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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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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珠儿啊,这次是你第一次下山执行任务,可不能闹笑话!”太乙真人给徒儿塞了几包瓜子,还千叮万嘱不能随地扔壳破坏环境,最后递过去一块儿方方正正的澄金大砖块。“咱们修仙之人不好随便杀生,捉了你黄师弟一家的都是些凡人,别用乾坤圈,这金砖就足够了。”
李那掂了掂重量,抑制住啃一口的欲望,抬起写着¥符号的双眼: “师父,就这一块儿够赎回人质不?”
太乙好笑得跳脚,往徒儿头上弹了一指, 而后有些后悔地自个儿揉了揉: “这是仙家法宝,用法与乾坤圈一般,你以为是凡间金块啊! 快去快去,他们已经被押到穿云关了,你把人救出汜水关就回来,别贪玩儿。”
上次黄天化不是救过一次了么,怎么这么不彻底——李那心里嘀咕着,将金砖装入豹皮囊,又向师弟金霞证实了方向距离才登着风火轮上路。不一会儿便看见前方有支几千人的军队,旌旗飘扬剑戟森严,中间簇拥着几辆囚车,里边的人蓬头垢面,看不清模样。
估摸着没错,哪吒挺一挺火尖枪,降下云头落于咽喉之地,昂首挺胸振臂一呼: “呔,何方小贼往我山路上经过,按人头交出金砖来,不然——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领头的是个红须将军,面如金纸手提画戟,坐下一匹火眼金睛兽——算是麒麟一族的后裔,只是除了比一般马匹耐力强些之外无甚特殊之处——没有把他一介少年放在心上,开口大笑: “吾乃汜水关总兵韩荣前部将余化,押解反臣入朝歌请功,小儿速速退去,勿要坏了自己性命!”
“哼!我管你是谁,小爷我说一不二——不刷信用卡,只收现金!”
余化被哪吒的嬉皮笑脸气得大怒,催开金睛兽摇戟来刺;李那早有准备,举枪便战招数凌厉,几个回合就杀得敌人掩戟败走……只是这七首将军的名头不是白得: 佯装后退暗暗从囊中取出一物祭起,数道黑气直冲哪吒而去。囚车里那些人是见识过厉害的,纷纷大呼不好; 李那定睛一看,钢牙一挫,枪尖火焰更烈——跟太乙学了些日子,这“戮魂幡”他是认得的: 乃收取七七四十九个冤魂用阴火炼制而成,虽然只能惑人心神等闲坏不了性命,可那些冤魂却是从此灵觉全失,再不能投胎转世,完全成了工具一件——哪吒左手一翻,放出丝丝白色仙气,将那黑气包裹当中往皮囊中一塞,也不言语,直接扔出金砖往余化脑门上就是一记,砸得他窍中喷血,拖戟而走。
李那待要追赶,眼角却瞥见几名机灵的兵士见主帅败走对囚车举起刀兵,赶紧停下脚步,运枪急扫,又祭起金砖在空中旋转,硬生生将三千人的军队吓得冰消瓦解。待人散去之后直接砸开囚车放出一干人等:“诸位莫惊,我乃乾元金光门下,姓李名哪吒,奉师命下山营救尔等。”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黄天化是我师弟。”
听到最后这句,本来有些拘谨的各位瞬间热络起来; 有个俊秀小儿抹抹黑脸,上前拉住哪吒奶声奶气就叫哥哥,乌溜溜的大眼睛羡慕地在火尖枪和金砖之间徘徊。李那拍拍他的小脑袋,觉得倍儿有成就感,接受了全族道谢之后心内才生出几分疑惑: “哪吒愚钝,这里似乎并无女眷——从汜水到朝歌只一条路,莫非她们还在关内?”
“正是如此!”一看就是头儿的武成王吹吹气,五绺长髯洋洋飘起: “黄某栽在那余化的黑气之下,李小道长既已破他邪法,吾等再不会受人戕害,这就杀回汜水救她们去。”
“余化逃脱在前,怕是他们已有准备,此番前去少不得要拿媳妇和雁儿的性命来要挟我等。”须发皆白的老者捻须沉思,便是那黄飞虎的父亲黄滚,果真老谋深算。“依老朽看还是先谋划一番为好。”
守着汜水关的除了受伤的余化之外都是普通人,哪吒自觉扫荡过去也不难,只是实在不想伤及人命,一时后悔该拿下余化作交换人质才好。黄家人苦恼了半天,方才那个最小的孩子终于忍不住了,坐在地上就大叫着要娘娘。
“天祥乖,大家都在想怎么才能把你娘她们平安救出来。”李那抱起那孩子,帮他擦了擦脸——心想长得跟黄天化还真像,要是那家伙也这么可爱该多好——又抓了一把瓜子递过去。黄天祥抽抽噎噎地开始啃,慢慢也就好了,还把两个哥哥也带过来分食哪吒的零嘴。
“要不,我直接冲进去把他们的头儿给抓住,然后再交换就得了。”李那提出建议之后众人又争执了半天才同意由他当前锋; 决定之后,哪吒在十多人手心画了符咒,浩浩荡荡借土遁奔汜水关而去。到得城墙不远,他放下背上的黄天祥,踏轮升空,不及守军有所反应就冲入黄飞虎描述过的总兵府(跟李靖那个很像,并不难找),正巧看见那余化与一身着金甲红袍的人说话,也不招呼就掷出金砖,此时他法术有成,光动处便是金属破裂之响和人员叫痛之声……
李那一脚踢飞原本就受了重伤的余化,枪尖抵住正在吐血的总兵韩荣:“交出余下的几名俘虏,小爷饶你不死,否则——”他双睛瞪了一瞪, 举起板砖,“就将你拍成粉末!”
这韩荣倒也硬气,直起颈项死不低头; 哪吒无法,只得将其绑好,又用枪身教训了几个冲进来的亲兵,好容易找个怕死的,才得以拖着总兵大人闯进了专门关押女犯的一间小室:内里只有两人,三十多岁的妇人和十五六的少女——那妇人双目浮肿,犹有泪痕,如梨花带雨,娇小可人,只垂头不动,懒得理那进来之人;少女却反应强烈,掀起地上方桌挡在女妇前面大喝: “谁敢碰我嫂嫂!”
“我是来救你们的,黄氏一家已经脱困,就在不远处。”
“有什么证据?”少女柳眉一挑,丝毫没放松警惕。
李那笑笑,手臂一提亮出总兵的正脸,“这韩容你们应该认识. ”看见仇家,黄飞雁挥拳要打,却被李那侧身挡住: “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扶起你嫂嫂跟我走,大家都等着呢。”发那贾氏已经赶至门口,步伐有力目光坚毅,李那赞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将门女儿; 当下便要伸指画符,却被黄飞雁止住,“你这家伙,要救便救,不准动手动脚!”
听到这般指责, 哪吒顿时哑然失笑: “只是画个同行符而已,好带着你们尽快缩地过去。”见这少女始终不肯让步,他只好叫她们闭眼,将韩荣甩到远处,直接念起了土遁的咒文……顿时飞雁耳边只剩飒飒风声,待听得叫她们开眼,已是天旋地转腹中难受,哇哇就吐了一地。
“我说要画个符的,谁让你这么固执!”李那轻轻嘀咕,却被人听得一清二楚,用衣袖一抹嘴角,纤指直点他鼻尖:
“你、你肯定是故意的,我黄飞雁——呜——”少女又吐出一口酸水, 险些儿栽下地去。
“飞雁不得无礼!”黄飞虎搀起妇人,共同向哪吒行礼,“小道长大恩大德,黄氏一门没齿难忘。”
“先出了关再说。”李那朝那白脸少女坏坏一笑,“我要念咒了,你准备好了没?”
“爹爹——”黄飞雁扑向最疼自己的老父寻求安慰; 黄滚微微发笑,弯腰成礼: “李小道长,小女自幼娇惯,顽劣成性,请您莫要放在心上,为她画符。”
李那点点头,虚虚在她狠狠伸出的手掌之上用仙气作了标记,半分不曾碰触那幼白的肌肤,然后才运起土遁将众人送至金鸡岭(此地已是西岐地界),不敢再耽搁,道了别之后自回昆仑不提……
昆仑方圆广大,四处都有禁制,只能从特定坐标进出; 巍峨的山门底下站着一人,水云道袍腰系丝绦,玉面星眸,是那黄家大公子,见他回来面上的焦急中多了丝喜色,红唇张了又合,只是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很好,无一伤亡。”看他那么窘迫,李那不惜主动答他: “还有,你的三个弟弟把我的瓜子全磕完啦,这一把是他们从牙缝里挤出来让我带给你的。”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好笑: 这不是借花献佛么。
黄天化有些木讷地接过三四十粒瓜子,稍有些不自在地喃喃道,“我们黄家人怎么会吃你的东西。”
“还有,你的小弟弟天祥真是可爱极了,脸蛋儿嫩得能挤出水来,捏完之后红彤彤的如灯笼一般——”
“李哪吒!”天化一声暴喝,正想上前寻衅,却发现那一袭红影已然在悦耳的笑声中远去,只留下从那风火轮上传出的些许热度……
李那在洞府门口碰上了师父,赶紧汇报了情况,然后小心地掏出那一团被仙气裹着的冤魂请太乙真人定夺。太乙只看了一眼就皱眉摇头: “旁门左道,害人不浅,哪吒,以后若是碰上此人,便下杀手也无妨。”
“是,师父,弟子今日小心,不曾开得杀戒。”李那恭恭敬敬地点头, 将冤魂们捧了上前: “师父,可有办法弥补一二?”
“救不得。”目带慈悲地看着气团中的黑色左冲右突,太乙微微轻叹: “灵识已去便成厉物,只能毁去了。”
闻得此言, 李那手一缩,眼一瞪,瞬间变了个嘴脸: “师父真没用,我找别人去!”也不管太乙呼唤,转身就往外跑,心里把昆仑十二仙的名号过了一遍,最后决定去寻那慈航道人——他可不就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前身么,应该有这种手段才是。不过慈航这家伙到底住在哪儿呢?匆匆忙忙赶出来的李那开始犯愁了,没奈何,只好跟往日一样先去找玉鼎真人。
……听完他的述说之后,玉鼎轻轻摇头: “你找慈航师兄也没用,对这些厉物来说,消亡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是——”听玉鼎也这么说,李那卸下了浑身气势,只不愿放弃最后一点点希望: “那,师祖或者大师祖有没有办法?”
“珠儿,万物各有天命,不要太执着了。”玉鼎慈祥地看着与自己不是师徒却胜似师徒的小人儿,“以后看到邪修之人——”
“对啊!我真该一圈打死他的!”李那轰然站起,四肢紧绷, “要是他再炼一个,岂不是又——不行,我现在就去——师伯,你干嘛拦我?!”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瞬间堵住门口的玉鼎,黑眸大张。
“冷静,珠儿,没有玉虚指令你是下不了昆仑山的。”玉鼎真人平伸右臂,眼帘微垂: “拿来,我帮你——了了此事。”
“师伯——”李那哀哀叫了一声,见他殊无动容,也就死了救魂之心,灵念一动,仙气向内挤压,片刻之后发出轻轻的空气爆破之声,黑白相交,只余几个光点,很快地消逝在虚无之中。玉鼎上前有些心痛地抚了抚哪吒头顶,李那心里难受,紧紧抱住仙人腰身,久久不愿松开——恰好惹到了找来的太乙,开口闭口说灵珠儿没良心,对师伯比师父还信任,揪住哪吒胳膊就拽。李那才不理他,一边做鬼脸一边抱住玉鼎不放,还口出狂言: “我就是喜欢玉鼎师伯,怎么样?有本事你也把自己打造得跟师伯一般玉树凌风,睿智高雅啊!”
太乙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刚得了件宝贝,原本方才就要献给徒弟,只是被那“戮魂”给搅和忘了,连忙放柔了语调哄到: “小哪吒啊,师父找到你要的‘哮天犬’了,想不想要啊?”
李那一听,赶紧放松了手臂迎上: “要要!快拿出来!”太乙真人嘿嘿一笑,郑重地捧出一个一尺来长的乌青巨蛋,表面闪着微微磷光,看得哪吒一愣一愣,满面疑惑: 难道狗在这个世界不是哺乳动物了?
真人还没来得及解释,玉鼎就清淡地揭穿了这巨蛋的真相: “太乙师弟,此乃嘲风之卵,‘哮天犬’是何物?我怎么从未听说?”(嘲风,龙之三子,喜好冒险,善驱妖魔)
被人吐糟的太乙面上有些不好看,微微避开哪吒求知若渴的双眼: “其实我也不知道‘哮天犬’是什么东西,不过天下灵物之中,只有这嘲风最像了。”语罢讨好般地将卵放在李那手中,“这是洪荒巨龙的后代,师父好不容易才掘出来的,完全符合灵珠儿的要求,孵出来保证是黑色没错儿。”
“你确定孵出来的是狗,不是鳄鱼蛇什么的?”李那很有些不放心: 这可是帮杨戬弄的,就算二郎神的名头大概要被敖丙抢了,他也不愿意看见他带着鳄鱼之类的东东作战。
“这个, 外形肯定是跟一般犬类无异的。”太乙脑门上开始冒汗,连自己也有些惶恐: “就是可能会有些怪癖——毕竟是龙子嘛——呵呵。”仙人从芥子袋中拎出一个带着强烈腥味儿的大包递给徒儿,“我问过四海龙王了,嘲风一出生就能出牙食鱼,你先收着,不够的话师父再向他们要。”
李那笑得眼睛都找不见了,抱住太乙重重拍了两下脊背——可怜那小身板儿险些夭折——直接便奔上山尖找那尚在打坐的杨戬。但见浅浅雾气中坐着个鹅黄身影,凤姿朗朗,额间有金光灼灼,“小福小福,我拿到好东西了!”哪吒捧着龙蛋大剌剌坐到那人身边,眉间眼角尽是得意。
杨戬缓缓睁开双目,金光一闪而逝,眼中只剩温情: “嘲风?还是洪荒遗种,师叔好辛苦。”
“从今往后,这便是你的哮天犬! ”李那高兴地叫出名号之后马上一拍脑门儿,“完了,我忘记问怎么孵了!”……还说洪荒遗种,万一是个恐龙蛋化石可怎么好!
“看这模样,师叔已用千年石乳和瑶池紫芝激活了内中元胎,只要再注些灵气便可破壳。此物最为通灵,会把初次见到的生灵当作血亲,不离不弃. 我避开一会儿,你独自渡气吧。”
“哪里有哪吒带着狗的!”李那连连摇头,将石卵塞到杨戬手中,扭身躲到他背后,忍住没露出半个脑袋来偷看. “快孵快孵,我等着帮你喂它呢。”
“这是师叔千辛万苦找到给你防身的,怎可——”
李那懒得听他墨迹,反手捅了杨戬背心一下: “咱们要一起下山伐纣兴周,你的还不是我的! 快点快点,我要看看这哮天犬到底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
其实灵霄宝殿顶上就坐着一条嘲风,只是你没注意罢了——杨戬心里想着那句“你的还不是我的”,开始往巨蛋里注入仙气……不多久,壳上的青光更盛,喀嚓一声,现出一团湿漉漉的纯黑物事,懒懒地舔舔身子,睁开纯金色的眸子看了看眼前人之后一吐一纳,便将破碎的蛋壳化为细粉纳入腹中,小小的身子顿时大了一圈,长到一尺来长——的确像狗的外形没错,只是遍体覆盖细鳞,钩爪突出,只在口鼻尾端有些短小毛发。
“好了没?好了没?”听到那碎裂之声李那就有些忍不住了,一等杨戬点头就撑住他肩头张望,正好瞧见那小“狗”跳上杨戬膝盖,四脚朝天地舔舐自己腹部,“哇——真的很可爱啊——咦,怎么没毛,”李那刮刮大叫,有些懊恼, “我被师父骗了!全身都是鳞片的狗,抱起来肯定不舒服!”
嘲风朝他呜呜两声,金色流动的双目中有两分怒色,还有些委屈,看它这么可怜,李那急忙改口: “夏天抱着应该很凉快。”心想反正是杨戬的狗,被那鳞片刮疼了也不关他事; 哪吒伸手从豹皮囊中取出师父给的口粮,用变小了的火尖枪扎了条卖相不错的金色小鱼伸过去,“哮天犬,来吃饭咯。”嘲风也不客气,咬住鱼尾一使劲就整条吞下——瞧它吃相好玩,李那喂了三四条才把小枪塞给杨戬: “喏,接下来你喂吧,记得喂的时候要叫它的名字。”他本就是半跪着从杨戬肩上探出半身,这一扭头正好不经意地往那打坐之人耳边吹了口热气,饶是道心稳固也止不住心湖摇晃……
李那和杨戬两人直到把嘲风撑到用装睡来表示吃不下才收起包袱,回到金霞洞拜见师尊时可爱的黑色小兽还躺在后者怀中闭目打饱嗝。玉鼎真人看了看已经完全接受“哮天犬”这个名字的嘲风,冲徒弟微微点头: “福娃,跟珠儿以前说的一样,你总算有狗了,真是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