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物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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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
降谷零担忧的看向，单手撑住额头的一目连。
“没事。”
一目连低声回复：“我已经知道，她想要暗示我什么了。”
他抬起头，看向满脸不安的降谷零。
“您……？”
三日月宗近迟疑的问道：“难道我们遭受的一切，都是被算计好的结果？”
“不全是。”
一目连心情很差。
“这里的窘况，的确与我有关。”
他将手中的卷轴，递给降谷零。
“我看不懂，连。”
降谷零打开它，却实在是看不懂上面的意思。
“意思是，的确是我做错了事。”
一目连轻拍降谷零的头顶。
“我不该插手，他们的命运。”
如果那一日他没有动恻隐之心，这一切是否会截然不同？
“不管怎么说，连一定是没有错的。”
降谷零从不觉得，做好事会有错。
“水流入种花国，恰逢此地信仰崩塌……”
一目连缓缓道：“本该压制住大水的妖怪，不再受到地府的制约。他们重返人间，更加使得人对于神的信仰受到冲击。”
他少有的睁开，自己残缺的右眼。
“人开始抛弃神，转而信奉以自己的力量，处理那些认知之外的事物。”
一目连轻叹。
“神，变成为落后的象征。神迹，也不过是虚假的谎言。没有信仰的时代，力量成为人心所向往的追求。”
人的不甘积累起来，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段内爆发。在时间的长河中，沉默的大多数人，反而是最终决定历史走向的投票者。
“您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三日月宗近说道：“救人虽是起因，但犯错的并不是救恶人的善者。若是所有心怀善意的生物在救助弱者前，都要先辨别他们是否良善的话。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真正好心的人了。”
哪有说救助者不该救人的道理？
“虽然我觉得，连不该救他们。”
降谷零恶狠狠的说：“但把这件事归咎于，不明真相救助者的过错，更为可恶。”
这算什么。
找不到犯错的人，就随便抓个替罪羊吗？
一目连合上，空荡的右眼。
“先回去吧。”
在姬家的旧址说这些事，终究是不太合适。
“所以说，李夫人是什么意思呢？”
一回到落脚处，降谷零就迫不及待的问：“不会是让连重新造个地府吧？”
不能吧，这也太过儿戏了。
“还是说她希望咱们解决一下，别的什么事呢？”降谷零忽然想起，有关智脑的事。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应该是处理别的事。”
一目连稍加思索。
不再信仰神明，转而崇尚科学……
“应该就是，系统的事了吧。”
三日月宗近走到降谷零旁边，他看了看屏幕。
“但我确实不太明白，该怎么着手处理它。”
一目连感到头疼。
像他这种上年纪的老神，实在搞不明白现在的那些新鲜东西。
“我有两个想法。”
降谷零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来。
“要么加入智脑的计划，从内部入手。”
他伸出两根手指：“要么从舆论出发，攻击系统的真实目的。”
降谷零刚才特地查看了一下，网络上各大社交平台上网民关注的焦点问题。
他毫不意外的发现，有关系统的事果然在每个圈子里，都是获得最多关注的那一个。
“不要亲身和系统扯上关系。”
三日月宗近否认降谷零的第一个想法。
“系统和时政的关系并不明了。贸然加入其中，太过凶险。”
况且也不知道，姬家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既然李夫人不愿意给他提供帮助，那他就自己去查探，有关曦和的线索吧。
“放心，不会忘记帮你找人。”
降谷零向三日月宗近，行了个简单的军.礼。
“从网上的论调和民众的舆论来看，我发现系统，已经不再获得民心。”
明知道危险，还大肆宣扬。
这个拥有高智商却不懂人心的智脑，必然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一目连也走过去。
“坐下说吧。”
降谷零招呼三日月宗近和一目连坐下来。
“我有这个想法。”
他虽然没有强大的力量，但却有最能适应时代发展的大脑。
“如果我搅乱社交平台的规则，让那些超出高层认知的声音，浮到水面之上。”
让那些被财阀，用金钱的手段掩埋的殉道者，有说出自己经历的机会。
“创造出适合的时机，获得大多数沉默者的支持。”在暗潮汹涌的湖水中，形成足以翻天覆地的力量。哪怕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充足的物质支持。
“我们就会有很大的可能，获得成功。”
一目连微愣。
“好。”
他说不出，自己此时的心情。
一目连轻轻揉了揉降谷零的头，收获他困惑的小眼神。
长大了啊，零。
一目连轻笑。
“很可靠，零。”
他的脸凑近降谷零。
“那就，按你的想法做吧。”
他也想看一看，这个一直受到他庇护的孩子，会成长为什么模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种花国的言论中，多了这样一种论调。
智脑是无心的机器，它会用人类无法接受的方式，完成本该用更为温和的手段处理，却反而牵连众多无辜者丧生的脱离实际的理想预测。
普通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有的人觉得，使用机器会有利有弊是件正常的事。每个人都会遭遇不测，如果一定要逃避危险，就会与现实脱节。
有的人认为，人造的器物终究不能理解复杂的情感。它的绝对理性，会让人感到畏惧。而不择手段的冷血行为，更会引起忌惮。
众说纷纭的话题，终究无法再次被压制。
智脑不得不用它那不懂人心的芯片，思考人类针对它的意义。
但却始终不得要领。
“我觉得应该快要逼出，智脑背后的人了。”
降谷零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连，我厉不厉害！”
“厉害。”
一目连坐在降谷零旁边的单人椅上。
他端起一杯茶。
“零也是一个，可靠的大人了。”
听到这话，降谷零一口咬住一目连的侧颈。
“哼。”
他装作傲娇的模样。
“我一直都是可靠的男人。”
也就是在一目连面前，降谷零才会显露出独属于对年长者的撒娇。
“哎呀。”
三日月宗近在不远处旁观。
真是有趣的互动。
他摸上自己的耳坠。
也不知道，曦和大人怎么样了。
在种花国待的这段时间，三日月宗近了解到许多有关当地本土妖怪的事。
曦和大人有三足金乌的血脉……
他的手指，触碰到耳坠上小小的鸟类。
“终于是撑不住了。”
降谷零发出不屑的嗤笑声。
他把电脑一转，倾斜到一目连的方向。
“……果然。”
一目连放下茶杯。
智脑没有出面。
它委派一个人类，代替它解答民众的困惑。
“太可笑了。”
降谷零尖锐的支出，发言者逻辑不通的地方。
“说什么为了打造出更加公平的规则，为了让每个人拥有支配自己命运的权力，简直可笑至极！”
他愤怒的说：“满嘴的仁义道德，掩盖不住那些既得利.益者的龌蹉想法！让不明真相的受蛊惑者，义无反顾的投身，本不该他们参与的赌.局之中。这是欺骗，是罔顾王法！”
“真是恶心。”
三日月宗近早已凑了过来。
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撺掇不懂世事的孩童，加入这场危险的游戏。”必然要自食恶果。
“哪怕是为了大多数人，也不该就这样决定少部分人的命运。”
一目连拧眉。
“谁也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牺牲者。”
“谁能决定，哪一部分人该被舍弃？”
降谷零直言不讳：“我在组织里，从不会轻易舍弃同伴。更不要说，只是为了自己那虚无缥缈的理想，就擅自把所有人卷入其中！”
一目连轻轻点头。
“通过吸收人类的负面情绪，壮大自身的系统……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真正懂得人心。”
从没有见过光明的器物，又怎么能明白，独属于善良纯朴者的美好？
“我继续弄。”
降谷零啪的一声，把鼠标甩了过去。
他看起来异常愤怒。
“唉。”
三日月宗近叹息。
一目连看向他：“怎么？”
“想到一些往事。”
三日月宗近缓缓道：“几乎每一个世家，最终都走向了同样的道路。”
“贪婪无度的人，哪怕拥有强大的力量，深厚的资.本……也只会步入，灭亡的终途。”
一目连看得分明。
“您是对的。”
三日月宗近啃了口苹果。
“我现在差不多能猜想到，姬家覆灭的缘由了。”以及李夫人当年说，他会背叛曦和的原因。
“理念不同，导致的分歧吧。”
像曦和那种傲慢的人，肯定不会愿意让他为了自己，付出回溯时间的代价。
三日月宗近略垂眼帘。
如果能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不能保证，自己仍会选择让曦和自己前往时政。
“哎呀，果然说得不错呢。”
有了感情的神，和人没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物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