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四章 ...


  •   邓九公上书求援之后,商王忧心忡忡,幸有中谏大夫飞廉奏报,荐了冀州侯苏护增援前线。大王闻言大悦,当即遣使前往,岂料这却是大大一着错棋:苏护当年被逼进女入宫本来就心中怨怨,妲己入宫之后造虿盆起鹿台招致民愤,更令父亲颜面无存——他早就不想再当商臣。接到旨意之后冀州侯心中大喜,暗暗在十万兵马中夹带了满门家小金银细软,除了房屋土地之外将侯府搬了一空,高高兴兴地领兵出征,不日便将兵马与九公合为一处。
      苏护虽然心向西土,麾下却有一员名将叫做郑伦的,他对殷商忠心耿耿又习有异术,令一心想要找机会归顺的冀州侯计策难寻。两下一合兵,郑伦立刻与伤势渐愈的九公谈到一处,想要乘势起兵,让西岐瞧瞧厉害;于是次日清晨便在城门叫阵。
      郑伦有三千乌鸦兵为亲随,个个身着黑甲骁勇善战,手中不握刀戟,而是一种奇型挠钩外加套索,专为配合主将的法术。看到那些奇型兵器,在城头观望的李家兄弟当即开始偷偷嘀咕,暗自商量破军之计。
      “虽然跟我所记有些差异,瞧那‘苏’字旗帜,来者必然是哼哈二将之一的郑伦,鼻中两道白气可震人魂魄,听者重则晕厥轻则胆寒,看来是那那出手的时候了。”木吒一眼就看出了来者底细,冲哥哥使了个眼色:“估计苏护这时候正在烦恼如何归周呢,只要咱们擒住郑伦,苏家军便一定能搞定邓九公,如此大事可定矣。”
      “可那那脸上伤还没好,恐怕——不愿意出来对阵吧……”
      “谁说的!”金吒臀下被某样硬物戳了一戳,吓得他跳起老高——原来是半面青肿的哪吒在背后不快地用火尖枪捅了一捅,抚着自己的鼻梁冷笑道:“这种伤既不痛又不痒,还能阻我破敌不成?!”
      也许是不痛不痒,可实在是有碍观瞻啊——金吒腹诽了一句,讨好地笑了又笑;这时郑伦终于整理好衣冠带着乌鸦兵冲了出来,而哪吒自然提着长枪阻了上去,虽是一对3001,却是丝毫不惧。
      “西岐没人了么?怎的派一孩童出战,且——”郑伦乘着一匹漂亮的火眼金睛兽,一照面就朝敌手发出了不满;哪吒不等他对自己面上的伤痕发表意见便掷出一物,乃金晃晃一个圈子,用长长红绫拴住——对方来不及反应便被那金圈照头罩下——乾坤圈可大可小能缩能伸,将郑伦套住之后便连同上臂一起紧紧箍住。于是两军阵前再次重演了“放风筝”的剧情,只不过这回那头拴着的不是善能发石的美娇娘,而是哼哼乱叫白光乱闪的大块头。郑伦连鼻涕眼泪都哼出了半锅,一路上晕了无数寻常将士,只有牵着他在风火轮上奔驰的哪吒毫无反应。
      “丞相在上,哪吒已将敌将拿到!”红衣少年行至丞相座前右手一转,将郑伦轻轻放低,恭敬垂首了好一阵发现师叔没有反应才讶异地抬起脑袋——见姜尚武吉一概倒地,哪吒以为是有人暗算,连忙同时取出火尖和金砖,警惕地四下张望。
      “哪、哪吒师侄——”倒伏在地的姜尚好容易才抬起头来,虚弱言述时目中有些晶光,“此、此人邪法好生厉害,我、我头晕得——紧……”老丞相说完这一句后便失去了知觉,哪吒则总算注意到自己身后那人在声嘶力竭地哼哼,只得从豹皮囊中摸出两枚大杏仁来死死将他两个鼻孔塞上……又等了好久,直至姜尚已经在武吉的扶持下正好衣冠,哪吒才听到丞相发话:“如此便由师侄你亲自押入监牢吧。”

      “……我见你也是一条汉子才以实言相告,忠君爱国自然是好的,可有些时候也要变通变通。就拿殷商来说吧,不瞒你说,连女娲娘娘都要它灭亡,商臣便是再努力也违逆不了这天意——你说还打来打去打什么劲儿。战亦亡不战亦亡,不如为了手下士兵计早早投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自从张桂芳和闻仲战死之后小哪吒心里便憋了不少怨气,于是好不容易逮着个郑伦便蹲在牢房外面开始絮叨,也顾不上例行回相府复命。
      “闻太师与你不同,他是三朝元老,商国对他来说如同子女一般血肉相连,所以他这做‘父亲’的必然要战死在孩子前面。可你却不同啊,再怎么深受皇恩也可以有选择不是?酒池肉林虿盆炮烙——你若真是死忠于殷寿便该如同那谁谁谁一样,劝谏不成就死在炮烙上!可你去了么?你死了么?你大概只是守在冀州城里,一边听着朝歌臣子的惨事一边唏嘘吧?”
      想到闻太师,哪吒忍不住触动了某根掌管话痨病的神经,越说越是义愤填膺字正腔圆,只差跟说书的一样拿两片牙板来敲打。“哦,对了,闻太师刚刚从北海平叛回来的时候寿王是好了一点,可太师一离朝他便故态重萌。闻仲他是为殷商而死,难道你们不能为了殷商而活么?北海为什么叛乱?东伯侯南伯侯为什么叛乱,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父亲无辜被戮,觉得自己也活不下去了么?一个王朝至少得让大多数人都有自己能活下去,能活得比现在更好的想望才行吧?”
      “所以你就投降吧,投降以后大家俱是一国,多好。土地还是这块土地,人民还是这些人民,既然这些如故,国家——应该还算这个国家,虽然不会再叫作商国,这样多好。不要学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思想不要那么狭隘嘛,忠固然是要忠,可这忠是什么忠呢,是忠于自己的心,忠于国之根本,也就是忠于百姓。作为王者,偶尔犯错误没什么,可犯的错误太大的话就别怪别人要造反了;谁给他的权力?说到底还是人民大众嘛,你说对……”哪吒说了许久,正想问问受教者有何感触,定睛一看,这郑伦却已是昏迷不醒,吓得他赶紧从地上捡了条稻秆将两枚杏仁从俘虏鼻孔中挑出来,免得自己犯上虐囚的罪名。

      离开地牢之后,哪吒见左右无事便在相府周围瞎转,没走几步便听得身后有人喊他,原来是黄家飞雁俏生生地垫脚招手。“我找你有大事儿!”见他略略迟疑,少女有些气恼地嗔了一声,步履轻快地跑了过来,抬手放在嘴边。“你今天不是抓了那郑伦么?婵玉听说之后很是心绪不定。我在旁边劝了一劝,你猜怎么着?她愿意回商营说服邓将军投奔西岐!”
      “这、这怎么——”哪吒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真是瞠目结舌,“她怎么这么快就应承了……”
      “还不是我!”飞雁眼波流转,显是骄傲无比,“这么些天来我一直和她谈心来着,说说我们黄家如何到得这个地步,说说武王丞相如何宽宏大量求贤若渴。你当我哥真想反么……”少女叹了口气,竟说出了大大不敬的私话,“我哥当时心如槁木,是想要以死明志的;只是被周叔叔黄叔叔他们那么一闹,便为了兄弟的‘义’字舍了‘忠’字——好在武王仁德,我们黄家才有这活下去的命。我学了周叔叔劝哥哥的一句话给婵玉听——便是要忠也得选了明白你忠心的王来忠,不然他眼睛一花,就算你忠死了也永远是个罪臣。我哥哥当时不过晚到了一步不曾救下北伯侯那昏君就认为他伙同姬昌反叛,也不想想如若真实反叛,哥哥何必只带了十数骑星夜回朝歌请罪。如今婵玉被咱们礼待了这么久,又传出她与土行孙有婚约的事情,恐怕那昏君知道以后无论如何都饶不了邓元帅——她便是出于这个考虑才想劝父归顺的。”
      哪吒叹了两口气,觉得心里空空说不出话来;飞雁见他凝眉,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把最重要的事情给说出来——听闻邓婵玉已经被她放走以后哪吒大惊失色,险些要倒退两步。“平时再怎么礼遇她也是个俘虏,你未经丞相许可便行此事是违抗军令,按律当斩的!”
      “我知道,所以只说与你一人知晓。”飞雁笑得淡淡,目光却很是坚决,“若是她背信就当我瞎眼交错朋友,死了也活该!我只是看不惯有人要强逼她嫁那土行孙罢了!”
      “什么强逼——那日咱们定计让他出丑之后丞相不是搁下此事了么……”
      “那是你听不到、听不到——”飞雁又恼又羞,泪花在眼中转了又转,好不容易才断断续续说出意思来:原来是她听见散宜生和土行孙商量要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她既嫁不了旁人就只好以土夫人的名义去招抚邓九公。黄飞雁咬起银牙,吊起一对凤目,“还说什么土行孙是阐教高徒与婵玉小姐门当户对,便是他好色荒唐了些那也是人之常情,婚后收敛也就是了。我也是女子,见不得他们那般糟践婵玉!”见哪吒张口想要反驳些什么,少女略略抬高了音量,眼神中除了心痛又加了两分辛酸。“我知道你们兄弟三个都是堂堂正正的君子,可也架不住那些人无耻!你能天天守在她身边防着那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地行之术么?你能——你能干脆娶了她来断那人的念想么?!”
      飞雁连珠炮般的三句话令哪吒哑口无言,在心里琢磨了许久才对上那沾泪的倔强小脸慢慢说道,“我、我自然不能娶一女子,只是……”
      “姑姑!哪吒你也在啊!”不远处传来一个少年清脆的叫唤,不一会儿黄天化就和他的玉麒麟一块儿来到这两人面前;内着雪青色王袍,外罩金色甲胄的飒爽男儿面上挂着一丝焦急,来不及多寒暄两句便匆匆问道:“姑姑你将邓姑娘关到哪儿去了?商营中突然出来一名奇怪的道士,拿个小钟就把雷震给晃傻了!丞相着我带邓姑娘问话儿呢!”
      “你自带我去见丞……”黄飞雁一句话还没说完哪吒就往她面上吹了口仙气;于是少女两眼一直便愣在当地,只是不断地眨着迷茫的双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踹了皱眉在她和哪吒身上瞧来瞧去的黄天化一眼怒道:“你这般瞅我做什么!?”
      “我这就去跟丞相解释个明白。”哪吒纵起风火轮扬长而去,只留下天化继续用狐疑的眼光瞪着姑姑——可怜黄家长子腰间软肉又被拧扭了数下,疼得连玉麒麟也于心不忍地从嗓子里呜呜了两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