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云泥》一川丼

21、二十一

　　那个装着徽章的盒子像一块巨大的烙铁，烫了叶修一个晚上，同样让他难受的还有网络上各种关于“喜欢”的回答，他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鸡汤，悲哀地发现喜欢和无感的表现各占一半，谁也没有战胜谁。这简直和GW决赛赛成平手一样让人抓心挠肝。

　　破天荒第一次，叶修被迫失眠了。他脑子里一会儿是爹，一会儿是妈，一会儿是亲老弟，一会儿是蓝河，但更多的画面却是荣耀。这么想想，和蓝河认识也蛮久了。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叶修已经记不太清在第十区都遇见过谁。大概映像最深的就是蓝河吧——怎么可能忘了他呢？十八个好友申请，整个屏幕都是“蓝河”两个字，只用一眼就足够将之深深印刻在脑海里；第一次首杀交易也是和蓝河进行的，这个人心机不深，两三句就进套了，甚至不能说心机，该是少见的单纯，做个卧底却兢兢业业为别人的公会操心，说实话，叶修没想到过还会有这样的人，所以当初他是真心实意想挖蓝河到兴欣来的；神之领域里面也经常遇到他，每每见到都有一种熟悉的愉悦；在苏黎世第一次确认那个人就是蓝河时，叶修感受到的是纯粹的惊喜和快乐……以及……在生死门边徘徊时，蓝河的声音，温顺的，决绝的告白声……身边有一个蓝河，这真的是一件……无比舒心的事。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有TA便会舒心。』

　　某时某刻某秒，这个恍惚间一眼瞥见过的答案好似惊雷，轰隆炸响在叶修心头。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来，翻身抓起了床头的盒子，盒子里面，徽章沉静如隔世。
　　喜欢？爱？

　　他从未体验，他不得而知。但叶修知道，无论如何，他要把这个徽章给许博远，亲手。不仅是为了对方的付出，也是为了顺从自己的本心。

　　——

　　这一天的广州，太阳毒辣，闷热湿腻，让人走在街上有行走在高曝光蒸笼里面的错觉。许博远有如一根焉掉的豆芽，步子半死不活地拖着，和叶修并排走向不远处的步行街。叶修着实不明白，在网络购物如此发达的当下，到底什么玩意儿还需要人亲自到实体店跑一趟以示诚心才买得到。这是女性对衣物的某种执念吗？

　　“大神，吃不吃冰淇淋？”许博远忽然停下，指着一家冷饮店问。

　　这种鬼天气叶修当然对冰淇淋没有异议，他简直恨不得趴进冷冻柜里面不再出来。两个人快马加鞭冲进了街对面的店内，冷气“嗖”的迎面扑来，能爽到麻掉半边身子。和室内相比，大街上真是修罗地狱。许博远终于不再是焉掉的豆芽的模样，他直起腰杆，手撑到柜台上，豪气干云道：“叶神你要哪款？随便挑，我请你。”

　　“叶神？！”原本弯腰在柜台里面忙活的店员像是被触到开关一般弹了起来，先大喝一声，接着视线雷达扫射一周，精准定位在了一脸惨不忍睹的叶修身上。许博远心里登时一个“扑楞”，恨不得穿越回几秒前把那个张口“叶神”的傻冒给吃了。

　　“叶叶叶叶叶叶叶叶叶叶神？！！！！”店员凑上前，更加仔细的打量帽沿之下墨镜后面那张脸。因为太热，叶修摘掉了口罩，现在说后悔也晚了，店员已经一蹦三尺高，兴高采烈的从柜台里面冲了出来。店内其他客人纷纷投来关怀的视线，二层一个穿金边裙子的女生也被下面的动静吸引，探出小半个脑袋，刚好看见一边的许博远挡在了一个人面前，那个人自己取下了墨镜，略一抬头，和女生对了个正眼。

　　王琪——曾经给许学深塞过无数同人本的那位神奇的女同学——一口气卡在喉头，就差没叫出声！

　　卧槽！许学深没有骗她！他哥许博远真的和叶修是线下好友！网上的网游帖子，微博互动甚至不是全貌！看这老母鸡护仔的姿态！看这亲密的交头接耳！看看叶神的手！那手真是太他妈好看了，搭在许博远那细瘦小身板上怎么就那么和谐呢？

　　当YY照进现实，对王琪而言，这一天美好得像去到了天堂。

　　她暗搓搓摸出手机照了几张照片，然后给许学深去了微信消息，对他的真诚大加赞赏。

　　那一头许学深却是一个头两个大。在王琪面前把叶修和许博远线下交往说漏过一次嘴已经是很不幸了，现在好了还被她坐实了。鬼知道这个疯女人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他赶紧发消息让王琪先不要激动，别冒冒失失去跟叶修打招呼。

　　“不行！你见到你偶像你能忍住不去要一个签名，我忍住了我还玩什么荣耀！”王琪振振有词，许学深一头黑线。他深觉王琪的真实想法是：YY对象就在眼前，不上去撩骚一把我算什么同人女！

　　“诶呀……大小姐你千万忍住行不行？今天别去触霉头……这样吧，明天叶神要回杭州，到时候通知你来送机，给你个正式朝圣的机会行不行？”许学深循循善诱。

　　“oh！——许学深！许哥！许爸爸！遇见你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等着我我现在就回家准备行头！”

　　“行行行……”

　　“对了，你呢，你不是在你哥家吗？怎么没和他们一路出来玩？难不成……你是电灯泡……？诶嘿！”

　　“想什么呢！我在周汇馆这边布置呢……行了，今晚聊。再见。”许学深放下电话长出一口气，却又隐隐觉得事态要糟。

　　这一边的王琪则是一脸了然。明天叶神要回杭州，许学深在周汇馆这样一家美食馆布置……他能布置什么？肯定是叶神的饯别晚宴啊……不用等明天了，指不定明天就被鸽了。王琪同志一撑桌子站起身——她现在就杀去周汇馆！许学深拦得住吗哼哼！

　　许博远和叶修买到两个海盐味儿的冰淇淋后就屁滚尿流的从冷饮店逃了出来，纵使有冷气也拦不住二人回归大街的决心。粉丝的热情那就是火山爆发！许博远发誓，如果不是因为还开着店，那个店员一定会脱下围裙追着叶修出来。

　　两个人磨磨蹭蹭又走了一阵才到苏沐橙指定的那家店。店铺古色古香，大隐隐于市，原来是纯手工的成衣铺子，店主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难怪不接受网购，或许人家生活里面从来不接触网络这玩意儿。

　　叶修报了苏沐橙的名字，老人就去里间取衣服了。衣服是一年前苏沐橙来杭州时就看上的，半年前老人就完工了三件，等着人来取。叶修嘛，也就是兴欣苏队长的跑腿小弟而已。

　　许博远兀自在店里逛了一会儿，惊叹了一把自己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竟然还是第一次踏进家门口的“老古董店”。他看着几件红色的袍子，估摸着自己亲妈可能会喜欢。可这手工袍子肯定得贵得飞天，没几米的料子买回去，花费就是他半年的工资。

　　今天格外注意许博远的叶修自然没有错过许博远纠结的神色，他凑到许博远耳边，半开玩笑道：“来一件？蓝色的。”

　　温热的气息喷到许博远耳朵边的瞬间，一股燥热就从他的耳朵一路窜到他的脸颊，许博远强行压下要跳起来的冲动，不动声色的向左移开几步，道：“想给我妈带一件，可惜我买不起。”

　　“好说。你挑，我付钱。”

　　“哈？”许博远一怔。

　　“打扰一趟，给阿姨带点礼物以表感谢。”

　　“不行不行不行，太破费了，不用感谢了，都是……呃……哥们儿……感谢什么啊！”

　　叶修闻言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店主从里间出来了，手里是三条流光溢彩的裙子。许博远急匆匆走过去接过裙子，躲开了叶修的视线。暖光打下，衣裙蔚蓝，许博远盯着裙子，又像是放空一切。叶修心头莫名不快起来……“蓝河”是在躲他吗？他完全放弃了吧。

　　可，这不就是叶修最愿意看见的吗？

　　叶修现在也有点不懂自己了。

　　——

　　周汇馆青松包间，许学深像只勤劳的蜜蜂，不辞辛劳地帮堂哥布置他即将破釜沉舟表白的的究极场地。拉花，彩带，亮片……这些东西都是准备在表白时放的，隐藏在天花板的四个角落；墙面上是荣耀里面关于君莫笑的海报，报道，以及游戏截图，夺冠新闻简报，来自于许博远那个秘密小U盘。还有新装好的投影仪，用来放表白视频，视频昨晚才赶完，许博远自己暗搓搓录了表白的那一段，光线暗到尴尬。到时候只用发出视频，到压轴的表白录像时拉花自动炸开，等着叶修反应就行，许博远都不用亲自开口。但凡表白失败，许博远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夺门而逃，由许学深善后……许学深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这是孤注一掷的一刻，虽然，他深觉有99%的可能是会被拒绝的，说来也就是个形式。许博远自己不也不抱什么希望吗？连逃跑路线都先给找好了，以免尴尬。

　　许学深胃疼。毕竟善后的人是他……

　　僚机当到这个份上，不给个奖杯都对不起他。

　　再次确认完场地没有纰漏后，许学深累趴在椅子上。他又开始头脑风暴着叶修那1%的答应了表白的可能性，不禁有些忧从中来。

　　拒绝了拉倒，但真要接受了，在一起了，反而才是个麻烦。先不说叶修本人退役后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仅仅是许博远妈妈那一关就很难过——那是一个平凡的女人，甚至说保守，她连答应许博远参加游戏相关的工作都是因为找不到别的工作才勉强答应。还有极大可能，她都没有想过男人和男人也能在一起这个概念。还有叶修的家人也是，他们难道就能很自然接受吗？

　　——简单来说。叶修拒绝了，两个人相忘江湖；叶修接受了，也不见得他们就能天长地久。

　　许学深真的很郁闷，他觉得堂哥这是纯粹自己折磨自己。

　　何必呢？

　　何苦呢？

　　为何呢？

　　只是因为爱吗？

　　爱上了，所以无论天堂还是地狱也要走一遭？无论前路渺茫不堪，也要放手一搏？无论身份认识差距与性别，也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

　　如果只是因为一个飘茫的“爱”……这是得有多愚蠢。

　　这又得多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