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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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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觉得,穆挺可怜的。”
在水瓶宫柔软的长椅上,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说出来以后我就后悔了,因为卡妙正用他水蓝色的眼睛看着我。
“我随便说说。”我伸出手,拉他在我身边坐下。圣域的夏天并不是那么燥热,何况现在已经是晚上,四周一片寂静,隐约听见星星点点的虫声。卡妙走到我的身边,光滑到可以当镜子的大理石地面映衬着他的脚踝。他很顺从地坐在我身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水波一样的长发就这么顺着我的肩滑下来。
然后,时间就好像凝固了。
我觉得我很幸福,我有卡妙。我觉得他是爱我的,否则很难解释他为什么从来不跟我索要什么,而愿意就那样静静地呆在我身边。而我自己对于卡妙的感情我却不了解。沙加问过我爱不爱卡妙。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我问,什么是爱。沙加说,“你说呢?”我想到穆,然后回答,爱是牺牲。“你牺牲过吗?”他问我。而我,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穆……”卡妙迟疑着开口,“为什么会喜欢撒加?”
“不知道。”我闭上眼睛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香,从我的指尖滑过,软软的。“那么,你为什么喜欢我?”
“谁喜欢你了?”虽然这样冷冷地说,但是他没有躲开我,于是我将这理解成对我进一步放肆的默许。卡妙一直都很害羞,所以我一般都会很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在默许。于是正当我进一步放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说话声——穆的声音。
圣域的杂兵从属于各个黄金圣斗士,除了自己所从属的黄金圣斗士以外,其他人——哪怕是其他黄金圣斗士甚至是教皇——都不放在眼里。我和卡妙的关系好像已经是尽人皆知了,至少水瓶宫门口的杂兵不会拦着我,但是穆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在我在水瓶宫或者卡妙在天蝎宫的时候,有人从我们这里直接穿过去的可能性不大。我还是很爱这项制度的,虽然说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每年都有不少杂兵死在黄金圣斗士或者白银圣斗士手里。
我系好衣服走出来,穆看见我的时候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了我在这里的原因——至少我是觉得他明白了,否则为什么脸红得这样厉害?不过穆脸红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于是我笑着问:“这么晚了,穆先生要去哪里?”其实我一直觉得我自己挺坏的,比如我会故意逗卡妙说话,或者挑弄到他求我为止,再或者,就是现在,我明明知道穆要去哪儿,还要故意地问他。
水瓶宫的后面就是双鱼宫,穆自然不是去找阿布,那就只有再往后了。只不过,刚刚从后院看见教皇厅是黑着灯的,撒加晚上不在教皇厅不在白羊宫也不在双子宫,干什么去了?我用手背轻轻拂过穆的面颊:“你这么一个宫一个宫地过来还真是不容易呢,但是,阿布会放你过去吗?有这么寂寞吗,还特意来找他?”穆的皮肤很细,带着他因为窘迫而上升的体温。“别这样……”他掸开我的手,别过头,试图掩饰他蹙紧的眉,但是他掩饰不了他羞赧的脸。于是我拈起他一缕长发,在指尖上慢慢地绕着:“撒加就那么好,夜夜笙歌还能让你这么跟着他?不过今天晚上,他可能没空了。和他相比,你觉得我怎么样?”
穆很惊讶地抬起头,然后挣脱我跑下水瓶宫的台阶,而我感觉到的小宇宙也令我明白玩笑该结束了。
一双手从我的腰畔伸出来,抱住我,我的背后有了熟悉的触感和重量。紧随着那么熟悉的淡淡香气的,是他的声音:“穆,真是漂亮啊。”我低头看着他修剪整齐的指甲,把手覆在他的手上,一个一个手指摸过来:“不仅漂亮,那种羞涩的个性还很可爱呢。”如我所料地,我被卡妙勒紧的地方感到了一片冰凉。“不过和某人比,还差得远呢。”我笑着,无视杂兵惊诧的目光,回身抱起他走进水瓶宫。在我的怀里,卡妙的脸艳若丹霞。
离开水瓶宫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走出水瓶宫,正在窃窃私语的杂兵们看见我立刻若无其事地走开。我想起卡妙昨夜的娇吟,自己也觉得不太好意思,看来以后应该要杂兵们站得更远一点。
“精神不错啊,大早上就站在水瓶宫外面,在炫耀吗?”
撒加站在我的身后,剑眉轻挑,虽然笑得很好看,但是浑身上下散发着的高傲气质让人难以直视。一看到他,我原本很好的心情一扫而光。“是啊,我在炫耀,又怎么样?”他嘴角扬起一丝让我更不爽的微笑,和我擦身而过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海风的味道。
“你昨天去哪儿了?”
“除了白羊宫我还能在哪儿?找我有事?”他别有用心地笑着,“还是,思念我了?”
“我自然不会思念你,不过我们优雅美丽的穆先生倒确实在思念。我还以为你在阿布罗迪那里,”在穆之前的时候,撒加是和阿布罗迪在一起的。“不过你今天早上来的方向……”
“阿布……”他笑,眼光望向比双鱼宫更远的地方,哀婉而悲伤,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圣域很小,大家的事情彼此都知道,只不过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我们很少挑明了说这些事情。我一直觉得撒加当年对阿布罗迪应该是认真的,至少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撒加从来不会和其他人多说一句话。阿布很好,聪颖漂亮,眼角带着勾人魂魄的魅力。可惜他只是想玩玩而已,圣域被公认为最优秀的撒加得到了所有人的顶礼,但是他没有得到阿布罗迪的心。结果当撒加看见双鱼宫卧室里的迪斯马斯克的时候,整个圣域都感觉到了他忿怒而悲伤的小宇宙。
我想着以前的事情,不知不觉地跟着撒加走。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和他聊聊——虽然我很讨厌这个人,甚至可以说是很恨他。撒加没有反对我跟着他,但是也没有和我搭话。穿过双鱼宫的时候,他突然把步幅迈得很大。阿布罗迪靠在柱子边上,把玩着一朵玫瑰,他们彼此装作看不见对方。
“这种事情,先动心的人总是会受伤。”在教皇厅,我递给他一杯冰水。
“那你和卡妙呢?你们两个谁先动的心?”
“你别跟我提卡妙!”我一直在回避的问题被他直接说出来,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他这么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感到一阵刺痛。
撒加低下头,又在笑,但是笑得很失落:“你还在在意啊……那件事……”
我瞪着他,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昨天晚上,我在海界。”撒加岔开了话题。我知道他在避开我的痛处,其实他很想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对我而言,和他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好转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讥讽:“这样啊,原来教皇在圣域已经玩腻了。海界的尤物很多啊,我来猜猜是谁,是苏兰特?”
他低头晃着他的杯子,没有融化的冰块碰触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这点声音,反而显出了整个教皇厅的安静。
“加隆。”他抬起头,看着我。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教皇就是教皇,玩都玩不一样的。”我盯着他的脸,嘴角轻扬,带着嘲讽的笑,“感觉如何?做的时候是不是像在照镜子?我早该想到的,除了你自己,你还能爱上谁?所以你找加隆,对不对?找一个最像你自己的代替品?”
我原以为他会生气,但是他没有。他很认真地看着我,然后很认真地问:“为什么你总是对我怀有敌意?”
“您不知道答案的吗?我以为伟大的教皇大人无所不知呢,原来是贵人多忘事。”
他站起来,苦恼地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看着我:“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卡妙他……”
“我说了我不想听见他的名字从你嘴里出来!”我站起来,大吼着打断他。我想我一定是脸红了,因为感觉到脸在发烫。我低头看着自己发着暗红光芒的指甲,我已经很久没有被冲动支配过了。于是我重新坐下来,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尝试着把我的指甲恢复原样。
“别给他这么大的压力,”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撒加说,“也别给你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我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你自己呢?还有时间关心别人?”
“我?”
“我是说穆啊!”
“穆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脸,他是真的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他的茫然反而让我气不起来了。“你不觉得穆很可怜吗?每天晚上由着你那么胡来,你还跑到外面去?”
“可怜?”虽然喝的是水,撒加却已然醉了的样子,他醉在了自己的痴里。
“你不该杀史昂的,他是穆唯一的精神支柱。你更不该,”我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你更不该,在这之后和他在一起——如果你不是认真的话。你不该给他希望,你现在让他陷入了他自己的伦理危机。”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在听我说话,还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你杀了史昂,却让他爱上你,还让他那么清楚地明白你只是想玩一玩,随时都可能离开甚至忘记他。他是带着自己的道德枷锁来充当你的玩物,那么认真……”
“穆这白痴……感情这种东西,会有人真的认真吗?”他看向很远的地方,比双鱼宫更远的,射手宫的方向,眉眼间流露出难以名状的落寞和悲伤,“就好像以前的我,真傻……”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他所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印象里很早以前,在撒加和阿布罗迪确立关系之前,隐约有传闻说撒加和艾俄洛斯之间的事情。但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艾俄洛斯走了,音讯全无;撒加则和阿布罗迪走在了一起。
“撒加,既然你是在玩,那么,好玩吗?”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有那么一瞬,我觉得他是要哭出来了,“穆这白痴……”他喃喃地念叨,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对穆好点吧,他值得的。他……和阿布不一样。他像以前的你,你倒有点像阿布了。”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撒加的语气一变,我回头看见他桀骜地笑,目光中带着对我的不屑,连身后乌黑的长发都带着霸道的张狂,“卡妙虽然表面上不是那么在乎你,但是实际上可能比穆还要没有安全感。你还是好好看着他吧,否则说不准哪天我突然想怀怀旧……我想他不会拒绝的,他上次就没有拒绝,他心里有我,你知道的。即使到现在,你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吗?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他的第一个……”
我出手,对着即使失去理智也能准确无误扎中的那几个方向,不带任何思考和犹豫,直到卡妙从后面抱住我,强行把我从撒加面前拖开。“别……”他紧紧地抱着我,他的温度和体香让我慢慢地平静下来。在我们面前,撒加勉勉强强地站着,摇摇晃晃地。他确实很强,是我见过的最强的,在被我扎了那么多针后还能站着,甚至还想要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回去吧。”卡妙拉着我。他没有看撒加,一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