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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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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九龙岛四圣失利,殷商太师闻仲是又惊又怒,险些亲自挂帅西征;只是当时他刚回朝歌不久,正想要重整一番被纣王搅乱的江山,因此最后还是放弃了亲征的打算。凑巧帐前有位左军上将军鲁雄主动请缨,虽是苍髯皓首,却腹有兵书忠心耿耿;太师便派他领五万精兵征讨西岐,又点了纣王宠臣费仲尤浑为参将。闻仲算得精密:鲁雄虽然熟识行兵之法,却稍嫌耿直难做变通,加上两员见机明辨之人,恰恰将长补短;且费仲尤浑素有奸佞之名,哄上欺下的事情做得不少,将其派往远方正好能清扫朝中污秽之风。
鲁雄杀牛宰马之后日夜兼程,此时正值夏末秋初,酷暑难耐,行军至西岐后便于山下茂林深处扎营。大军到处,早有探马报入相府;丞相便命南宫与武吉领了兵马相迎,营帐设于岐山顶峰。“不知道丞相是怎么想的。”被留在城中的女将黄飞雁一面看着哪吒兄弟三人混战一面坐在石级上抱怨:“这大热天的,普通兵士便是走路也嫌气喘,还在连片绿阴遮盖都没有的山顶扎营,不用打就能倒一半儿呢!”
“这你倒是可以放心,”哪吒耳朵极灵,枪尖在地上一划,激起无数尘土,逼得两位哥哥后退避开;然后才朝飞雁使个故作神秘的眼色:“师叔有玉虚法术,不会在凡人面前吃亏的。”
“早上我听说丞相紧急抽调了一批棉衣棉袄,”飞雁用指尖捏了捏下唇,大眼睛瞪得溜圆,“难道、难道真有六月飞霜的事情不成!?不、不会吧!”
“仙家玄妙,你们当然理解不了!”被扬起的灰尘盖了一头一脸的金吒抹了一把脸,笑得露出六颗牙齿;结果一时疏忽,又被弟弟的枪尾在屁股上拍了一记。
“既然仙家玄妙,为什么丞相不直接杀入朝歌?”飞雁叹了口气,从侧旁石缝里拔了棵小草在手中转来转去,嗅着淡淡的草汁清香。“其实、其实大——纣王只是一时听信了奸妃谗臣;听父亲说,闻太师去北海平乱之前,朝中还是很安稳的。”
“虽有仙家法术,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否则,便是我那一心只是钻研发明创造,仙术比师伯差了一截的师父也能在一瞬间毁灭整个朝歌城。”哪吒单手执枪敌住两位哥哥的猛攻,挠了挠突然觉得有些痒的脑袋。“我现在也摸着点门道了——姜师叔和我们之所以被派下山,大概是因为殷商那边有个闻太师,要取个平衡的意思。我们玉虚门下讲究的无非是阴阳相生、取法自然,本不该介入红尘的;你没见我们兄弟从来都只是对战敌方左道之将,从不与寻常兵士动刀动枪吗?啊——”发觉光线突然不如以前猛烈,红衣少年仰首看天,只见天边汹汹涌涌地飘来数片浓云,又有狂风大作,扬起灰尘满天,数步之外难见人影,便大声叫道:“打雷下雪了,回家收衣服啦!”
哪吒领数人遁回黄府的当儿,姜子牙正在岐山施法,转瞬间气温骤降,不一会儿便纷纷扬扬下起大雪来,就算寒冬腊月也没有这么厉害,只是两三个时辰便积了四五尺的深雪。周兵有棉服斗笠护身,连连称赞丞相恩德;殷兵却是单衣铁甲,苦不堪言——偏偏子牙还嫌不够,换符改印,转瞬又是艳阳当空融了积雪……就在殷兵感叹老天终于开恩时,突然又是一阵怪风刺骨,刚刚溶化的雪水霎时凝成坚冰,把他们紧紧锁在冰砣中。丞相命南宫和武吉带了二十名刀斧手径入山下大营擒拿首将,犹如探囊取物;然后才再次散云开雾,将炎炎夏日还给众生——此时商国那五万人马已经冻毙了十分之一,其他的则丢盔弃甲如鸟兽一般逃回关内,风声鹤唳,一路上又折损良多。
为着大振军威,姜尚请出武王亲自祭山,斩了鲁雄与费仲尤浑三人;战报传入朝歌,闻太师倒也没大发雷霆,只是为那老将鲁雄唏嘘了一番,又发令牌点了佳梦关守将魔家四兄弟征伐西岐。此次调动传到周将耳中,最为忧心忡忡的便是武成王,入相府商谈对策时是浓眉深锁,心有戚戚。
“丞相在上,”黄飞虎弓腰呈秉,声如洪钟:“佳梦关魔家四将乃弟兄四人,身怀奇术,着实难敌。长曰魔礼青,有秘授宝剑名曰‘青云’,具地、水、火、风之妙,风火一起,烟掩人目,敌人不是被烧成焦炭,就是四肢化粉。次曰魔礼红,持一把‘混元伞’,由明珠穿成;这把伞不敢撑,撑开时天昏地暗,转一转乾坤摇晃。三子魔礼海用一面琵琶,上有四条弦,也按地、水、火、风排布,拨动弦声即风火齐至,如青云剑一般。还有魔礼寿,鞭法精熟倒是其次,仗恃囊里有一物名曰‘花狐貂’,放起空中时身似白象,胁生飞翅,食尽世人。若此四将来伐西岐,吾兵恐不能取胜也。”
因为黄飞虎说得着实厉害,姜尚拈须不语,面上竟有些艰难;见师叔犹疑,金吒紧忙上前施礼,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随机应变便是,玉虚门下并不是虚的——这才令丞相微笑颔首,众将放松眉头。
“咱们仨加上武吉师弟正好一人一个,”金吒往两个弟弟肩上各排一掌,一脸的笑嘻嘻,不是文殊座前那副恭谨模样。“听说那四魔不过是灵鹫修真学院的弃徒,碰上咱们兄弟还不是手到擒来!”
“打当然是要打,不过若是敌人厉害,便是暂时撤退也不算丢脸——听师尊说那四魔法宝乃释门精品,着实厉害。”木吒不愧是三兄弟中头脑最缜密的一个,说得哥哥连连点头;瞧见弟弟只是在一旁目光游离地微笑,他赶紧掏出一个仙桃来吸引哪吒的注意力,然后才语重心长地说:“那那,我知道你是敌人越强打得越开心;不过也要保存实力认清局势才好,不可一味莽撞。”
“行了二哥,我喜欢打架不假,却也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定小心行事。”哪吒抱住桃子大嚼,算算按照《封神演义》中的记载,四魔来到西岐之后接着便是杨戬与黄天化下山,所以吃得格外开心……
魔家四将从佳梦关领了十万大军出发,又收编了部分鲁雄的残兵,最后带了十二万士兵逼到西岐城下。这兄弟四人自成名以来从未尝过败绩,扎营次日便齐整兵马,气势汹汹地叫姜尚出城来会,端地是漫天杀气,遍地征云。他们也懒得磨蹭,见周军辕门一开便出口痛骂,无非是叛乱者天诛之类的论调,骂完便挚出武器领头冲下阵来,如决堤洪水,出笼猛兽。
金木二吒没有坐骑,被南宫辛甲二将抢了先,只得站在师叔身边掠阵;哪吒武吉倒是按照原定计划迎上了魔家兄弟,剑来枪往,铁器铮铮;场上形成四对四的公平阵仗就着战鼓厮杀,杀得旭日无光。南宫辛甲虽不识法术,于刀斧上倒是精熟,与不曾施展法宝的二魔恰好势均力敌;武吉本是樵夫,虽然得着丞相悉心教导,比起一生戎马的商将来可惜略逊一筹,亏得一旁哪吒时时救护,因此也不见败绩。从辰时杀到申时,哪吒觉着打得尽兴,该收收尾了,便轻叱一声,枪势更急,红缨生火,枪尖如电,战得魔礼海左右支绌。瞧见兄弟着紧,魔礼青朝对战的南宫虚晃一招,将手中青云剑左右摇了三次,念动咒语,顿时卷起一股黑风——阴寒刺骨,如同内有万千刀戈,触者即伤。
哪吒见南宫危险,捋下乾坤圈便朝魔礼青砸过去;魔礼红担心长兄受伤,使了一个遁术从辛甲面前避到远处,从背后摘下混元珍珠伞,打开转了几转,空中便出现了一个七彩漩涡,混沌之间似有轮回六道之理,转瞬之间便将乾坤圈稀里糊涂给吸了进去——好在总算赢了数息时间,南宫已经仓皇退回,并不曾正面挨着魔礼青的黑风。
瞧见两位兄长都使了神通,魔礼海与魔礼寿自然也不甘落后:琵琶声动,有烈焰黑雾;花貂如象,在阵前肆虐凶猛。丞相与金吒前后祭出法宝打神鞭和遁龙桩,都是出场时雷声大大,收场时却是一滴雨都没有——统统被那混元珍珠伞吸了进去,来个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形势如此不妙,姜尚无奈只好鸣金,霎时间将躲兵逃,叫苦连天;魔家四将只派了花狐貂在后面一阵好赶,便吓得三军嚎山泣岭。李家兄弟虽然并不甚惧,但见局势混乱,只好暂息刀兵,掩护其他将领后退;饶是如此,回到城中点将时仍然发现周军损失惨重:光是文王遗留的殿下便在兵荒马乱中死了六位,普通兵卒则少了一万余名。相府内一片愁云惨雾,丞相派了三吒与不曾着伤的黄家众将守住城防后,自己便找了间净室面朝昆仑方向入定,希望能得着些启示……
“我说大哥你怎么这么笨!”哪吒倚在城墙上心疼自己的乾坤圈,顺便踹了身边的金吒一脚:“都看见我丢了宝贝还把遁龙桩祭出去,现在好了吧?看你有什么颜面见师伯!”
“瞧见师叔连打神鞭都用了,我也不好意思在一边干站着呀。”金吒陪着笑脸油嘴滑舌道:“再说了,正好给你的乾坤圈做个伴儿不是么?”
等杨戬把它拿回来以后一定要刷个一百几十遍才能用——这魔家兄弟好像不喜欢洗澡,身上的汗味儿都发馊了。说起来自己明明知道混元珍珠伞有收纳万物的神通,怎么一顺手就扔出去了呢……哪吒唉声叹气了好一阵儿,直至想到好歹当时救了南宫适一命才稍稍放宽了心情。
龙须虎在城头往下发石,每一块磨盘大的石头都能接连砸上两三个商国的弓箭兵;有城墙为后盾,周军总算有了底气,不像初初从阵前逃回时那般狼狈。两军相交,不用隔上多久就有数不清的生命不再鲜活;“这就是凡人的世界。”木吒微微侧头,不忍再看。
“是啊——”哪吒将目光投向远方的火烧云彩,却止不住身边刀兵之声灌耳。如果只是单纯的人间纷争就好了,那么自己也可以平心静气,把这场兵戈只当作下界历练;可万一真有仙界或者天界在背后操纵,那自己和其他玉虚弟子的所谓“顺应天命”岂不等于……为什么想不起来呢?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女娲宫?少年的红衣与傍晚最后一抹霞光混在一处,虽然看上去是浓浓的玫瑰色,给人的感觉却如同满月下的生铁一般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