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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所以啊,粘胡子的胶水不能太结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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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花露重,草烟低,人家帘幕垂。秋千慵困解罗衣,画堂双燕栖。阳春三月的午后,浣溪村沉睡在春日里特有的寂静中。偶尔见到蜂蝶相互追逐着飞过去,惹得花丛一片纷乱。舒适的天气催生困意。锦里客栈的小伙计伏在柜台上一片暖洋洋的春光中,睡得正香。不远处的山路间,一位一身道袍的年轻公子驮着肩膀上的一坨黑色物体,正在气喘吁吁的赶路。
“老板,一间上房!”
打盹的小二被这凭空一喝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书生长褂,粘着两撇胡子的姑娘立在柜台前,右手大大咧咧地打着一个“神机妙算李天师”的竖摆,左边肩膀上趴了一只又老又残的黑猫,正半眯着一双焦黄的眼瞳打盹。想是因为长途步行的关系,她说话间还在微微地喘气。
小二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施笑晏连忙抬手捋了捋胡子,都粘得牢牢的,没毛病。心下便道大概是首次易容,经验不够丰富,给人瞧出来了。索性脸皮一厚,圆瞪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故作男人的粗喉,理直气壮地问道:“你笑什么?”
小二忙挥手道:“没什么,没什么。您是要一间上房?——请这边来。”
小二相貌平平,脚程却是极快,说话间人已移动到木楼梯口。
笑晏一愣,来不及思考这店小二诡异的移动速度。她的双脚因为长途跋涉,早已酸痛难忍。匆匆忙忙间把那“神机妙算李天师”的摆子拿来做了拐杖,一捣一捣朝着楼梯走去。摆子的支架是空心木头做的,拿来当拐杖不轻不重,甚是趁手。急促的“梆,梆,梆”声却把老猫惊醒了,不满地在少女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笑晏站在门口打量着房间,一张梨木雕花的单人床,一扇绣着四美人图的屏风后摆着一袭贵妃卧榻。窗下是一袭小巧玲珑的梳妆台,不算十分华丽,空间却还算宽敞,且打扫的干干净净。打发走了小二,她将那“神机妙算”的摆子往梳妆台前一靠。黑猫也顺势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在床上拱来拱去。施笑晏夸张地打了个哈欠,靠坐在贵妃榻上揉着酸痛的脚。在午后的春光似有似无的抚弄下,不知不觉便歪在榻上睡着了。
施笑晏此行是来找人的。
小桥杨柳香飞絮,西山桃色散落红。楼外草色迷朝雨,校内梨花逐晓风。晌午还是晴朗的好天,暮色四合的时候,竟渐渐落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点。笑晏被窗户飞进的冷雨惊醒。摸了摸肚子,这一天都在赶路,五脏庙里的贡品早就消化的一干二净。检查了一下两撇胡子都还好好地粘在嘴上,她动身下楼吃饭。
“人还是真是多啊……”她自言自语。明明白天还冷冷清清的客栈,现在楼下的客堂居然黑压压坐满了人。她走到唯一空着的灯笼下的位置坐下,喊小二上菜。
“客官您要点什么?”还是白天那个长着一张白净的大脸的少年,肩膀上搭着一条汗巾,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一碟酱牛肉,一碗米饭,一壶竹叶青,一盘醋溜豆芽。”笑晏说道。又问:“这家店就只有你自己在忙吗?”
“伙计们有事出门了,暂时就咱一个人照应着,”小二麻利地记下她点的东西,又陪笑道,“客官,能否请您换一个位置坐呢?这灯的灯油一晚上要换好几次,您坐在这里……”
笑晏无语,转头看了看客满的大堂,不是她不想换,可是……难道要她捧着碗坐地上吃饭?
坐在笑晏旁边一桌的彪形大汉听到了,对她招招手,“姑……公子,来俺这桌坐吧。俺这桌空。”
笑晏默默捻了捻自己的胡子,望向他,以及与他同桌的一个老婆婆,一个清丽少女,和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少年。四人小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见笑晏带着质疑的目光望过来,少女和老婆婆对视一眼,二人立马将自己压缩到了一个位置里,空出一侧给笑晏。老婆婆也笑道:“来这边坐吧,空得很呢。”只有那个黑衣少年不为所动,静静地喝茶,吃菜,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一般。
初进江湖就遇到这么热情的江湖人,笑晏不禁热泪了一把,很配合地走到空出的位置坐下。她的位置正好背对着灯笼正下方的座位。于是五个人……啊不,是四个人,黑衣少年一直不发一言,边吃边谈天说地,倒也热闹。客栈外面,天色墨黑,愈发是凄风苦雨,却丝毫没有影响笑晏的兴致。
她从谈话中得知,彪形大汉是虎门镖局的镖头之一,姓杨,单名一个彦字,此番是运镖经过此地,暂歇一宿。那少女是他亲妹,名依柳。老婆婆是山上住户,欲到山脚去探望女儿女婿,老人家脚程慢,走到这半山腰的客栈,天就已经全黑了。至于那少年,则一直保持沉默,以令人尿急的速度不慢不缓地啜饮着茶水。
将要吃完时,客堂的灯忽然灭了。大厅蓦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除了笑晏背后的有人发出了疑惑的“欸?” 其余人皆是一片安静。
笑晏心里一悬,将未出口的半声惊呼强行咽回肚子,抓起尚余半壶茶水的竹叶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溜到了角落里的柜台底下。
同桌的四人察觉到她的动作,嘴角齐齐抽搐了一下。
笑晏藏身在柜台下,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滴溜溜乱转。她自小被娘和师父以中药调养,虽然身子骨仍孱弱不能习武,却目能夜视,在黑暗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的寂静过后,传来暗器破空的声音。“去山下探望女儿女婿”的老婆婆从袖中射出倾盆暴雨般的银针,每一枚都带着致命的寒芒。朝灯笼正下方客桌上的二人飞去。
笑晏一愣,刚刚只顾着聊天,没注意到这个“需要时常添些灯油所以不方便坐人”的位置居然有人占了。这二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个身形颀长,一个圆墩墩像个肉球。此时,银针飞过,高个子身形突然暴起,真气流向手中的纸扇,扇面翻飞,碰到银针,竟如触铁,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片刻功夫,银针便落了满地,无一根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