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相遇，缓缓老去》闻人西池

1、第一章

　　桂林是个有山有水的城市，生活在山水之间的人过的也还算悠闲，毕竟不是一线二线城市，工作压力和生活压力都没那么大，老人们打打麻将钓钓鱼，接孙子孙女上下学，大人们朝九晚五挣钱，偶尔江边小聚喝喝油茶什么的，孩子们嘛，老老实实上学，有时候偷偷谈个恋爱什么的，反正大人们也不知道，都忙着生活呢。
　　东西巷里，繁星咖啡屋，暖暖的阳光洒在繁星半仰的脸上，于昰手里的画笔走走停停描绘着对面繁星精致的面庞。咖啡还冒着热气，初春阳光暖溢，繁星有些昏昏欲睡，不知不觉便靠到了于昰的怀里。轻轻拨弄了一下繁星的自然卷，确定他睡着之后于昰便把繁星抱到了隔壁的午休间，盖好被子，拿着还没画完的画便下了楼。
　　从一楼通到二楼的楼道两侧挂着十几幅繁星的素描，都是于昰亲手画的，每一幅都满是他们的故事。每每这个时候，于昰都会驻足于这些画像之间流连忘返，虽然繁星的容颜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虽然他深爱的繁星就在身边就在眼前，虽然他拥有了繁星的一切，虽然......但是，于昰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是跟繁星有关的东西，他都会多看几眼。
　　慢慢地，一幅一幅，从二楼看到一楼，于昰来到了他为繁星画的第一幅画前面，想想，那又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回忆是思绪的决堤，初识不期而遇，爱情的种子却就这么漫不经心地生长了。
　　九月一日，全中国开学的日子。这是桂林市郊区的一所寄宿高中，很多家长都把孩子送来这里上学，为的就是这里离市区远，清心寡欲，收收孩子们的心，也好踏踏实实学习。
　　周繁星，从他下车的那一刻就起，所有女孩子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连卖糯米饭的妈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继承了父母优良基因，从小呼吸着这山水灵秀之地的气息，高鼻梁、深眼窝长睫黑眼睛的长相与气质，再加上他特有的那份灵气，繁星瞬间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周繁星的妈妈是翻译，下午有场会谈需要做交替传译，得赶回去准备一下资料，把繁星送到宿舍帮着铺好床就回去了，剩下的交给繁星自己处理。校门口全是卖生活用品的小店，还有几家味道不错的小吃店。开学季，这些店里人满为患，繁星也没什么要买的，生活用品家里都备好了，只是现在有点饿，几个小吃店也挺挤的，繁星不喜欢人多，找了个人稍微少点的店，不过也还得排队。繁星不怎么喜欢吃米粉，但是学校附近除了米粉还是米粉。
　　“老板，四两红油米粉，什么都给我多放点！”
　　正排着队呢，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人挤到繁星前面，猝不及防，一个没站稳往后倒去，还好，后面有人扶住了他的腰才没有摔倒。
　　“我说付夏然你急什么，饿死你呀，没见着前边还有人排吗”，扶他的人对插队的那个喊道，然后看了眼繁星：“没事吧？”
　　“没事，谢谢。”繁星很客气。
　　“行了，就你于昰绅士，我付夏然粗鲁，我鲁智深！”插队的付夏然表示不服。他平时也不这样，这回是饿急了才这么干的。他和于昰还有洛阳三个人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忙着把他们的行李搬到自己租的公寓里，这三个不住校，公寓就在学校附近，洛阳身体不太好，重活只能他和于昰干了，忙了一上午，对于一个身高一米八的汉子来说，不饿才怪，要是不吃这么多，也不能在高一就长成一米八呀。
　　粉终于是上来了，繁星也要了红油米粉，虽然饿，他吃的还是很矜持的，规规矩矩，细嚼慢咽。另一边，场面可就壮观了，付夏然一口气秒完了四两米粉，葱渣都没剩，后悔没点半斤的！于昰也是生猛，跟付夏然前后脚的功夫。洛阳没来，头晕。他从小身体就不好，虽然父亲是军人，但他打一生下来就病怏怏的，独子独孙的，他爸也没敢练他，家里的其他人对他更是小心地护着。于昰给洛阳打包了一份红油米粉，应洛阳的嘱咐，还特地给他加了辣以及各种能多加就多加的东西，这点，他和付夏然是一样一样的
　　“不舒服还吃这么重口味！”付夏然边说还边用餐盒打包了老板一堆酸料回去，什么酸藠头、酸豆角、米辣椒的一把抓，跟日本鬼子进村似的，老板看得眼都绿了。
　　繁星不管这些，吃完准备要走，抬头瞬间目光正和于昰对上，点头示意便走了。
　　“看什么看呢？这么俊俏的脸，典型的奶油小生，说不定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呢，轮不到你！”付夏然是于昰的发小，于昰想什么，他还不知道？又不是不了解他。于昰白了他一眼，不以为然。
　　“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落入那些个俏皮姑娘手里的。”付夏然拿了个酸藠头往嘴里一丢，吧唧吧唧脆。
　　“未必！”于昰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但，也不是个轻举妄动的人。
　　开学的第一天晚上，发完书之后是自我介绍时间。
　　繁星上台的时候，于昰一直低着看画册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不停旋笔的手也停了。
　　“大家好，我是周繁星，很高兴能在这里跟大家认识，希望以后能跟大家相处融洽，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几句官方陈词，繁星没有说太多就下台了。下一个，是于昰。
　　他不急不慢地起身，不急不慢地走上讲台，还不急不慢地看了底下的吃瓜群众一眼，才，掂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于昰”。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于昰的字及其好看，就连在写粉笔字的时候都有一种挥毫泼墨的感觉。
　　“大家都看到了，“于昰”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很简单，希望你们记住我的名字，不要不要忘记。”连说话都这么不急不慢。从此于昰吸粉无数，冲着他的字，也冲着他的脸。于昰不同于繁星，繁星是奶油小生型，比较含蓄，于昰是外放型，他发育得比付夏然还快，现在已经一米五八，人高大，但不粗犷，五官很精致组合在脸上也很好看，跟桀骜不驯的性格有关，于昰的帅气中多了一份痞，从小学习绘画，也让这个痞帅痞帅的大男孩儿身上多了份艺术气息以及那么点隐若现的沉稳。
　　“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是专门儿跟某个人说似的”，洛阳凑近付夏然，小声嘀咕着。
　　“嗨，你不知道，今天……”就在付夏然要开始八卦的时候，于昰白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敢多说一个字，回去整死你”，他想什么，于昰也是知道的。洛阳一脸茫然，感觉错过了一个下午就错过了整个世界！
　　于昰的自我介绍也不长，虽然迷倒了一众女生，但他今天的表现还是让人有种傲慢的感觉。其实于昰并不傲慢，也不骄傲，只是不在乎，他把他的不在乎表现了出来而已。同时他又在乎，在乎自己给繁星的感觉，他所有的不急不慢是为了在讲台上停留的久一些，因为台下有繁星。这，应该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繁星的的确确被于昰的字惊艳到了，对于他的不急不慢以及他自我介绍的内容，繁星也觉得挺有趣的，但，目前，只是有趣。
　　自我介绍结束之后晚自习的时间就用得差不多了，班主任还是很放得开，提前二十分钟结束晚自习让大家回去休息了。于昰他们三个其实是不用上晚自习的，他们是学校的美术特长生，每天晚上都要去上美术。三个人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但是在画画这件事上，他们是有天赋有资质有实力的，不然他们的美术老师也不会给他们开小灶晚上上课。晚上画画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般的灯光是满足不了画画的专业需求的，得打着特定的强光灯才行，虽然如此，三个孩子还是选择了晚上上课。周末他们要经营自己的画室，平时也不想耽误白天的文化课时间，毕竟，他们有自己的理想学校，光是画画好不行，成绩也得好。说实话，从外表，真看不出他们有这样的觉悟。
　　高中的第一个星期过得很快，没什么感觉的就过去了。于昰在一个星期之内便成为了校草，对，是校草！不是级草更不是班草。一米八五的个子，精致的脸省去了刘海的修饰显得干净又阳光，并且还很会穿，他能把衣服穿出自己的感觉，有时候，真不知道是衣服衬了他还是他衬了衣服。
　　繁星嘛，他是美男子型。帅有很多种，有帅得痞的，帅得阳光的，帅得小清新的，他，是帅得美的，帅得清新脱俗，漫不经心。和于昰比起来，繁星的性格不及于昰那么有张力，他的光芒虽不及于昰的。女生们给繁星排了个级草的位置，其实如果没有于昰，繁星就是校草了。
　　受妈妈法语翻译工作的影响，繁星从小就很喜欢法语，也很擅长法语。学校附近有个外语辅导机构，学校很多老师都在那里面接私活，那里要新曾一个法语兴趣班，繁星进学校的第一个星期就被揽了过去给人上法语，上课时间是周五晚上和周六全天，条件还行，就答应了，换句话说，繁星现在也是老师了
　　于昰的父母很是欣赏自己儿子的才华，于昰也的的确确有才华，初中毕业那天父亲许下了高中出资给他办个画室的陈诺，至于为什么不高考完了就办呢，父亲是这么想的：“孩子读了十几年书了，还不得给好好放松一下”，于爸爸从来不强迫于昰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对于孩子的学习也不是那么看重，对他来说，只要孩子三观教育好了，以后的路随他自己走。于妈妈也是如此。说到于妈妈，那可是个大美人，想当年南下经商的于爸爸途径桂林，漓江一游遇上了现在的于妈妈，那是一段风花雪月呀，后来于爸爸向于妈妈求婚，但是从小生活在桂林的她不肯离开，于是，于爸爸就非常有骨气地—入赘！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有这样开明的父母，于昰是幸福的，但是他还是决定不跟父母坦白自己的性取向。初一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在付夏然和洛阳他们一众人拜倒在初中校花的石榴裙之下时，他毫无感觉，面对储物柜里塞满了的情书，他毫无感觉，面对班级女生为他争风吃醋，他毫无感觉，相反，他性幻想的对象是同性，久而久之，一直到现在。不过，于昰从没有过男朋友，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看上过谁，除了繁星。对于于昰性取向为男这一点，付夏然和洛阳两个是知道的，于昰初中就跟他们坦白过了，他觉得，喜欢什么，喜欢谁，全跟着自己的心走罢了。随心所欲是他们于家的传统。
　　画室开了，于昰就是老板，付夏然和洛阳就是给他打工的，于爸爸自然是股东了。但是画室也不是说开就开的，眼下于昰正为选址这件事发愁呢。学校附近本来就没多少商铺，要想找个座位好的光线好的还真挺难，于昰别的不挑，但就画画这件事，他可是一丝一毫都不肯将就的。
　　星期五最后一节课，英语，上完就可以回家了，大家都按捺不住一周未回家激动的心情。繁星除外，这可是他最爱的英语课。
　　“哎，于昰，昨天打听到个不错的地方，要不明天白天去看看？”洛阳领着几块绿豆糕进来，“我刚买绿豆糕的时候跟老板打听了一下，他说校门口转弯那栋有个层楼要出租，我粗估计了一下地理位置，感觉还行，你怎么看”说着还不停往自己嘴里塞绿豆糕的。
　　“没问题。”于昰对兄弟的提议向来没什么意见，只要不是太脑残的，一般都答应。
　　付夏然今天提前回家了，他爸爸来看他。付夏然是北京人，妈妈是桂林人，他出生没多久就就被放在桂林的姥姥家养了，北京的教育条件更好，但是妈妈执意要把儿子放在桂林养，按照她的说法“山水养人”。
　　意外的，这节英语课老师请假了，但是，找了繁星给代课。繁除了法语，繁星的英语也是了得的。老师不在，课还是要上的，更何况，有繁星在，他的语音语调是全班公认的好，老师们也是对他另眼相看的。于昰对英语没多大兴趣，但是，对繁星有兴趣。
　　“太难了，能换个简单点的例子吗？”台下有人提议。
　　“好的。”繁星说着擦去了原来的例子，换了一个比较浅的。其实繁星不是故意要给这么难的例子，他的水平已经远远地超过了高中生的层次，讲得太投入了，就给了这么个例子。
　　于昰在下面撑着手，欣赏着繁星漂亮的字，以及，繁星，全然忘记要做笔记这回事。因为台下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听着自己讲课，繁星也不觉得于昰这么盯着自己有多奇怪。付夏然和洛阳也不觉得，他要是不盯着看他们才觉得奇怪呢。
　　“今天的课都差不多了，下面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按照老师平常上课的惯例，繁星也要这么问问大家。
　　“我有！”付夏然和洛阳被于昰的这么一嗓子一惊，笔记都给写歪了，心想他不会是要当众告白吧？按照于昰随便的态度以及随便的性格，这，完全有可能！
　　“你说吧！”
　　“我……没有。”什么鬼？！于昰根本没有问题，听到繁星的询问，他认为，这是一种召唤……于是于昰就举手了……难以置信！全班哄堂大笑，繁星也是无奈笑。看了繁星一节课就把于昰给看傻了，要真在一起，那于昰还不得瘫了呀！于昰自己也觉得自己那时候怎么就这么傻呢？都举手了，想也想出个问题来呀！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英雄难过美男关嘛！付夏然和洛阳可是把于昰笑了一路，洛阳还差点笑岔气了呢！看来这个梗，好多年都过不去了。
　　周六上午，三个人就来看房子了，画室的事，他们都很看重，就连周末一向爱睡懒觉的洛阳也起了个大早。房间在三楼，光线非常好，左看看右看看，差不多就十二点了。三个人正准备着下楼吃东西呢，楼梯口一转弯，碰见了繁星。真是转角遇见爱呀！！繁星笑笑打了个招呼，“嗨，你们是来租房子的吧？”
　　“你怎么知道？”三个人异口同声。
　　“我在这儿上课，昨天晚上听房东说明天有人过来看房，当画室用的，也听老师说你们要开画室，我一想，应该是你们了”繁星还是那浅浅地笑。
　　“是啊，我们已经决定租下了，你，要一起去吃饭吗？”就知道于昰会邀请！
　　“好啊！”有何不可，繁星答应的很爽快。
　　还是那家粉店，又是这三个仔！老板都想把酸料给收起来了，上次他们一来，酸料少了一半，那可是店家为全天的粉准备的酸料！话是这么说，生意还是要做的。三个人老样子，繁星不喜欢粉，为了配合他们也就随便了。
　　自从上次的举手梗之后，于昰就十分注意自己的分寸了，他的战略是不能操之过急，繁星看起来……好像是直的，但是，他遇上了于昰，那就不一定了。掰弯一事，不可操之过急。
　　男生就是男生，吃个米粉的功夫就聊开了，繁星并非他们所看到的表面的那样不好接触。吃过聊过，繁星就回去上课了，于昰忍着没送。
　　“你怎么不扑上去把人给吃了？！”繁星前脚一走后脚两个猪队友马上开侃。
　　“你们懂什么，这叫策略。”
　　“你是不敢吧，怕把他给吓跑了！”
　　“闭嘴！”对于洛阳的一言道破于昰可是恼怒了。
　　洛阳说的是实话，于昰这的确是下下策，但是也没办法，稍微直白一些就会把繁星给吓跑的。这事儿，还得走一步看一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画室招生，选址有了着落，招生也得提上日程，其他的材料装修什么的还有的忙呢，画室要开始营运，怎么的也得半个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