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温不火》跳跳猴

1、配镜

　　人说：四十三岁眼开花，但孟晓燕觉得她那个时候眼还没开花、似乎、其实绝对是晚了那么一俩年。她那时觉得因了自个儿更年轻、身体更好。到了四十七八岁的时候，真就叫花眼了。下超市是家常便饭，想下就下。因为她就在上面干、在上面干餐饮。一说起现在的大楼来都是最上层是餐饮，当间儿是服装，底下自然是卖吃的。她在这一个地方混了多半辈子都快退休了。因为卖饭就怕起火，总是消防演习，烦死了！也经常考试，一考试她就试着眼神不济了，看字模糊湖，哪有考试没个时间限制的，一着急得使劲眨么着、瞪眼看，一场试下来肯定累得眼酸痛。下超市看不见肯定不生气——肯定酸不溜揪的忧伤。而考试却是不得不为公家忙活的生气——哼！又得费老娘的眼，但看值不值。三天俩头儿总整那小破玩意，把这些人当开裆裤孩子耍。。还有意思的没。下超市尽拣便宜货，怕快到期—要不怎么便宜嘞，可是看配料、生产日期特别是保质期已经彻底看不清了。并不是所有的都看不清了，而是超市上某些食品本来就体小，那说明肯定是小、写大了哪写的开。那这样的就得逮着人家就近的个，装出能看清的样子、只是没找着，哎？保质期在哪呢！好让人家给念一遍，绝不能让人家看出来自个上了年纪眼花了。后来搞明白了，不是老天爷只是厚待我，而是我近视眼、所以老来不花眼。那为啥又花眼了呢？而且越来越厉害__那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毕然老化的结果。孟晓燕白天上班戴隐形眼镜等于是好眼、纠正了近视，所以势必花的不行了。写到这里过渡过渡，一晃儿老孟又蹽到49了……她已经不干商场了、转去干客房了。由一个卖饭的高峰期一眨么眼儿的功夫能接待好几个人，甚至根本没功夫看清人家长啥模样——到干客房拾掇房间一天到晚的见不着个人儿，那落差还真大。等客人都退房了才能拾掇、而且收拾得崭新，自然见不着个人，不过一天也能见个仨瓜俩栆的——譬如有没退的、继续住的，大白天的还窝在屋里、没出去干啥的，一进去给简单地拾掇拾掇、自然见到了。就这样秋过去了、冬过去了，春来了，有一个上夜班的走了，她就剩一年退休了、又她最大——更重要的是她干房间最慢，因为她们都是老手、就她一新手。结果一个上夜班的要辞职了、那个小老婆今年45、有个大儿子、看手机首屏的小像儿蛮帅的，她娘也不丑，就是个子也就一米五。这个小老婆不干了，听说要到北海去干，一个月也给拿劳保、还能挣三千五嘞，忒办事了，这些人一个月挣上它两千左右算是正常。一个这个岁数的婆娘还有人敢要，而且还挣着老爷们中也不多见的高工钱，这是什么情况。是不是给公家干地、不是给私企老板干地，真叫人大瞪眼珠、大跌眼眶。她爱咋咋地、反正老孟是在毫无准备情况下，她头天一走、大大老板之下的分管此店的小老板、马上找她、一谈好工钱之后、她即刻甭管会不会的接着就得上。主管跟她像机枪喷子儿似的、做了交接。她只能是寻着交接的大框架、在碰到中自己个摸索、熟记。主管为嘚啵地那么快，因为工作节奏就是这样地。为了省费用，本来俩个人前后夜倒替着上，现在好了，只可着一个人熬。老孟后半夜不用跟白白天似的、吃力撵着赶房间了、改由做表分房了。此处分房：亦即数出头天夜里住多少房儿，完了一家人第二天一早儿来、平均分配干。她今后的劳动模式得改了——由一天到晚手脚一块儿开动都忙不过来、变成手和脚来都可歇歇儿、但必须得用用眼了。她想买个老花镜、她不想戴她婆婆的那个了，框沉、框笨，夹脸上不大得劲。想她曾经也不给家里谁买点儿小药，在出门结账的时候，一问到透明的小长塑料合里、轻盈的小镜子是不是老花镜，收银员回答是的同时、就已经很满意了，上去一年当时好像还不到一百二嘞。孟晓满怀着满意去了……金通小药店就开在家胡同口对着大马路的边沿儿上、隔着家也就百多米。这个三线城市里边儿开的金通药店超市最多。这座城没法跟省城比、但除了青岛，它在内陆城里边也数得着地。孟晓燕让门口的收银员把几个段数的老花镜都拿出来，她认认真真地试呀——豪不含糊：因为真的想买。戴一个真清楚、但眼一离开字儿瞅其他地方：即晕乎又云里雾里了。再戴一个试试，这个不晕乎、看其他地方舒服、但看字达不到连秋毛儿都能看清的效果。是拿那个有些晕乎的好呐，还是那那个不晕的好。越定不下来，老孟越是着急地反复戴，因为看那会功夫过过得差不多八点半了。店里忙开了，特别是有络绎地来算账了，老孟像被人窥了隐私似的，特不得劲。她想早早收场又意不绝。这时偏有俩老太太早注意上她了，打从她试老花镜开始格外就好奇于她。自不自觉地好偏头儿看她——这俩老太太一看就五六十岁搁在街上再平常不过：胖胖的、半白头发、脸上已明显戴着绌褶。光顾着试了，还没问几毛钱呢？——139_一百三十九。哎呀！她老后悔了、不早买下要是一百一十来块钱儿就好的。百八十块儿的那更好，那不可能地。赶紧走赶紧走——身后头传出老太太实在憋不住：一个小姑娘还有模有样地试个老花镜……老孟回来当婆婆老公学……李卫国嘣出了作为一个爷们的很朗很暴劲的笑声。自己个的老婆能出这样的笑话有N次了。可也是，极其匀称的身材，不干模特瞎了：光脚1\\\\\\\'72米、干模特还是矮点。半被子无法自我超越的一百零几斤，隔上个俩三天，一发现有白头发就对着镜子剪。如果不笑、一点明褶没有，穿着孩子倒下来的衣裳，又梳着年轻人普遍梳的职业头——小掉刷子，确像个小姑娘………………………………………………………………第二章篇名她大姨…………………………………………………………………带她大姨上卫生间碰见收餐也来上的某位大姨：小孟，你娘来了，你跟你的娘长一个模样。“不是、不是、不是”老孟连说了好几个不字，快拽着大姐尴尬地跑出了卫生间。心间涌动满满酸楚——她大姨比我才大八岁，我们俩本是姐俩、却让人看着跟娘俩是的，这让她大姨听了去多扎心吶！若干年下来、咋回事儿、差距那么大嘞。姐俩在一个城市，一个在西北、一个在西南，做公交也就二十来分钟、电动不急不忙的也就二十分钟。生活压力如此巨大，这才一人养一个孩儿、比父母那个时候养一堆、一个样。不见年轻到哪去。若干年下来、姐俩个一年甚至两年没顾着照上一回面也是长期存在的事儿。改革之后，第一茬父母人到中年。这一茬父母像南北三八线儿一样——泾渭分明，一部分活成和孩子像弟兄姊妹、一部分和孩子成大姨大叔。怎么搞的？说说俺孩儿的大姨：凭着大学的老师、工种多么好，能累着吗？有谁谁不尊敬呀。咋就那么老……婚姻……燕儿呀！我尿尿又憋不住了，得赶紧上，要不自个已经憋不动了，说尿就尿、能尿裤子。老孟快带着她大姐去解决。大姐这会儿怎么有空儿：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