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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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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唷——你来啦!”哪吒刚刚陷入梦境便被某个过于欢快以至于显得有些轻佻的声音惊醒,终于看清面前之人后困惑地挑了挑眉头。
“虽然顶着张跟大人一模一样的脸蛋儿,你还真是不够强啊不够强……”绯衣男子一边摇着羽扇一边用欠扁的语调与哪吒搭讪,气得后者直咬牙——若不是听出此人来头不小,早就冲上去厮打一番了。“既然也算同源,从现在开始就让陵光我代替大人来好好调-教调-教你罢。”语毕将扇面一翻,便有烈火如狼,直直扑向哪吒。
“陵光……”哪吒掐了个法决堪堪止住烈火,若有所悟地盯上了那自见面以来便一直浅淡微笑着的男子,半晌才点了点头:“莫非你便是南方圣兽朱雀?”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陵光往后挪移两步,宽袖拂动间飘出一枚掌长轻羽,在空中小小荡了两圈之后倏然化为金色烈焰,气势汹汹,将哪吒的识海实实变成一片火海。“来吧。”绯衣男子立于火中,左手持扇遮住一半颜面,右手食指向上冲哪吒勾了两勾,凤目璀璨,一派勾魂摄魄,“看在大人的面子上,我轻轻地打你便是了。”
“你真是——欺人太甚啊!”被他这么一激,原本只是对其作派不满嘴角歪歪的哪吒顿时怒上心头,轻叱间便是火尖在手,立时与人战成一团……说不尽个中剑影刀光、酸甜苦辣,只知道到得雀涎酒效力将尽时,哪吒对朱雀的称呼已经从最开始的“臭烧鸡”变成了“小红红”,也不再如刚明白“雀涎”便是朱雀口水时那般想一想便要干呕。
光光打架实在无聊,所以哪吒和朱雀在手脚稍闲时也会唠嗑,当后者听说前者原本打算喝下“唯我独尊酒”长出三头六臂时着实打了两个寒颤,随即手抖一般地摇起了从不离手的九色羽扇笑道:“还好你师父乖觉,我说要那么多手做什么,丫丫叉叉的,当晾衣架使么?”
“重点是师父那家伙说能提高实力嘛……”哪吒小脸一红,一面低头一面用手指擦了擦脑门儿。“以前我只图打架打得高兴,也没怎么琢磨过如何才能变强——刚刚才知道不变得强一点……不行。”
“修真之人如此执著于实力可就着相了!”朱雀陵光啪一声合上羽扇,调转扇柄在哪吒头上狠狠抽打了两下,摇头叹时从冠上垂下的琉璃珠串互相撞击发出稀里哗啦的脆响,“吾等求道并非恃强,乃——”
“我才没想着要凭道法为所欲为!只是觉得不能让他再开杀戒,”想到杨戬身上那隐约有走火入魔之感的妖气,哪吒愤愤地皱紧了眉头,有些飘忽地压低了声线:“那些因果报应、那些杀生罪孽我一个人背就好了,反正我命该如此,杀再多的人也不会像他那样……”
陪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朱雀哗啦一声打开了羽扇,顿时笑得比平时又多了两颗白牙,“说得也是,哪吒向来心思单纯,便是破戒杀生也不至于背道堕落……”
“你说谁堕落呢!”听得那不入耳的两个字,哪吒当即翻了脸,右手一转,捞起了身边的火尖枪,有些危险的绷起了臂膀。
“好像是这个家伙……”朱雀盈盈笑着摇身一变,一袭黄袍的杨戬便出现在哪吒面前,手中提着亮光灼灼的三尖两刃刀当空一架,格开了刹那间弹起的火尖枪。
“你这只臭烧鸡!”哪吒大吼一声,再次挺枪冲面前那假“杨戬”刺去——只是这朱雀的伪装之术实在逼真,所以枪尖快到那人胸口的时候哪吒猛然摆了摆手肘,硬是撤开了火尖枪;可巧就巧在对面刚好也晃了晃那三尖两刃刀想要挡住攻势——于是两下这么一划拉,最后的结果是明晃晃的刀尖就着“杨戬”那惊愕莫名的神情刺入了哪吒咽下二寸处;后者只觉一阵冰凉之后血气上涌,猛烈地咳嗽几声,再度睁眼已经回到了净室,眼前是听到咳声急急从外间赶来的师父。
“如何如何?入定这么久已经收获不小吧?这雀涎酒可是你师伯祖的宝贝,如果不是我赌赢了那青牛……”
直突突地瞪了那嘘寒问暖的同时没忘挺胸高高显示自己有才的太乙真人几眼,哪吒揉揉尚存冰寒之感的胸口,想起这些日子来得的好处,勉强没有跟师父翻脸,等他吹嘘了足足半刻钟才慢慢从竹榻上立起,毫不客气地摊出了右手。“金蛟剪——可以给我了吧?”
“呃——是、是,没错,我从师父那里要过来了!”太乙真人回过神来之后马上堆起了几乎有些谄媚的笑容,从怀中掏出巴掌大小的一枚金色剪刀,连带包在剪刀外面的一幅暗红锦帕一起递到徒儿面前笑道:“珠儿眼光就是好,此物乃两条蛟龙所炼,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便是你燃灯师伯在它面前也不敢大意——当时要不是逃得快,被一铡两段的就不只是他那梅花鹿了。”说完缩了缩脖子朝西方打了个揖首,向那位真仙道了声罪过。
若不是知道厉害我才不要呢——哪吒把那把小剪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尽量装做不在意地发出了询问:“那个——杨师兄的伤应该好了吧?”
“活蹦乱跳着呢,想是早就下山催粮去了。”说到“催粮”两个字,太乙有些不满意地撇了撇嘴:“要我说这姜师弟也有些意思,竟然要玉鼎师兄的高足去催粮——若用他当前锋早就打到朝歌去了,哪里用得着那么多粮食!”真人及见哪吒吊起眼眉才幡然醒悟,开始一个劲儿地说伐商进度过慢是天意如此,并非身为先行的自家徒儿出了错,殊不知这么说反倒更惹人生气——为了避开师父的“紧箍咒”,哪吒最后不得不打消了留在昆仑熟悉熟悉金蛟剪用法的念头,包袱一卷直接往周军方向飞去……
周营距昆仑可算甚远,不过这段距离在修仙之人足下只值弹指一挥间而已,哪吒很快就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营帐,大大小小,如雨后蘑菇一般铺满青翠坡地。“太阳都快下山了,怎么还没做饭呢……”因为不曾闻到往昔的菜香,哪吒从天而降时不由四下张望了好久才掀开那大大写了个“李”字在上面的帐门,转瞬间就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父母兄弟一个个唉声叹气地挤在榻上,连最活泼的金吒看见自己素来疼爱的小弟弟也没有起身相迎,只是一边挡着长满红痘的脸一边咕哝说以前全家都种过牛痘打过麻疹疫苗——正说着,帐帘一打又进来个人,却是许久未见的李昱,面色苍白与李家人相似,只是发起了一颗颗黑痘,跟芝麻饭团一般,弄得哪吒哭笑不得,抬手见礼时刻意挡了挡唇角。
“你回山没几天娘娘便派了李昱下来,他武艺高强,很是打了几场胜仗。”殷夫人还没等儿子发问就道出了缘由,请客人在蒲席上落座,虽然虚弱却掩不住面上笑靥温柔,“俱是同姓,咱们两家交往颇多,他那几位兄弟也都是豪爽之人。”
“嘿嘿,这还用说,不然……”哪吒刚刚接话,那边帘子一掀又进来个人,一手端着个储水用的大陶罐,一手擎着根长着十几片叶子的杨枝——枝头挂着几滴水珠,在从缝隙里漏进来的丝丝残阳里晦涩地闪着幽光。
“杨——师兄……”开口之后,甫一见到来人时的剧烈心跳令哪吒禁不住抬手按了按在梦中被三尖两刃刀刺过的地方。趁着他发愣,杨戬很直接地用杨枝沾上罐中药水在帐内洒了一圈,并好言安慰发病的各位,说是这杨枝水中溶了自火云洞求来的妙药,不到明天便可治好这痘疹。
“师弟精神甚好,帮愚兄播撒这药水如何?”瞧见哪吒催促李昱等人调息催动药力好尽早解毒,杨戬不自觉地轻皱眉头,未曾细想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随即又加上一句:“此症凶险,当尽早祛毒才好。”
与杨戬一道步出营帐,哪吒顺手在一旁折了条杨枝,开始和师兄一起细细蘸着药水在营内洒过一遍,一路无话,不记得霞光何时散尽,只知道便是秋风凛冽也不嫌凉寒……直至那水罐见空,某人才略带懊恼地拍拍双掌笑道:“咱们素习仙法,其实不用这么辛苦走一大圈的——到龙吉公主那里借来雾露乾坤网像上次那样下场药雨不就行了!”
杨戬被他说得微微脸红,只好仗着夜色低声应道:“师弟机灵,我倒是不曾想到……”
“我不也是刚想到么。”哪吒将那手中杨枝别入腰带,顺便从豹皮囊内摸出两个素馅包子赏给了一直跟在后面不敢出声的哮天犬,瞅着它狼吞虎咽的同时想起剧情里似乎明日就会到来而且好像要死不少敌军的大会战,有些忐忑地问道:“师兄——还不去催粮么?”
“杨某催粮之事自有师叔调动,不必师弟提点。”被哪吒这么一提,原本心头还有些暖意的杨戬顿时生了怒意,冷眼朝脚边不明所以吃得开心的嘲风横了一横,当即吓得“狗儿”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开始呜呜低叫——被哪吒抱住检查伤势时更是眼中含泪、无比委屈。
“你当我是赶你走么?!谁让你开个杀戒就变成那个德行!”哪吒力大,当即搂着那站起比人还高的巨“犬”与人理论,“难道你也觉得我像天化说的那样,专爱抢别人功劳么!”
“……自然不是。”听他说出原委,杨戬心情瞬间变好,只是在看到自家被抱得紧紧的宠物时目中又掠过几分犀利。
“再有,过了这么多天,我算想明白师伯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了。”看出对方神情已经缓和,哪吒总算是放开了弓起身子、越来越胆战心惊的哮天犬,“其实你大可不必藏着掖着,虽然世人对妖有些偏见,咱们修真的才不管那一套,不说别的,顶头还有个女娲呢。”
凝视着对方那认真的容颜和透彻到叫人无法容忍这世上存在风沙和谎言的眼眸,杨戬双唇开了又合,竟是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幸好这时红痘褪去面上只剩点点余痕的金吒在远处大喊哪吒回家吃饭,不然玉鼎真人便得感叹自己这徒儿的的确确有越来越不争气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