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大绵羊的春天（十四） 闫静佘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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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静佘做梦了。梦里是一片漆黑，不见光亮，只有短暂的对白。
“妈妈，爸爸为什么总是板着脸？”
“因为爸爸很累呀。宝宝你要多体谅爸爸一些。”
“妈妈，爸爸为什么总是凶我？”
“嗯…这是爸爸在关心你吧，宝宝不要怕。”
“妈妈，你为什么哭？”
“因为…妈妈高兴呀？”
“高兴什么？”
“妈妈有你呀。”
“妈，你要去哪里？”
“……以后我不在，你要好好和爸爸生活。”
关门声响彻整个世界，光芒由细小的一点变成灼灼烈日，她的手被人牵着，她抬头看了看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的脸模糊不清，环顾四周才知道他们在游乐园里，周围喧闹的声音渐渐地变大，只有自己这处像是静止了一样，她低头瞧瞧，自己大概是个孩子模样。
她牵的会是那个亲爸吗？似乎，所有的欢乐都与那个男人无关，这种想法应该从小的时候就根深蒂固了，家长会永远是妈妈出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靠妈妈来处理，而父亲顽固不化，霸道蛮横，不容得人反抗。因为当过兵的缘故，执行力和洞察力都惊人，而且只要认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有改变。貌似，这样的父亲才会让妈妈伤心地丢下自己吧。那当初又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画面天旋地转，变成了初中的样子，她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全是低头刷题的同学，她突然翻起书桌里，找到一封来自初恋的情书，突然之间她有一种撕毁它的冲动，可她怎么用力也撕不烂，她的泪翻涌而出。
“你还在挣扎什么。”
闫静佘猛然抬头，讲台上那个人转过身来，顶着一张那个男人不苟言笑的嘴脸。她慌张的拿起信来跑出了教室，当她跌到在地的时候，眼前出现一双漆亮的皮鞋，她迎着阳光看去，只看得到那个冷酷无情的眼神，像似一道匕首刺入心脏。
闫静佘猛地睁开眼睛，荒唐的梦境仍然让她心有余悸，她恨极了那样的眼神。
她扭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床边，那一点点的失落陡然放的无限大，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表，这一觉已经睡到下午了。
她去了趟卫生间后感觉舒服多了，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那双夹脚拖鞋不见了，她扭回头来，弓着身子迎接着小腹一阵阵的痛意。
手机一个劲儿的在茶几上震动着，她瞥了一眼位置，费劲儿地拿起来，一看是老阿姨致电，她扯扯嘴角接了下来。
“干什么啊？老阿姨。”
“那个…我在你楼下，你让我进去吧。”
闫静佘闻言站了起来，快速走向阳台，抻着脖子向下看，果然看见了一个小小的人影，手里貌似还拎了些东西。她说“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嗯，好。”
这算是惊喜吗？闫静佘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李绵阳回来，这家伙不应该早就溜了吗？
“啊，对不起！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李绵阳扒开特意为她留的门，一边换上拖鞋一边开始道歉。
“没有。”闫静佘跷着腿，手掌撑着脸颊扭着头看着李绵阳，她的额头有一层细汗，鬓角上有些许黏在脸上的发丝，应该是一路行走，让她的脸也绯红，她开口问“你…怎么回来了？”
“哦，我出去买了点东西。”李绵阳自觉地走进厨房里，大声说着“买点儿菜，你家这啥也没有，又给你备点儿药，都快过期了就不要留着了。”
闫静佘站起来，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李绵阳忙碌的背影问“你什么时候走的？”
“什么时候？”李绵阳仔细想了想“大概两个多小时之前吧。记不住了，你有事啊？”
“没，没有。”闫静佘摇摇头，最后轻声说“谢谢你。”
“客气。”李绵阳头也没回，自顾自坐在椅子上择菜问“你有啥过敏的吗？”
“没有。”
“那就行。给你做俩清淡的菜，喝点粥吧。”
“谢谢。”
“客气。”
闫静佘将头靠在门框上，看着低头一直忙活的李绵阳，她认真地模样跟工作的时候一模一样，此时此刻的感觉一点也不像往日认识中的李绵阳，她突然笑了说“我觉得你要是喜欢女孩子的话，一定很会撩妹。”
“啊？”李绵阳抬头看看她，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为什么这样说？”
“会做饭，会照顾人，脾气硬了些其实是典型的不打就揭瓦的类型但非常好调教，另外，只要拉住你大哥大嫂，你会乖的跟哈巴狗这一点非常完美，不服就一顿揍。综前所述，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人…会很幸福。”
“……”李绵阳傻了眼，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一串的话简直给她一万点暴击，她不可置信地说“你…是在说我的优点吗？”
闫静佘挑挑眉毛“嗯哼！没听错。”
“怎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不像是夸人呢？”
“因为你自卑吧。”
“………”李绵阳心里想着这话，还是转不过弯来“怎么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问题？”
“说的是你，当然是你的问题。”
李绵阳懵懂地点点头“哦”了一声，随后想了想幸福这两个字，觉得有些陌生，她挑捡着枯黄的、有虫咬过的叶子问“那你怎么评价你自己？”
闫静佘沉默了一会儿“你说说看吧。”
“我看不透。”李绵阳没有抬头更没有去看闫静佘的表情“不过虽然你把自己藏的太深，但是非常靠得住。”
闫静佘垂下眼眸，抱着胳膊说“你这么觉得是因为我还没有害惨你，”
“嗯…”李绵阳赞同的点点头“话是这么说。虽然你一时玩心大起撒了谎，不过你答应陪我去上坟，陪我演到这么久的戏，遇到事还知道替我圆场挡过去，这你也没有一句怨言，还需要什么别的说辞？这就够了呀！”
闫静佘笑了“你可真容易满足。”
李绵阳站起来，冲着她咧嘴笑起来“知足常乐。”
闫静佘被她傻气给逗笑了。
李绵阳亲自操刀，做三个清淡小菜，煮着白粥，忙活小半天，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上衣，黏在了身上有些不舒服，一抬头就看见直愣愣站着看向自己的闫静佘，这人就这么一直看着？！
“菜炒好了，粥还得等会儿。你先去看会儿电视或者趴一会，都好了我就去叫你。”李绵阳看了看表，估摸着时间。
“不了。”闫静佘摇摇头，慢悠悠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上去“我等一会儿吧。”
“厨房这么热，你凑什么？”
“看见你就凉快啦！”
“……”李绵阳语塞，她知道这话不该接下去的，否则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怎么不说话？”
“这话接下去肯定我吃亏，所以我才不会接。”李绵阳笑地得意，斜坐在了她对面，翘着二郎腿，活像一个大爷的坐姿。
“学聪明啦。”
“吃一堑长一智！”李绵阳笑嘻嘻的，很是得意。
“原来在我面前你觉得不吃亏就算是赚到了？”
“你这话我没法子接。”
“哈哈！老阿姨你为什么这么可爱？”闫静佘的脚尖戳了戳李绵阳的小腿。
“你别动手动脚好吗！”李绵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都是女孩子啊，正常的肢体接触有什么紧张的？”
“你不一样啊！”
“我怎么不一样？”
“你你你···”李绵阳指着她的鼻子，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闫静佘目光炯炯，撑着脸颊，嘴角挂着笑意，她就是喜欢看李绵阳被自己弄到无话可说的境地，气呼呼的模样简直不能再可爱了。
李绵阳看着她的模样一直深呼吸，泄气的说“算了。粥好了，准备洗手吃饭。”
闫静佘应声站了起来，和李绵阳一起洗洗手，她坐好等待着李绵阳一一端上来，本不觉得饿的，一看见饭菜竟食指大动，她尝了两口芹菜虾仁，意外的非常好吃，她看了一眼在盛粥的李绵阳，心里觉得不可思议，当初她真就想一炮就走人，而且那一炮让她又气又好笑，被吐了一身脏，她没有睡完她就踹到地下去绝对是慈悲心作祟，看看眼前的饭碗，再看看她一头汗珠···
幸好没踹到地上。
“没想到你做的东西还很好吃。”
李绵阳认真的看了看闫静佘的表情才认定这家伙不是说谎话也没有要噎自己的意思，她才开口说“一般吧，毕竟做了很多年也算熟能生巧。”
“你还会谦虚啊？”
“这是事实，你不会做吗？”
“我啊···”闫静佘想了想“会做简单的。”
李绵阳在脑中搜索了一圈自己会做的菜，好奇地问“什么简单？”
“泡面啊、煎牛扒啊、下个面条啊···”
“···果然是够简单的。”李绵阳不屑地嘲笑着“怪不得你这么瘦！原来就是吃这东西。”
“哎···”闫静佘叹息“没办法，做饭也是讲究天赋的。”
“不是天赋的问题，而是你懒。”
李绵阳说的一阵见血，闫静佘心虚的笑了笑，夹着菜吃着饭，不似李绵阳风卷残云、犹如饕鬄的吃相，她慢条斯理的品着，那模样就像筷子下是山珍海味。李绵阳本想叫她小心粥烫嘴的，可是无意间的一瞥，让她心跳不自觉的加速，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的目光很是透亮，突然之间，味同嚼蜡。她按耐着内心的不清不楚的躁动，低下头开始默默地吃饭。
“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李绵阳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吞下去食物说“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吗？”
“你还想做程序员吗？”
“不了，腰实在难受。”李绵阳一想起没日没夜的敲着代码就难受。
“那做什么呢？没有学过的东西对你来说应该很难的。”
“不会啊。程序也是我自学的，只要多看看书，多玩多练多看就差不多吧，就是没文凭比较烦人。”
李绵阳说的是一脸轻松，到闫静佘的耳朵里信息量大的让她惊讶，她忍不住好奇地多问道“你没文凭怎么会在那个公司做那么久？程序也是你自学的？”
“嗨！说来话长，没文凭是因为我本来考上了大学的，后来因为点小事儿被人打进了医院就不想念了。”李绵阳想到肖花顿了顿，继续说“我那个上司一枝花，就是偶然帮了她个小忙，就给了个面试的机会呗！然后面试官发现我什么都会就同意了呗！”
“什么都会？”闫静佘笑了“你真是不谦虚啊！你真是自学的啊？”
“当然啊！”
“你考的什么大学？”
“清华。”
“哦，很不错！”闫静佘有点吃惊的问“看不出来你读书这么厉害。”
李绵阳叹了口气说“厉害什么啊，任何人认真起来都很厉害啊！”
“你是个乖学生吗？”
“不算吧。我上课的时候不喜欢听老师讲，平时考试也交白卷，不爱说话，人缘很差，这样说你会觉得我很乖吗？”
“看不出来你会是这样的人。”闫静佘对李绵阳进一步的了解除了让她对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人有所改观外，还多了一点陌生的情愫，不至于让她心跳失常，就是淡淡的感觉最为致命，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的溶解，一点点被温暖起来。她咀嚼着食物，一点点的吞下去，她问“你做一个在家赚钱的工作吧，这样你就有时间充分休息了。”
“行啊，你给个意见吧。”
“做期货怎么样？”
李绵阳想着“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这句至理名言，掂量掂量开口说“挣钱快，赔钱更快，可以当个副职做做。”
“那你想做什么？”
“健身教练！”李绵阳两眼放光，想想也是很久没运动了。
“……我觉得，还不如你去当个武馆的教练，教人家抡拳头来的好。”
“喂！你过分了吧！”
“呵呵…开玩笑啦。”
食不言的教养，闫静佘全部丢在了脑后，那个男人的一切都短暂地遗忘，她们一句一句聊着、吃着，就像很多很多同居的人那样，不说话时不尴尬，说话时却又一拍即合，当然前提是在两个人都想正经聊天的时候。
好像和家人吃饭就是这种感觉吧？
“你去沙发上看会儿电视，我去刷碗。”李绵阳指挥着，自己端着空空的盘子和饭碗走向水槽。
“好。”闫静佘点点头，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李绵阳的小身板，自己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后背的汗水湿透了衣服，她慢慢地靠了过去。
李绵阳感觉后背有汗水流下来，痒痒的，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夜幕四合之下，不少的厨房窗户都是亮着的，她忽然从玻璃上看见了闫静佘的身影，腰间穿过一双手臂，她轻轻地被抱着，全身僵硬的她不敢动，只能看着玻璃窗上她的倒影…
“喂，你耍流氓啊？”李绵阳放下手中的盘子，手上还沾着白花花的泡沫。
“你好热啊。”闫静佘松开手，找着别的话题掩饰自己的失态。
李绵阳撇撇嘴“很正常，这天气谁做饭谁遭罪。”
“你可以去洗洗澡。”
“没带换洗的，洗完之后再穿这一身就觉得难受，还不如不洗呢。”
“上次我在你大哥家穿了一身，你可以穿走。”
李绵阳高兴地说“嗯！那感情好！我就不客气啦，我都快要热死了。”
闫静佘笑了笑说“那你去吧，我刷碗。”
“不用，你大姨妈最大，别碰水啦。”
闫静佘看着她的侧脸，顺手抹下她鬓角的汗珠，捻在指尖，呼吸之间就蒸发了“你这么会心疼人，怎么不心疼下自己？”
“……”李绵阳侧眼看着她，总觉得今天她的行为有些不正常“怎么这么说？”
“没，没什么。”闫静佘靠在一边，她今天似乎格外的敏感脆弱，还真是有点讨厌自己这个样子，她把这一切都归为大姨妈的原因。
“你今天真是奇怪。”李绵阳耸耸肩，拿起盘子碗筷随口问“谁给你委屈受啦？”
闫静佘皱皱眉回答“没有。”
李绵阳白了她一眼“你说有我也不会笑话你。”
闫静佘掐着李绵阳的脸蛋，欺负她洗碗的功夫可劲儿折磨她，气的李绵阳想摔碗。
“你干活就别捣乱好吗！”李绵阳咆哮着，闫静佘得逞的坏笑着。
温水从头上浇下，李绵阳仰着头冲着花洒享受着舒适，洗去黏腻的汗水简直就像是恩赐，要是再喝点冰镇的饮料的话简直不能再美。她撑着墙壁，在这里缠绵的情景在脑中一闪而过，虽然已经有些时日，但这么一想起来还是让她忍不住羞意。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跳的剧烈，有节奏地抨击着手心，这能证明什么呢？人家就是玩一玩罢了，玩够了，迟早要拜拜的。到头来，还是自己一个人。这么想着，伴随着微微的刺痛感，心跳渐渐平和下来。
洗洗头发，用一用沐浴露，再用她的浴巾擦擦身子，还真像住的是快捷宾馆，她抹了抹镜子上的雾气，看着镜中的自己，额头上的疤痕明显的泛红，伸手拨了拨刘海遮住它，龇着牙傻笑一下才穿好衣服走出浴室，一抬头就看见直勾勾看着自己的闫静佘。
“肚子还疼吗？”李绵阳一边走一边问道。
“还好吧。”闫静佘自觉地挪了挪位置，给她空出来最近的地方。
“那就行。”李绵阳坐下来，感觉从头到脚都是透着气的舒服，她叹息一声靠在沙发上“我再坐一会就走。”
“你要是不走也可以。”闫静佘谑笑着“我的床很大。”
李绵阳看着她这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难道自己这是□□？陪吃陪喝陪睡的···最后还得真献身？她的愧疚感荡然无存，她抱着胳膊冷笑“哼！不用了！我怕被你非礼。”
“你想什么呢！纯粹的睡觉啊！”
“鬼才信你话！”
“不信算了，本来想告诉你大哥打电话···”
“什么时候！？打电话说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李绵阳倒腾着手机，可没发现她大哥给她打过电话，她扭头怀疑的问“是不是你框我？”
“怎么会？”闫静佘拿起自己手机来，翻开通话记录，指了指上面的记录说“你自己看。”
李绵阳瞪大了眼睛，一看那号码，果然是她大哥，她抓着头发，不敢相信“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啊！他又整什么幺蛾子啊！”
“留下来就告诉你啊！”
“你别得寸进尺啊！”
“留还是不留？”
“王八蛋！你这个无赖！地痞流氓！我、我···留。”
“嗯，乖！”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大绵羊的春天（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