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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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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聪明的二哥为前景作出了一个利于操作的预测,哪吒仍是无精打采地离开了李家人的营区,倒拖着火尖枪漫无目的地溜达,一面听枪尖与地面刮擦的沙沙声一面近乎于抓狂地思考女娲的动机。灵珠的确很早就已经知道那位娘娘想要现世的一切完全照搬来生:比如兴周灭商,比如封神榜上的人名……可她为何如此固执却是哪吒怎么也想不透的谜题,话说这对娘娘本身也没什么太大的好处不是么?
要想一切照旧,你从一开始就得把老子彻底干掉——哪吒不无阴暗地这样想着——也不能让我们一家回到“前世的将来”看到那本《封神演义》,虽然那的确是本“演义”,可大部分依旧与事实相符。或者,你该完全抹消我的回忆,让我跟上辈子一样,只凭着一时意气就杀了敖丙……提起敖丙,哪吒心头突然起了一阵闷烦:既然李昱占了二郎显圣真君的封号,那杨戬就成了计划之外的人,除去皈依西方教法的不算,下山助周的修真者中本该只有七个跳出轮回肉身成圣,到时候女娲会不会又横插一杠子?
正当他被自己的奇思弄得毛骨悚然时,左近突然传来一声低低呼唤;哪吒抬眼望去,只见师兄立于数步开外冲他微笑,脚边蹲着正襟危坐的哮天犬,手中的三间两刃刀散发着满月一般的柔和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显得格外耀眼。“我很快就要出营催粮去了,许久不曾动手,唯恐兵器生疏,哪吒可愿意与师兄切磋一下?”
哪吒眨了好几下眼才扑嗤一声笑出来,顺手按上腰际大笑道:“你也有主动向人挑战的时候?”他手腕一转,将火尖枪扛上肩膀,大剌剌地扬起下巴指了个方向,“城内的演武场怕是一会儿就有人用,我们还是去远些的地方打一场罢。既然是你先说要打,我可不会客气!”少年双足一顿,风火轮立刻卷起金火红风;站在轮上比杨戬还高出那么一丁点儿的哪吒满意地冲师兄歪歪脑袋,带头往关外飞去,直到找着块僻静地方才停下云头,枪尖一甩拉开架势。
“师兄当心了!”照例发出宣布开战的呼喝之后,哪吒双唇一抿,手中长枪顺势在身前一打,激起片片沙尘。少年借着枪头的小小助力纵身一跃,原本缠在臂上的浑天绫成螺旋状在身子四周舞动,撑开一片眩目的光影,叫人看不清他的下一步动作——当亮银般的枪尖忽而从那潭浓红中鬼魅般地蹿出之时,便是一向对自己极有信心的杨戬也稍稍变了脸色。
比武场内尘沙飞扬,兵刃相交的铿锵之响几乎连成一片,唯一的观众哮天犬看得兴起,免不了要在紧要时刻仰首高嗥数声——关键在于它并非正宗犬类,那“悦耳”长吟穿透力极强,以至于方圆数百里内百姓人心惶惶,后世竟没有敢在日落后出门的。
此乃后话不表,要说这对战二人在打架上可谓旗鼓相当:哪吒虽比不得杨戬计谋多变又有□□玄功护体,一套枪法却是实打实在生死厮杀中磨炼出来的,使到酣畅处只凭一个“快”字便不好抵挡;亏得杨戬一贯守得沉稳,乒乒乓乓便打了小半个时辰。
耍得兴起,哪吒使了个从黄家兄弟那里学的小伎俩,卖个破绽故意露出左肋空门,待对方的三尖刀奔那里去的时候抬抬胳膊令刀尖在胸侧轻轻滑过,手中长枪直指杨戬的膻中大穴——说时迟那时快,虽然一觉得手感不对他便撤开了枪尖,可那明晃晃的白刃仍是挑破了师兄前胸的袍服……
当午夜里近乎于浓黑的血色慢慢从那条并不算大的豁口处渗出来的时候,哪吒瞪大了本以为已经睁到极限的双睛,长枪从他手中滑落,伴随着清晰的声响滚翻在地。少年只觉得胸口一阵抽痛,仿佛心脉遭人狠狠捻断一般——作为莲花化身,所谓躯壳甚至连体内的五脏六腑其实都是摆设,如同植物的枝叶一般剪了也能重生一个,可这一回的冲击却让他觉得有人攥着自己的心脏刻意摧残,连带四肢百骸一起用滚油慢慢烹着。前世虽有过一次剜肉剔骨,那时的痛苦里好歹还带着一股子痛快;而如今……
“师弟好本领。”输了一招的杨戬不以为忤,仍是那般云淡风轻地冲对面那怔滞无语的少年微笑——然而这句在说者口中完全发自真心的话语却真正挑起了师弟心头的怒火!哪吒冲上前去一把揪紧了师兄的前襟,咬牙发出质问的呼喝:
“怎么会这样!连闻仲的蛟龙金鞭都伤不了你!为什么我的火尖枪就——你、你怎么不运□□玄功!不对!”少年摇摇脑袋,圆睁的美目中怒意更盛,“我听师伯说起过,□□玄功一旦练成便是日夜流转无有止息,除非你自己散了它!你、你为什么要故意输给我!就算想故意输给我,你也不用——你也不用……”
哪吒按捺不住胸中怒气,左手勾拳挥出,却在将将触及杨戬下颏时猛然停住,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绞紧了右手里的布料——终于在指尖沾上些湿意的时候拼好了先前粉碎的理智,开始一言不发地用没有染上血迹的那只手在腰间豹皮囊内掏摸伤药。
“哪吒……”
“不要叫我的名字!”哪吒大声打断了杨戬耳语般低缓的呼唤,干脆地连外衣里衣一把撕开,将一包师傅说药性很足所以很疼的药粉拍上对方胸前正中的伤口。“行医”过程中用眼角瞟见那人的面不改色,少年原本已被压下的怒火又轰轰轰地往上直蹿,当即跳脚大骂:“你喜欢M喜欢自残就像上次那样拿化血刀砍自个儿不行么!?就非得拖上老子背黑锅?!就算化血刀被碧游宫拿回去了你叫哮哮咬你也成啊!”
哪吒恶狠狠地斜了他们俩起争执后便垂头坐好、下巴能贴住胸口的哮天犬一眼,后者被他看得委屈地呜呜了两声——见狗儿如此胆小,哪吒当即冷笑两声道:“算我说错了,它怕是平时被你苛刻惯了没这个胆儿!”
“我并不曾待薄它,哪吒……”
“我说了,不准叫我的名字!”哪吒被满腔怒气冲得头脑发昏,右手打一个响指,原本一直在兢兢业业扮演飘带角色的浑天绫便速度极快地卷上了杨戬的下半张脸,直至将其鼻子以下到脖颈的部分都包得严严实实,一眼望去实在有几分滑稽——若是平时的哪吒,恐怕能笑到腰疼;可现在这位李三公子身上的幽默细胞早就被旺旺的怒焰烧了个干净,剩下的只是不甚清醒的头脑,竟大吼一声“它不敢咬,我敢!”,随后便扑上去一阵乱啃……
哪吒不记得自己到底咬了多少口,不记得自己后来是如何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李家的营房,只记得自己逃得仓惶,不敢看那人的脸。少年回到营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变出一盆水把脑袋扎进去,觉得大概要憋死了就抬头透口气儿然后再沉进去——如此往复多次直至大哥金吒叫自己的名字。
“方才杨师兄过来还你的浑天绫,说是你拉在比武场了。”金吒极大意地将小弟听到那个名字时的浑身僵直状态忽略了过去,只是看着刚仰起头来满脸滴水的哪吒笑,“洗头么?要不要大哥帮你?”
“你、你还是杀了我好了。”见大哥不满地挑了挑眉头,原本一片昏噩的哪吒好容易才从麻木的唇舌间挤出两句解释的话:“不是我讨厌大哥给我洗头。只是、只是我真的不想活了……”
“打架输了就输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金吒咧嘴一笑,坐在榻边揉了揉哪吒的头发,“再说了,输给杨师兄可一点儿也不算丢人!”
“我没输……”哪吒两眼无神地做出反驳,湿发间断地往他脸上输送水滴,虽然半干半湿很是难受,却打不起精神使个避水诀或者擦上一擦。
“你没输。”金吒面上露出一个“我知道你的小秘密”的微笑,伸手过去揽住弟弟的肩膀,柔声劝道:“不就是杨师兄有□□玄功护体,便是你的火尖□□到了他也戳不进去么。咱回头问问玉鼎师伯有什么奇门武器能破他的防御不就……”
“大哥!”一听这话哪吒就怒了,当场一个过肩摔将金吒摁倒在地,在大哥哎唷哎呀的惨叫声中开始痛骂:“你怎么能这样?!你——”本想多多斥责几句“坏心眼”的兄长,只是想起自己所做的一切,他马上顾不上金吒,悲愤地嘀咕了一句“我还是死了算了”就冲出了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