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风雨欲来 ...
-
夜浓如墨。
宇智波坐于樱花枝干上,大口饮酒。
“喂,你真的是那个斩了敌军首领的宇智波佐助?快与我一决胜负吧!”
猫一般的少年突兀地出现他头顶的树杈上。
宇智波罕见地皱起眉头,将酒随意一抛,随即拔剑指向那个扰他清净的家伙。
“吵死了。”
“这酒就这么扔了真是好可惜……哎?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拔剑嘛。”
鸣人眼前一花,佐助已将剑架在他脖颈处,只要再深些许就能要了他的命。
面对喋喋不休的金毛,宇智波的心情很复杂。
这家伙自从前几天知道他就是宇智波佐助后,就一直不停和他套近乎,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甩都甩不掉。
无论吃饭,还是睡觉,还是入厕……
简直是难以忍受。
宇智波向来淡漠,寻常人只要被他冷冷一瞥,就会自觉离他数米远。可偏偏有这么一个人对他的冷气场免疫。
不擅与人相处的他,竟对他无可奈何。
“你到底想做什么?”
金毛一呆,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才道:“我想找你比武。”
“幕府武士不得私自械斗。”
“只是武艺切磋而已,不碍事。”
“你可以找别人。”
“找你进行决斗一直都是我的梦想。”
“你还不够格。”
傲慢的挑起剑,割断了他的前襟。转身跃下。
“真是让人不爽的家伙啊。”虽然这么抱怨着,鸣人还是不自觉地扬起笑,不知怎的,心情也变得稍微有些愉悦了。
他哼着小曲,颇为愉快地返回住处。
于此同时,暗影无声掠过树端,蹿向树林深处,直奔源氏主室,无声,训练有素,如同黑夜种蠢蠢欲动的猎食者。
鸣人有所感应似地回头,望向位于山麓最明显的建筑。却,只看得见残缺月下,被霜打蔫的红叶。
乌云拢起月华,一切陷入黑暗中。
“我回来啦。”
他推开门,见十二个武士围坐在桌旁。
“鸣人君,你回来啦。嘿,又失败了吧?”与他交好的武士打趣。
他但笑不语,忽然反应过来:“出什么事了?牙呢?”
原本这个队伍有十四个人,犬冢牙却不见了踪影。
“我们叫他回去传递情报了。”一年龄稍长的武士解释。
情报?
“是的,藤原部下与晓,水之国那边那边的人来往甚密,虽然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我们发现了马脚。”
鸣人也找个软垫坐了下去:“须磨虽然是边塞,但源氏应该不会傻到去勾结敌人来攻打我们吧?”
所有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鸣人君,你还不明白吗?天皇陛下已经容不下源氏的存在了,所以才派我们来试探源氏的啊。”
“虽然名义上我们是来巡视须磨的安危,可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除掉源氏,让他无声无息的死掉。”
静默。
鸣人忽然拍案而起。
“可如果藤原真的要谋反,我们怎么敌得过——”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惊异地瞪大眼。
老武士蘸着茶水,颤微微在木桌上写到。
卒。
“我们就是为天皇开路的棋子,所以我们注定有来无回。”
他眼波不兴,苍老的眼中全是坦然。
“此生得天皇栽培,也是时候该回报天皇陛下了,这就是我们武士需尽的忠。”
十二个人放下不离身的刀,屈下男儿膝,全向东方——天皇所在的方向叩首,向天皇道别。
鸣人呆立,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他们在尽忠,为那个天家上人尽忠。
他们是武士,遵从礼仪,忠孝的武士,为天皇捐躯是应该的。
可是为什么会有种被骗了的感觉呢?
“鸣人君!”
他不甘地拂袖离去。
飞檐下,身穿紧身黑衣的猎食者将昏迷的牙扔在地上,对尊贵的上位者汇报。
“呵,没想到还是引起那个昏庸的家伙的注意了。”源氏慵懒的声音隔着帘幕传来。“藤原君——”
“是。”
“派人提醒藏人少将,我们的大计,可能要提前了。”
“主人,这……”
“天皇已经无法容忍下外戚的壮大,若真到了他无法容忍的那天,恐怕,就是我源氏灭亡之日。而且,他们不也发现了吗?再拖下去,恐怕……”
“属下明白。那,那些天皇派来侦查的武士……”
果断的,理智的声音说道。
“告诉宇智波,一个不留。”
“是。”
须磨为本国边塞,越过几座山,便可到须磨口,隔岸便是土佐,阿波国。
一直以来,是源氏所居之地。
因为土佐阿波为小国,一直比较安分本国天皇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可……
他们若是要与源氏联合叛变呢?
鸣人急奔许久,终于在某处高地停下。
居高临下,须磨浦的美景尽收眼底。红叶,浅溪,掩映于山林的古老佛寺,以及山麓下,雅致的源氏居。
他望着远处昏暗的烛光,心里乱作一团。
“鸣人君?”老武士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幽幽响起。
寂静的山林响起某人惊吓过度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嘭——
红叶飘落。
老武士哈哈大笑,拉起跌坐在地上的鸣人:“鸣人君还真是胆小啊。”
“明明是你这老头忽然冒出来吓人的好吧?”鸣人不满地嚷嚷。
老武士不满地用刀鞘敲了敲他的脑袋:“要叫我近卫门大人,我可是你的上司。”
鸣人想争辩什么,忽然声音低落了下去:“近卫门大人。”
“啊,鸣人君,你说,我听着呢。”
他只觉得胸腔有什么堵塞着,闷闷的很难受。
“鸣人君是我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孩子,如今也从那个傻气的小家伙变成有担当的少年了呢。”老者声音带着怀念。
鸣人垂下头,很是难受。
多少年了?自从十岁那年浪人被围剿,他得到近卫门帮助从而得以在这个世界生存,才有了如今的漩涡鸣人 。
他的一切,全仰赖这个人的悉心栽培。
“鸣人君今年几岁了?”
“十七……再过半月就满十八了。”鸣人认真算了算,回答道。
“鸣人君早就是大人了啊,所以要懂得肩负自己的责任。”
“责任?”他有些迷茫。“为天皇而死吗?”
“不。”
老者忽然塞给他一封书信,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请你一定要活下去。”
利箭破空而来,刺穿老者的左肩,染红了他的白发。
“鸣人,快走!”
他将他推开,反身向敌人跑去。
鸣人只觉得眼前只剩红色,一切都是被血雾所蒙蔽的世界。
“跑啊!”
身体不由自主地,不受控制地行动起来。
跑!跑到哪里去?
身后是修罗场,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以及他痛苦的悲鸣。
对了!可以找其他武士!对!这么多人,十一个,一定可以突出重围的!
可……
为何那清净之地却躺满尸体?
他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的同伴,倒在了回京的路上。
好红的颜色,竟然比红叶还要浓烈。混着清冷的霜,一点点润湿了红枫树下的土壤。
那么多的血。
而尽头,却是那清冷的孤鹤。
他还是那样出尘干净,没有粘上一点血迹,只有草雉剑梢还有鲜血滴落,晕开尘土。
他的俊美的容颜酷似修罗。
“只剩下你了吗?”
剑已对上他,鸣人通过剑锋,看到自己因为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脸。
不,不能与他纠缠下去。
如果他死了,那么近卫门他们就白牺牲了。
他克制着内心叫嚣的杀意,摸出弹丸状的物什,掷向那仗剑的修罗。
佐助皱起眉头,劈开那丸子。
嘭——
紫色烟雾瞬间将佐助包裹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啧。”
他皱眉,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状况,竟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良好的素养让他很快就回复了警惕。他凝神辨别着鸣人所在的方位,拔剑提防着。
可却不再有动静 。
佐助心中警铃大作。
待烟雾驱散,稍微能视物时,鸣人早已不见踪影。
“跑了?哼。”
他踏过尸体,在鸣人站过的地方蹲下,细细查探。
半响后,他嘴角勾起了然的冷笑:“你逃不掉的。”
他将剑入鞘,向着西方奔去。
东方已泛白。
鸣人不知道跑了多久,灌木划破了他的直缀,划破了他的皮肤。那些细碎的小伤口随着他肌肉的牵扯而一直作痛,简直就像有数万只蚂蚁在撕咬着他的腿部。
他咬牙,那封写有源氏军队的情报的信被他死死攥着,褶皱不堪。
忽然,远处有火光闪烁,鸣人闪身跃上树端,屏住呼吸。
那火光渐渐近了——
是一个脱离队伍的武士。
他穿着黑色锁甲,挎着黑藤弓,这正是源氏私家武士的装扮。
那武士环视四周,将火把插在地上,开始解开锁甲。
“妈的,憋死爷了,该死!这玩意怎么就解不开呢?妈的!”
鸣人看着那武士慌张解裤带,不由得暗暗发笑。
他望着那武士漆黑的锁甲,有了主意。
那武士终于解开了裤子,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在接近。
他抖了抖,颇为惬意地哼起小曲,忽然,他瞥到火光下接近的暗影。
作为武士的警觉让他发现了不对劲。
“谁?”
有劲风袭来,他还来不及回头看清那人的面容,头上便受到了猛烈的敲击,一下子就没有了意识。
月渐淡薄,树影婆娑。
宇智波皱起眉头。
已经顺着他留下的痕迹气息寻找许久,却还是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他心情很烦躁。
火光亮起,远处一队训练有素的武士见是他,走到他面前跪下。
“宇智波大人。”
“找到了吗?”
为首武士面露愧色:“抱歉,尚未找到。”
他不悦地挑起眉。
他的目光忽然被最末位的那个武士所吸引,那个武士背着黑藤弓,腰间挂着几只翎箭,低着头,看不清面貌。
很是可疑。
“好了,你们继续巡视。”
“是!”
他指着那个黑藤弓武士。
“你,留下。”
那个武士略一迟疑,还是服从地留下。
他还是低着头。
宇智波佐助冷声道:“抬起头来。”
那武士抬起头。
那脸被白布蒙着,只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
“为什么蒙着脸?”
那武士咳嗽几声,声音沙哑:“回大人,我前些日子得了病,脸上起了疱疹,不便见人,还请大人体谅。”
“哦?”佐助状似无意地。“又不是女人,遮遮掩掩像什么话?摘掉。”
语气中暗含威胁。
“恕难从命。”语气还是很强硬。
“哦?”
草雉剑出,那人还未看清,那剑光一闪就消失了。
他脸上的白布顺着人中,整齐地被划开成两半。
陌生的,可怖的脸。
虽然有着蓝眸,却是全然不同的长相。他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透明状小泡,甚是吓人。
那人呆立,忽然吓得跪下:“宇智波大人饶命!”
不是他。
这样懦弱胆小的人,不是他。
宇智波佐助忍不住叹气,挥手示意:“你退下吧。”
那人唯唯诺诺,连滚带爬地走了。
那他又能到哪去?
源氏的军用物资被牛车拉着,这只队伍大约有百人护送,都是身着黑藤甲的武士。
排成长长的队伍,牛铃声响彻山麓。
山麓的那一头,便是通往京都的必经水路港口。
他们要将这些物资送往奈良——那里有他们训练已久的兵士。
牛有气无力地垂着头,稍慢一些便引来军士的毒打。
“你们都给我手脚麻利些!”大腹便便的少将站在最大的牛车上,高声尖叫,刻意将身子挺得笔直。
“喂,你!说你呢!走快点!”他瞥到那黑锁甲,黑藤弓,脸上有着恶心红斑的那个奇怪武士呼喝道。
“是,少将。”是很年轻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可以辨别出声音的主人是属于一个少年。
少年抬起头,露出深海般剔透的眸子。
鸣人换了黑色锁甲,在告别宇智波佐助后混在了前往港口的队伍中。
从这里的港口出发,向东行,再行数十町,便可直达京都。
因为长时间的奔波,他的脚已经肿了,还磨起了水泡,胀痛不堪。
他悄悄休息了一会,却不想被人发现,只好认命地继续走,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般难受。
远处的牛车已经消失在山的尽头,只有牛铃声绵延不绝,清脆的响声宛如山间流泉般悦耳。
走了不久,终于见到了海。
远处有点点渔火,而岸口早已备上了船。
因为处于秋季,海面极其平静,唯有呼吸般均匀密切的海浪拍打着岸口,显示这海的生机。
少将示意众人停下卸货。
鸣人见到大海,只觉得心里一松,顿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扛起箭簇,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那艘巨大的,带着源氏家徽的船。
对,就是这样……
终于可以回去了。
他不由得加快步子,心因为狂喜而剧烈跳动着。
近了。
他几乎是用跑的。
他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登船的木体。
可他忽然僵住不动了,箭镞掉入海中,发出沉重的落水声。
木梯的尽头有人站着,堵住了他的去路。那个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对他露出冷笑。
“你想去哪?”
鸣人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你差点就骗过了我,不过很遗憾。”佐助走下木梯,逼近。
佐助用剑鞘挑起他的下巴。
“我还是认出你了。”
鸣人身后的武士拔出刀,百把刀对着他,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逼人的杀气。
“你们退下,这个人由我亲自解决。”
鸣人拔出刀,面向佐助。
“谁死还不一定呢。来啊!”
刀很快,带有劈裂山河,毁天裂地的气势。狠,疾,如同猛虎般迅猛。
可佐助轻轻巧巧就躲过了。
“这就是你的实力吗?”他试图激怒这个穷途末路的武士。
两个人站在甲板上,一刀一剑对峙着。
鸣人的手因为激动而发抖,让人怀疑他是否能握紧刀。
可他的手忽然不颤动了。
他的刀法忽然换成了一种极其平淡的进攻方式,看起来似乎是丧失了斗志。
可是每一次进攻都能直接找到佐助的要害之处。
刀还是那把刀,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宇智波佐助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两道身影忽然在同一时刻纠缠起来,很快,两个人的身影就被刀光剑影所虚化。
太快了,可见两人的武艺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而且——不分伯仲。
这个少年是谁?为何可以和名动天下的天才打成平手?
不知道,但这场对决,绝对是让诸人最难忘的对决。
海潮伴随着刀剑声,颇有些豪壮。
海潮声忽然越来越大。
船身开始微微晃动。
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剧烈翻滚着,远处有大潮铺天盖地而来,就像负了伤的野兽,咆哮着要摧毁一切。
灰色的海水涌动着,迅捷地扑向岸边。
远处的渔船已经被卷进海潮中,翻了个滚,就被吞噬了。
海啸。
已经很近了,逃不掉了。
所有人瞬间变得惊恐无比,狼狈地夺路而逃。
船身摇晃得越来越剧烈,佐助分神瞟了一眼海潮。
趁佐助松懈,鸣人忽然狠狠抱住佐助,双腿圈在他身上,封住他的去路。
他咬牙切齿:“一起去死吧,混蛋。”
他抱得那么紧,令他挣脱不得。
佐助显得很狼狈,他用手肘击打鸣人,鸣人闷哼一声,却并没有放开。
“放开!”
佐助怒极反笑,狠狠咬在鸣人的脖颈处,那么狠,鲜血顺着脖颈流下。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所引以为傲的武力忽然没了作用,让他变得没有能力反抗。
那个人疯了。
他是铁了心的——想让他去死。
他能感受到从他血液中叫嚣着的愤怒。
“混蛋。”
“彼此。”
巨大的浪潮盖过口岸,将所有人卷进了大浪中。
咸水灌入鸣人鼻腔,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狠狠挤压过般难受。伤口更是火辣辣的疼,他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敌人,裂开傻气无奈的笑容。
这算是为你们报仇了。
可是,还是辜负了近卫门的期待,没有将情报传出去。
还真是死得有些不甘心啊。
他逐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