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朝沙沉年 “他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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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温暖得像十二月的开水，他的眸子一不小心就会融入黑夜。”
日记里，朝沁这样描写顾沙。
第一次相识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们被安排到一起，排练一次学校组织的音乐剧。因为不仅仅是在校内表演，还要去参加区里的比赛，所以排练异常的辛苦，很多次都是排练到天黑连饭也赶不上吃，只好全部的人统一叫外卖在练习室里吃。
顾沙就是那样的一个男孩子。每次都等大家先挑好了，才慢慢地踱步过去，随便地从一堆塑料袋里拎出一个盒饭，转身走到窗户边上，望着天空，开吃。
而朝沁总是围坐在几个认识的同学中，一帮人说说笑笑地聊天、吃饭。偶尔瞥见窗边的顾沙，也不觉得想要上前说两句。他们不熟。
他们第一次讲话，就是在像这样一个平常的下午。朝沁隐约记得那天她的作业特别多，于是那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一大伙人坐在一起，而是匆匆地咬着面包，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旁边，一个人静静地写作业本。
“你在写什么？”
朝沁抬头，男孩子正站在旁边，低下头问她。
“作业。数学的。”她回答，冲他笑笑，又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很简短的开场白，平凡地再不过平凡了。那时朝沁并没有想到，很久之后的未来，这个她曾经连样子都记不大清的男孩子，会给她的青春带来多深的痕迹。
在私立初中读了不到两个月，朝沁转回了本地初中。原因是和那边的同学相处得不是很好，但很显然，这个原因并不能公开地讲，于是她很少提起来。
转回来的第二天就是期中考，朝沁走进考场的时候，实现无意中瞥到了座位上的某个人，她停顿了一下，慢慢走到座位上坐下。
是他。
朝沁想起来了，但她甚至不再记得顾沙的名字。只知道是“他”。
后来她无意中再次知道了他的名字。顾沙。她想，这次一定要记住才行。
顾沙在四班，朝沁在九班。两个班是同一个数学老师教的，所以她常常能在办公室碰到他。大多数时候顾沙都是来搬作业本、问问题，少数的时候在和老师聊天。数学老师对他的评价很好：是一个很贴心的男生啊。
对啊，是一个很贴心的男生呢。
她想起很多年以前的那次音乐剧，从区里比赛回来的路上，她晕车，扶着额头直想吐。摇摇晃晃的车厢里，顾沙坐在她旁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朝前面的老师挥手：“老师，朝沁晕车！有没有垃圾袋！”
是一个很贴心的男生。
她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知道得早。
就这样，他们遇见的次数多了，再后来，慢慢地朝沁知道了更多的事情：顾沙是四班的数学课代表；顾沙喜欢打篮球；顾沙跑一千米用了三分十五秒；顾沙会弹吉他；顾沙喜欢她的一个好朋友……
好多好多事情。
好多好多。
朝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始在意起顾沙的。偶尔从身边的同学或老师口中听到顾沙的名字，心里就开始砰砰地跳。
顾沙在初一合唱比赛上是领唱……
顾沙拿了县声乐比赛三等奖……
顾沙这次考了年段数学最高分……
只要是有关于顾沙的消息，朝沁就特别开心。
她偶尔惊醒过来，拍打着自己的脸冲自己小声嘀咕“不争气”，没过多久却又把这些说教统统都忘掉。
傻就傻吧，她不在乎了。
朝沁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段前三名。这样的成绩，让所有教她的老师都很放心。
也很合理的，她考上了县中的提前招生。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这意味着她不用中考了：体育测试、英语听力……统统可以放一边去了。
她问：老师，我还要继续上课吗？
老师：上什么？不用考了干嘛还上？你可以疯玩一段时间了。
这样啊。她想。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不来学校，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疯玩——实际上是，朝沁依然尽量每天都来学校。和往常一样，六点起床，刷牙洗脸，穿衣吃饭……唯一不同的是她现在可以慢慢地走到学校去，不用怕因为这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而考虑是否会迟到。
朝沁来了学校，但她也没去上课，而是整天在老师的办公室坐着，帮老师改试卷，批作业。偶尔见到来办公室的同学，他们围上来看自己改的作业本，她总是笑着说那个谁谁谁又没写完、那个谁谁谁基础题错了很多……
很开心的日子。
不仅仅是因为没有了学习压力，而且更多的是因为……她每天都可以见到顾沙。
之前因为学习，她不敢有心思来过分地想这些。但现在不同了。
朝沁扣好了时间，每天六点五十左右（这比她以往到校的时间还要晚十几分钟）走到校门口附近，就可以遇见顾沙。顾沙总是会骑着自行车出现，而且经常是和几个认识的男生一起，他们快速地从朝沁身边掠过，带起一阵轻轻的风。朝沁也就轻轻地抿着嘴角，一边走，一边目送他的身影进校园。
每天早上出操之后，顾沙就会来端作业本。
自从朝沁接了部分改作业本的任务后，数学老师明显的减轻了很多负担。而时间长了，自然而然被批阅的同学都知道这是另一个人的笔迹……而顾沙，显然是最清楚的那个。因为每次进来，他都会看见朝沁趴在办公桌前，整个人都累瘫了。
“辛苦了。”有一次，他抱着一大摞作业本进来，一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边笑着对她说。
“不会不会……”初夏的阳光穿透他的后背，显得格外明亮，真正地光芒万丈。朝沁霎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朝沁喜欢给同学写评语，而且写就要写的很生动有趣。例如要是遇上前面写得好好的，后面空了好几道大题的本子，她就写“画风突变啊”；要是遇上差一点就满分的，她就写“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而顾沙的作业本么，另当别论。但不论写的是什么，他的那本永远都是字数最多的。
“……可惜，怎么没全对呢？你可是数学课代表啊！”
“继续努力吧，思路都挺好的。就是字丑了点……”
各种各样的话，朝沁一边写，一边激动地想顾沙看到这些话时的心情。
三年，他们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在同一个老师门下。让人难以相信的是，他们之间的谈话，从未多过。
但她真的特别开心。
有一次朝沁在办公室画素描，画到一半起身去另一个位置拿纸巾。正巧顾沙走进来端作业本，她一回头就看见明目几净的他低下头去，连作业本都还没放下来，便去仔细看她的画，满眼遮不住的惊讶和崇拜。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和学生在热闹地讨论问题，没人抬头去注意他们俩。等顾沙收回视线，朝沁才试探着走过去，在位子上坐下。
“6哦。”刚要出办公室的门，顾沙忽然转过头冲她道。
“谢……谢谢……”朝沁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也就是那天下午，数学老师按照往常一样在周五考了试。朝沁帮老师监考，等时间到了，她站起来宣布收试卷，而当她把试卷理好搬到办公室好长一段时间后，四班的试卷还没到。
朝沁想了又想，还是下到三楼去了。问题是，她到了四班门口，却又磨蹭了一下，迟疑起来要不要进去。
进去啊！你又不是贼！
朝沁这样想着，手却不敢去敲门。
“要帮你敲门吗？”楼道里有路过的男生，好心地问了问。朝沁摆手微笑，忙说不用，转身要上楼。
可刚到楼梯口，她又再一次折了回来：不就敲个门吗！自己真孬！
实际上，朝沁到底还是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推开教室门，把头探进去看了看讲台，看数学老师是不是在里面。
啊呀，不在。
于是她又小心地把头缩回门外，整个过程中，四班全部的同学都抬起头，惊异地盯着她看。
不在不在……那怎么办呢……朝沁皱皱眉头，转身要上楼去。结果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喂！”
朝沁转身，发现顾沙正用一只手搭着门，一只手伏在膝盖上，还拿着笔——想必是看她来了，连忙放下试卷出来叫她。想到这里，朝沁心里不由得高兴起来。
“你们考好了吗？不……收卷了吗？”顾沙不好意思长时间盯着朝沁的脸，视线漂移不定。
“嗯，已经收了。”
“……那我们也收吧。”顾沙点点头，进了教室。而朝沁转过身，镇定地走回去，谁都看不出她心里有多激动。
在食堂朝沁经常看见顾沙。两个班的队伍是挨着排的，所以，她总能在打饭的时候打着打着，就突然激动起来。
“欸，朝沁你脸怎么红了？”
“啊，真的真的……怎么了？”
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竟然脸红了，摸摸脸，真的有些烫：“很红吗？”
“不，还好。不会那么红……”
“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人了啊，哈哈。”
那时，她第一次爆出自己有男神。正好排在她旁边的几个女生集体沸腾了，赶快满视线地寻找目标，弄得她只好闭上眼睛哪也不看。
“啊啊啊，哪有这样闭上眼睛的，犯规啊！”
“就是！朝沁你睁眼我们才找得到啊！”
她用手捂着眼睛，笑着吐吐舌头。才不要嘞。
都说无论是谁，往往会觉得自己喜欢的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存在，遥不可及，无人可敌。
朝沁就是这样一个很典型的代表。
在别人眼里，朝沁是一个很优秀的女生：学习成绩好，人缘广，善解人意，声乐八级，美术七级，还会弹钢琴……
可是在朝沁眼里，自己在顾沙面前，渺小得像粒沙子。
但毫不夸张的说，顾沙是一个很普通的男孩子。的确是的。成绩在年段七十名左右，相貌并不是很出众，身高也不是很高，话不多……
朝沁说，他的数学成绩数一数二。
“你不是年段前三吗？”
朝沁说，他唱歌很好听。
“难道你唱歌不好听吗？”
朝沁说，他会弹吉他！
“你不是也会弹钢琴吗？”
朝沁说，他篮球打得很好！
“你篮球体测时不也总是满分吗？”
……
朝沁说——
随你。
反正我喜欢他。
我配不上他。
后来，朝沁去了县中提前念高中，回来的时间也就渐渐少了。
有时候的自习课，她转着笔头，转着转着眼前就浮现出顾沙的样子。
——他在干什么呢？
——学习还认真吗？
天花板上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她只是偶尔这样一想，然后又匆匆拉回思绪低下头去写作业。
朝沁拜托同班的同学做了一个橡皮章，刻的是顾沙的名字。为了这个章，她还专门买了一个印泥，想到了这个章，总是不由自主地拿出来摁一下。
“啊啊啊，这个颜色好丑啊，你干嘛买这个颜色？”
“对啊，要是我我就选灰青或者红，这个墨蓝真的不好看……”
对此，朝沁就只是笑笑。她才不会说咧，这个颜色，就是那天体育测试时候顾沙穿的毛衣颜色。丑？好看死了。
偶尔回学校，她不敢打扰同学念书，办公室那边老师又经常碰不上，朝沁就背了个小包，躲在一楼的小花廊里，一边啃面包，一边掏出那些从初一开始就一直想看但没有时间看的课外书。书看累了，就悄悄跑到三楼去，躲在四班门外，听里面的朗朗读书声。
就算在那么多冗杂的人声中，朝沁完全听不出顾沙的声音，但是仅仅是知道这股洪流中有他，心里就很满足。
朝沁知道顾沙在班上有喜欢的人。那个女生也很喜欢他，很可爱，也很善良，会在午休的时候静静地听他唱歌，会拽着他的袖子撒娇……
一个可爱，温柔，又善良的女孩子。
万象花筒。
真好。
后来毕业的时候，朝沁设计了穿着校服的卡通人物徽章，男一套女一套，送给同学们当毕业礼物。
但她没说的是，她定做了两个班的人数。
四班有个女生她很熟，于是朝沁就把礼物交给那个女生，让她代为分发。那天同学们都很开心，很喜欢这个礼物。而她自然也很高兴，但更在意的是……顾沙会有什么反应。
那天晚上，朝沁在QQ上看到来自他的抖动的消息。她轻轻点开对话框，那一头，他传来一句语音：
“谢谢。”
语音是两秒，只有这两个字。她冥冥中觉得他是有意用语音的。
不客气……
她在输入框里输入了这三个字，正要发送，手指却突然停顿了。落在她睫毛上的荧光抖了抖，一会儿后，朝沁摁下删除键。
她点开语音栏，对着空气自语：
“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朝沙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