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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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木质地板早已经发霉变质，一些热带植物从腐朽的缝隙中结伴生长着，残缺的楼梯沿着发黄的墙纸通向未知的二层，段泽和张宇在玄关处蹲了一会，连风声都没有，四周一片死寂
“我腿都麻了”张宇低声对他说，“蹲在这也不是个事，要不咱们还是上去看看”段泽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尽头，除了一副模糊不清的油画之外视线全部被墙体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动了动酸麻的腿，不知道怎么的，当那种麻痛的无力感传来时段泽突然觉得很委屈，就像是一个不小心在四下无人的街上摔倒的小孩，本来已经准备站起来了，可却突然看到妈妈的身影，于是便倒在地下开始狂哭，只是想让妈妈抱抱自己
他想到门口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只需要面对高考，而现在他不但双手沾满了鲜血，还不得不与靳桉分开，也许今天他就会死在这，此生都不会再相见
悔意冲上了头脑，早知道有一天自己会不明不白的死在异乡，他就应该正大光明的吻一次靳桉，哪怕会面对他嫌恶的眼神，哪怕会挨揍，甚至会被赶出去再一次无家可归，他都不在乎，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不愿意带着隐秘的爱意死去
段泽握紧手中的枪，冲楼梯抬了抬下巴，低着身子迅速走上了楼梯，张宇活动了一下腿也紧随其后，段泽在转角处深吸了一口气，一口气冲了上去，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二层很干净，几乎可以说的上是空旷，只有阳光从三扇有喷射状血迹的圣母像玻璃透进来，照射在躺在地上的两个南亚男孩的身上
他们的肢体像是被活生生撕裂，散落一地，圣母玛利亚在阳光里微笑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满身血迹的段泽和张宇像两个嗜血地异教徒
“我操…”张宇颤抖着骂了一句，眼泪紧接着喷涌了出来，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跪在一旁呕吐，“妈妈…”张宇几乎吐不出什么东西，整个人颤抖的不成样子
“吱呀”，木头摩擦的声音如此酸涩刺耳，段泽没有动，只是机械的盯着逐渐流到自己脚下的鲜血，那人慢慢走到了段泽面前，绣有猩红色牡丹的布鞋边缘染上了血迹，一根葱白的手指慢慢勾起了他的下巴，一个高挑纤细的女人用一双丹凤眼笑着打量着他，她勾起一个带些媚意的笑容，手轻抚着段泽的脸庞
“真没想到这批孩子里面还真有人能活着到这”，她转到段泽身后，伏下身子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你们会是我最得力的帮手，我会帮你们洗干净这尘世的一切烦恼”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凉意，针头刺入肌肉，段泽想挣脱女人的束缚，却发现在她的束缚下根本动弹不得，他仰着脖子被迫的接受了不明液体的注入，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他好像看见靳桉的身影穿过彩绘玻璃向他走来
“…哥哥”最终是消失了意识，哥哥，抱歉，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很爱你，还有谢谢你收养我，不论距离有多远，你都是我唯一的渴望。
从此他的神明碎了一地，灵魂坠入无间地狱
在不知道是第几次寻找无果后，靳桉被胖子和Alen押上了回国的飞机，胖子真的害怕在这么找下去靳桉会疯掉，没有人能承受住一次次希望破碎所带来的伤害，胖子叹了一口气，拉下了挡板
靳桉靠着椅背睡着了，长期皱着的眉头已经有几条细细的皱纹，飞机遇上了气流，在颠簸中胖子看见靳桉眼角一段反光的水痕，胖子转过了头，兄弟往往会为兄弟浴血，却偏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眼泪
靳桉深深吸了一口气，坐起来用手抹了两把脸，“我做了个梦”他的声音因为短期内大量的吸烟变得沙哑不堪
“我梦见…段泽满身是血，好像要跟我说什么，但我听不清楚，胖子”靳桉茫然的盯着前面座位网兜里塞着的那本杂志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已经联系了大使馆的人，放心吧，一旦立案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靳桉没做声，只是盯着前面，不一会就又睡着了，只是这一次他的眉头更加紧皱，像是坠入了一个更加可怖的梦魇。
段泽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他向下看，发现自己浑身赤裸地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插满了管子，一群人围着他，他急切地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却一次次的被弹开
“他的生命体征已经低到极限了！现在立刻就对他进行电击！”拿着手术刀的男子大喊到，
“可是过大的电量会会造成他记忆上的损伤”，“现在不要管这么多了！立刻电击”
不..不要，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连回忆的资格都不给我？，段泽疯了一样的冲入自己的身体，终于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吸力带了回来，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抗，口腔里就被塞入了东西，随之而来的电击就粉碎了他的意识
那些清明的美好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堪，像雨后的泥水让人无法分辨，这五年来在人世间的平常生活，终究是化作了眼角的一滴清泪，再难寻觅。
“桉，警方捣毁了当地的一个制毒基地，说是在里面发现了和段泽匹配的DNA”靳桉从办公桌前抬起了头
“因为安检的原因，我只能把这个带回来,,,”Alen捧着手里沾了些血迹的土壤，哽咽到说不出话
“你玩我呢？”靳桉冷笑一声，“段泽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就剩这点东西了？”
靳桉几乎是吼着说完了这句话，他打翻了Alen手里的罐子，沾着血迹的土散落一地，Alen沉默的看着他，想蹲下身子把土收起来
“你别动”靳桉哑着嗓子说，他慢慢的蹲下身去，用手一点一点的把土从地上拢起来，小心翼翼的收到手心里
“段泽不喜欢别人碰他”，在触及到沾染血迹的碎土时，靳桉的手顿住了，血色的土壤被咸湿的泪打湿，从异国带回的土壤，竟然是段泽在这世上留给他的唯一温度。
一个月后，季风带来了东南亚的水汽，南方迎来了雨季，城郊的墓地，靳桉打着伞穿一身黑衣默默站在墓碑前，胖子待在墓园的角落，靠着车门抽烟，“孩子,回去吧，雨太大了，段泽已经走了，你不能再有事了”段家祖母拉着靳桉，这段时间她也没少为段泽的事情出力，在得知这个结果之后，老人本就佝偻的腰更弯了，雨水混着泪滴在浑浊的双眼，靳桉伸出手抚摸着冰凉的石碑，上面写着段若水之侄子，就在他母亲的墓旁，他此生最重要的人都躺在这里，长眠在冰凉的雨中，靳桉把伞轻轻罩在墓碑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黑色的发丝紧紧贴在苍白的肌肤上，浅褐色的瞳孔让人看不清情绪，“段书彦呢？”靳桉突然问，“他...我们通知过他了”一个跟在段家二老身边像是助理的男人说，靳桉冷笑一声，“你们的通知恐怕不太到位”Alen 从车里走了出来，拿了一把伞为靳桉撑着，“我去亲自通知他”男人被盯的腿都有些发抖，俊美的男人在雨中仿佛地狱的修罗，凉薄的眼睛里感觉不到一丝感情，靳桉向段家二老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向车里走去，碧眼金发的外国人冲男子眨了眨眼，表示了一下同情，胖子掐灭了烟，坐回了驾驶室，“去哪”靳桉脱掉了湿透的西装，皱着眉松了松领带，薄唇开合吐出冰碴子般的几个生硬的字，“找段书彦”
某公寓
段书彦沉浸在今年新拿到的“货”带给他的快感，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让他爽到瘫软在沙发里，今天早上他接到段家的电话，说段泽死了，虽说他心里对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并没有多少感情，震惊和难过依旧涌了上来，但是如果要是没有他，自己也不会被段家赶了出来，再说了，就算他真的去了，靳桉那小子还不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于是那点少的可怜的悲伤就随着白烟燃起的那一刻也消散如烟了
突然一阵敲门声，“先生，取一下外卖”段书彦答了一声来了，一边纳闷怎么今天的外卖没有提前给他打个电话，一边打开了门，结果是一个外国人站在门口，冲他笑着
“怎么回事，我的外卖呢？”“先生别着急啊”外国人笑嘻嘻的让开了身子，露出了靳桉的脸，段书彦吓的连忙关上了门，但靳桉立马抓住了他的手，强行拉开了门，挤了进来
段书彦被他逼的连连后退，“你今天为什么不去”靳桉低身凑近了问他，发丝上的水滴到段书彦脸上，冰凉入骨
段书彦颤抖着说，“我，我忘记了”，“忘记了？”靳桉重复了一遍，顺手拿过旁边放着的高尔夫杆子，在段书彦腿上比划着
“你有想起过他吗？段书彦，他是你的儿子”
“我...我有的”段书彦唯唯诺诺的说，靳桉瞥到了桌子上的白粉，终究是没能压抑住自己的怒火，紧接着就抬手重重一挥，
“啊!!!”段书彦一声惨叫，弯腰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腿，靳桉蹲下来，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看向自己
“凭什么你可以这么不在乎，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凭什么你可以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而我每天都生不如死！”段书彦看着男人泛起血丝的双眼，不停的颤抖着
“可是，可是他已经死了啊...”他感到抓在他头发上的力量猛地加大了，几乎要生生把他的头皮扯下来，紧接着他就滑落在地上，靳桉看着那张可悲的却偏偏和段泽有几分相像的脸，他把球杆摔在段书彦旁边
“不管他是死了，还是活着，你从来不配当他的父亲”靳桉转身走了出去，比起如丧家之犬一样的段书彦，其实靳桉更像一个丢盔弃甲的逃兵，段书彦那句话再一次把他刚刚建立好的堡垒击碎，往日的回忆冲上脑海，终是又陷入别离的痛苦，不得超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