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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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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杜冰冰分别参加了三所大学的入学考试。圣诞节前,杜家收到了三张录取通知书。杜重生比冰冰本人还自豪:“看我杜家的女儿!”他以家长的身份,书面帮冰冰接受了圣约翰大学的录取,然后婉拒了另外两间大学,同时向三所大学各捐赠一万块钱,感谢校方慧眼识才。
天冷了,冰冰和孝慈不能再在公园里待那么久了。他们现在去各家电影院,人越少越好,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享受他们的秘密时光。
孝慈自从吃了冰冰给的“定心丸”之后,就安心多了,每次见面都是冰冰在掌握控制权,让他老实他就老实,给他信号他就放肆。
这天电影院的灯灭掉之后,冰冰跟孝慈说:“上圣约翰大学的事已经定下来了,爸爸高兴得很。快庆贺我吧!”
孝慈一边问:“你要怎么庆贺?”一边暗中捏她的手。
冰冰说:“说庆贺就可以啦!这回可把我辛苦坏了,从来没有这么用功过。”
孝慈顺势说:“那就不是光说庆贺就可以了。我给你多一点好不好?”他又捏一下冰冰的手。
冰冰很有兴致,笑眯眯地说:“好!”
“那你把眼睛闭上。”孝慈等冰冰闭了眼睛,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轻轻地去吻她。他知道冰冰喜欢这样的,轻轻的,慢慢的,时间不要很长的。
他放开的时候,温柔地问冰冰:“好不好?”
冰冰一脸幸福地说:“好。你对我最好。”
电影放了没多久,冰冰就歪在孝慈肩上眯着了。孝慈小心地保持自己的肩膀不动,不时捏捏冰冰的手,觉得还是握在手里的最实在。看的什么片子两个人往往没有印象,对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记得很清楚。
电影散了场,为了在一起待久一点,孝慈步行送冰冰回去。他问冰冰:“我们圣约翰的圣诞舞会你能来参加吗?就在圣诞节当晚,学校的礼堂里。”
冰冰反问道:“我不是你们学校的,也可以参加吗?”
孝慈说:“我邀请你当嘉宾啊。学生会要为难民募捐,很欢迎嘉宾参加舞会。再说,我们严重缺少女生。”
冰冰说:“我想去,但是晚上出门,不知道爸爸会不会同意。”
孝慈怏怏地说:“跟你爸爸好好说说吧。如果你不去,我去也没什么意思。”
冰冰在杜重生面前撒了个谎,说圣约翰大学因为女生严重少于男生,特别邀请明年才入学的女生今年就可以参加学校的圣诞舞会了。杜重生正在为女儿骄傲的兴头上,说大学的舞会不会像外面的舞会那么乌烟瘴气的,没有多想,一口答应了冰冰,嘱咐说让家里的司机接送冰冰就行了。
冰冰偷偷打电话告诉孝慈的时候,孝慈激动不已,他终于有机会好好跟冰冰在乐队的伴奏下跳舞了。
但是,很快冰冰就泄气了。因为杜文畅收到来自母校圣约翰的邀请函,请他作为特邀嘉宾去参加圣诞募捐舞会。杜重生说既然两兄妹都去,他更放心了,叫文畅写好支票带在身上。文畅因为冰冰要去,接受邀请当然爽快,心中盼望得很。
冰冰又打电话给孝慈,说哥哥也要去参加舞会,叫孝慈要装着在舞会上才刚刚认识自己,而且一定要老老实实的,不然她就只好装病不去了。孝慈舍不得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答应都按冰冰说的去做。
圣诞节那天黄昏,杜家兄妹换好礼服,文畅亲自驾车到了圣约翰大学的校门口。因为文畅有特别嘉宾的邀请函,他们受到礼遇,一个学生哥要带他们进去,文畅说不必了,我以前来过这里,知道礼堂怎么走。于是文畅带着冰冰步行进去。
文畅心情很好,说起读书时的一些事情。他说:“我上大学的时候,你才八岁,已经懂得崇拜我了,你看着我的时候,那眼光让我觉得我是多么了不起。你记不记得?”
冰冰东张西望,不知道姚孝慈什么时候会从哪个角落闪出来。文畅问:“你看什么呢?我问你还记不记得。”
冰冰说:“当然记得。哥哥一直就是我的榜样。因为你读书好,我才好好读书;你做什么,我就跟着做。”
文畅很感慨,也很欣慰:“你冰雪聪明,现在你已经懂得这么多,不用再仰视我了,我们可以在同一个高度上谈话,是彼此的知己。”
冰冰有口无心地应道:“嗯。”眼睛还在四下搜索。
一路上都没见姚孝慈的影子。
进了礼堂,文畅和冰冰被学生会的几个人安排坐在嘉宾席上。一个看上去大方娟秀的高年级女生自我介绍说:“杜学长,杜太太,我是学生会的副主席朱慧娟,欢迎两位今晚赏光。”
冰冰马上纠正她:“不是杜太太,是杜小姐。”
文畅笑笑说:“我妹妹刚刚考上了圣约翰,明年夏天就要来这里读书了。”
朱慧娟爽朗地笑着道歉:“对不起,杜小姐,我刚才其实有一点犹豫该怎么称呼你,你这么年轻。看来我以后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直觉。请你不要介意啊。”
冰冰也笑了:“朱学姐,我不介意。”
一直到舞会开始,冰冰也没看到孝慈的影子。开场第一曲,文畅请冰冰跳了。第二曲,朱慧娟来邀请杜文畅,他们两个刚一离开,姚孝慈就钻到杜冰冰面前来了,一句话不用说,冰冰毫不犹豫地跟他去了,让旁边还在找勇气的男生们落了空。
孝慈很开心,不过不敢说话。他现在终于在优美的音乐伴奏下,跟心爱的人一起跳舞了。冰冰也很高兴,她只说了一句话:“今晚一定要老实!”
姚孝慈真的很老实,他和冰冰保持的距离,跟陌生的舞伴之间的社交距离没什么差别。但是,他们互相看对方的眼神,还是把他们出卖了。
杜文畅注意到冰冰和她的舞伴互相看着的眼神,他不惊讶有男生倾慕冰冰,他惊讶的是冰冰这时候看上去明显是一个动了芳心的温顺小美人。他带冰冰去过好几次舞会了,跳过很多曲了,冰冰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也没有这样看过别的人。本来他以为那是因为冰冰还小,还没有经验,还不会表达男女之情,但是现在冰冰看那男生的眼光,说明她是会的。
杜文畅的心下沉了,脸也黑了。
“杜学长是哪一年从圣约翰毕业的?”朱慧娟为了打破沉寂,找了一个话题。
文畅干巴巴地答道:“1937年。”
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朱同学,你看到跟我妹妹跳舞的那个男生吗?他叫什么名字?”
朱慧娟顺着杜文畅的眼光去找,看到了冰冰和孝慈,不过这时候那两个人的眼光已经回避了,看上去就是一对普通的社交舞伴。朱慧娟摇摇头:“不认识,圣约翰男生太多了。不过,他看上去外形气质都很出色。杜学长需要我帮忙打听一下他吗?”
文畅这时候怀疑自己刚才是太多心了,明明就是一对普通舞伴嘛。他脸上轻松了一点,笑笑说:“不必了,谢谢朱同学。请我妹妹跳舞的男生太多了,一个一个去打听,我会很累的。”
朱慧娟也笑了:“当然了,杜小姐这么出色,如果我是男生,我也会抢着请她跳舞的。”
杜文畅称赞她说:“朱同学很有幽默感。”
朱慧娟很会说话:“杜学长的幽默感一点不比我差。”
因为姚孝慈向嘉宾席上的杜冰冰邀舞成功,其他男生都受到鼓舞,接下来的曲子,他们动作一个比一个快,竞争激烈。杜文畅像裁判一样,打量来请冰冰跳舞的每一个男生,也观察冰冰对他们的反应,他再没有看到冰冰有什么异样,也没有看到最先那个男生再来。所以他说服自己,刚才那是错觉,是因为他太在意冰冰了。
舞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学生会的一个干事上台去号召:“为了帮助安置从北方逃到上海的难民,请各位嘉宾和全体同学慷慨解囊,积极捐款。”然后有好几个人拿着盘子在场中走来走去,收集善款。
朱慧娟拿着盘子走到杜家兄妹面前,冰冰从自己的小包里拿了十块钱放上去,朱慧娟笑眯眯地说:“谢谢杜小姐。”
杜文畅掏出早已写好的支票,说道:“支票可以吧?随时可以到家父的重生银行兑现。”
朱慧娟看到支票上的数目是壹万块,她又爽朗地笑了:“杜学长大手笔!非常感谢!”
过了一会儿,朱慧娟在台上说:“今晚感谢各位尊敬的嘉宾和全体同学的善心善款。我们收到1937年毕业的杜文畅学长捐出的一万块支票,我代表学生会向杜学长表示衷心感谢!请杜学长上台来说几句话好吗?”
大家都往朱慧娟看的方向看。冰冰这时才发现哥哥突然从她身边消失了,她左顾右盼地找。没有找到杜文畅,朱慧娟又提议:“那么就请杜学长的妹妹杜小姐代她哥哥说几句吧。我先透露一个让男生们振奋的消息,杜小姐刚刚考上了我们圣约翰,明年夏天就要来这里读书了。”
“唰”,现在全场的眼光就在杜冰冰身上了。冰冰骑虎难下,只好上台。还好她是见过世面的,从台下走到台上的时间里,已经想好了说什么。
冰冰站到台上,平静地说:“我捐了十块钱,是我的零花钱,是我的心意。我估计我哥哥不想在这样的情形下发言,因为他所做的和大家一样,就是表达他的心意。我很期待明年来这里读书,也希望以后有更多的女生来这里读书,因为这里有很多——优秀的男生。”
她说完最后一句,眼睛不由自主地去找她的姚孝慈,不过,她没有找到。台下的男生们异常兴奋,拼命鼓掌。
杜冰冰慢慢走下台。音乐又响起来,有男生拦住她请她跳舞,但是她婉拒了;她也没有回座位,直接走到礼堂外去了。
冰冰看见她的哥哥果然站在礼堂门口。“哥哥,你躲起来,让我去出洋相。”冰冰嗔怪地说道。
文畅说:“你说得太对了,这样的情形,上去讲话真的没什么意思。不过我才发现,你口才这么好,以后有这种场合就该让你代表杜家发言。”
冰冰问:“我们还跳舞吗?要不要早点回家?”
文畅反问道:“你累吗?我看你今晚真辛苦,这里男生太多,女生太少。”
冰冰说:“就是,我没想到会这么比例失衡。”
文畅半开玩笑地说:“不能让你到这里来读书,那些男生会追得你连一本书也读不了。你说说看,今天有没有让你心动的男生啊?”
冰冰调皮地说:“你说说看,今天有没有让你心动的女生啊?”
文畅做出生气的样子:“你敢跟我耍滑头!”
冰冰心虚,怕被哥哥发现破绽,赶紧说:“算了算了,我们早点回家吧,我脚都跳痛了。”
冰冰跟着哥哥往外走,心里有些遗憾。她来了一趟,只和姚孝慈跳了一曲,应付了很多不相干的人,要走了也没机会跟孝慈打个招呼。
姚孝慈其实一直用眼睛追着冰冰的身影,不过他和冰冰跳了一曲之后,就不敢再到冰冰身边去了。因为,在他和冰冰跳那一曲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了杜文畅看他的眼光。杜文畅的戒备眼神使姚孝慈本能地感觉到,冰冰的哥哥已经注意到他了。冰冰已经嘱咐他要老实,他不敢露出破绽,所以后来他都躲得远远的,偷偷地看。
现在他远远地看见冰冰跟着她哥哥走了,他也不敢上去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