了。这回伤的挺重,至少要养上三百年,也就是说舒淇得等三百年才能再跳一次龙门,我也得等三百年后才能听到那些话到底是什么。
我顿觉心焦,我可等不了三百年。
于是,一等疏齐稍好,我便去缠着他,好不容易这时松了口,我瞪大了眼看着他,就怕错过这次机会,他又不说了。
结果,疏齐目光一触及我,便别开头,耳尖微红,十分懊恼的骂道,“真是个不开窍的蠢猫!”
疏齐搞了半天,神神秘秘的,想对我说的居然是这句话!
我傻眼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