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狐 道长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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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篇
“妖孽！哪里走！”
我掏出一把道符，朝那四下逃窜的狼妖扔去，六道符咒只往他身上贴了三道，不过没关系，这是祖师爷的道符，一张顶六张。
三张道符沾上他身立即连成一线化为雷霆，那狼妖被缚住动弹不得，我趁机往前一跃，凌空画个咒印把那狼妖拍回原形取他元丹。狼妖失了元丹恢复兽类本性，抖擞两下窜入从中。
这狼妖本是山间普通野兽，修炼一半贪功好进，竟然打起山脚百姓性命的主意。我被师父踢出道观，奉命行走人世行善修行，途径此地便出手捉拿狼妖。
我将狼妖元丹置入乾坤袋，又将所有宝物收好，正欲离开这丛林，却听周围响起一阵窸窣声。
我知道，定又是那小狐妖。
这小狐妖跟踪我五月有余，非说我前世是他故人，曾救他于水火。
我知道，我这人一向乐善好施，想必前世也定是如此，只是我对当谁的替代品并没有兴趣，即便是我前世。
我一边将零散的道符捆好，一边高声叫他：“别藏了，道爷知道是你。”
那窸窣之声瞬间消失，又慢慢响起，一只雪白的狐狸自丛中跃出。
“你都跟我五个多月了，烦不烦。”
我收拾好东西往山下走，白狐也不出声回应我，只是慢慢跟在我身后。
我不止一次跟他强调，他的恩人已经死了，我是我，我不是他的恩人。但这五个多月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当没听见，我真的是没辙，也很佩服。要是我有这种本事，也不怕师父唠叨了。
下山快两年，还有一年我就可以回山复命，我并不想带着这么个麻烦回山，虽然观里可以养宠物，但这种带着几世纠葛的宠物还是不养为妙。
我下了山又接着四处行走，一路降妖捉怪，很快就到了三年之期。
无珏山作为道法修行之地，山门有特殊的阵法护持，若不是道观同意给来人贴上道符，一般小妖都无法跨过山门。这小狐妖上不了山见不到我，几月以后执念渐消他自然会走。
我回了道观，和师兄弟们互相讲起各自的三年趣事，我也讲起这小狐妖，不知不觉就又过了大半年。
某天山下有百姓求援，说山下百里之处出了个吃人心的妖怪，请了好几个法师都没将他捉住，只好奔赴百里求到我们这里。
大半年没施展过身手，经常会想起那三年间单打独斗的畅快，一听有妖要捉，立即抓了几个师兄弟往那村落赶去。
赶到之后经过半月终于设法诱那妖怪出现，我万没想到，竟是那小狐妖。
小狐妖化了人形，是个清隽的青年摸样，他被缚在阵内，看到是我，眼神很是复杂，说不出他是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
我虽惊讶是他，但他犯下错事，违逆天道，即便他曾跟随我一年之多，我也不可能就此放过。
我和众师兄列出阵型，一同画咒，谁知这小狐妖半载不见功力竟然狂增不少。
也许是因为吃了人心，也许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清楚他的实力，只见他温驯，便低估了他。
他被阵法逼迫得疼痛难忍，逐渐狂暴起来。阵内烟尘四起，我和师兄弟围出的阵法现出裂缝，无奈之下，只好以血祭阵。
我们师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互相对视一眼便能知晓彼此心中想法，我们划破手掌以血书咒。师祖说过，血咒有正有邪，若道心坚定向善便能将降妖阵法发挥最大实力。
小狐妖原本狂暴异常，见了血咒却不是越发逆反而是逐渐平静下来，我看不懂他的眼神，却莫名有些无法与他对视。
“你本有望仙途，为何犯下杀孽？”
我非常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他却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看着我，突然开口：“你说你即便转世也不会忘了我。”
“你骗我。”
我听他此言，立马想到他跟随我一年多的事情，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我说了多少次，我是无珏山峰清观怀字辈怀隽一，不是你的恩人常景之，我没有救过你，也不曾将你养大。”
“即便你告诉我你与常景之的过往，对我来说，也只是听了个故事。”
“昨日种种成就今日我，我是怀隽一，从小观中长大修习术法，你不要再执迷不悟。”
他听了我的话突然暴怒起来：“你骗我！”
我叹口气：“常景之早已消失人世，你也早该开始新的生活，你快些从你的梦里醒过来罢。”
他不停地念着“你骗我”，眼眸渐红露出凶狠之色。
“不好，他要入魔了！隽一？！”
我闭了闭眼，一切都超出预料，我本以为他顶多在山下徘徊一年半载，却不想他的执念竟如此之深，犯了杀孽又将堕入魔道。
他原本如此温驯。
“魔若出世，你我都将成为罪人。”
“师兄，诛杀阵！”
我和众师兄熟练的切换步法，围着阵型走出诛杀之势，每个角落都重新画上符咒。阵内雷光闪烁，每一道雷光都走遍他全身，小狐妖敌众不及，逐渐现出原形。
阵型越走越小，他被雷电缚住，痛苦挣扎，我终是有些不忍：“不如夺了他元丹，留他一命罢？”
小狐妖随我捉妖一载，自然知道被夺了元旦的后果，忘记前尘，重新化为山间走兽。
“不…杀了我….杀了我。”
他哀哀叫着，众师兄面面相觑，等我说话。
这小狐妖根骨奇佳，性情也不坏，若是就这么诛杀实在可惜，放归山野他日重新修行，得道成仙也并非不可能。
我抬手结印，慢慢向他而去。
“不….不……”
他被雷电束缚，仍是竭力躲避。
“忘了罢，重新修行，你定能成仙。”
我不再犹豫迅速取出他元丹，尽力减少他被夺去修为的痛楚。
狐眼流出一滴泪，顺着他柔软光滑的皮毛滚落。
我收好他元丹，解开缚住他的术法为他疗伤。
师兄看我一眼，很是复杂：“我听说集齐百人之心，能唤起一个人前世所有过往，只是此种功效比起食人心的其他好处显得过于鸡肋，一般都是些情债怨魂才会做出此等之事，这狐妖……”
我叹口气，也觉得非常无奈：“天道轮回，生死有命，他修行百年没参透这个道理，反而执念更深犯下杀孽，不管何种缘由，错便是错。更何况，我是道人怀隽一，不是书生常景之。”
我将小狐妖的伤治好之时，他仍在昏睡之中，我将他抱到一棵树下，为他画了一个阵法，以免有其他野兽欺凌。
师兄见我此举，说不如干脆带他回观中养在身侧。我连忙摇头，小狐妖能为一个人的恩情执念至此，我若收养他，待他日我亦归去，他不是又要重蹈覆辙。
罢罢罢，还是莫相见，莫相识为好。
狐妖篇
我在一个雨夜被景之捡回家，那时我初初修出灵识，被群妖相欺现了原形。我仓皇逃到人间，躲在他房屋门前的柴堆里。
他听见动静，出来见到是我，将我带回房中止血疗伤。
我的腿好了以后，他曾抱着我要将我放归山野，我咬着他的衣摆不愿离去，他便又将我带回家中。
我跟在他身边五十年，看着他寿终正寝，那一刻我化出人形显露在他的面前，他没有害怕只是静静笑着，说难怪有人问过他家里是不是来了人。
他说他从来不曾听说狐狸有活五十年的，他早已猜到我是妖，又怕说出来会吓走我。
他说他即便转世，也不会忘了我。
我兜兜转转在人间转了一百多年，某天在深山野林见到了他。
他又是二十几岁的青年模样，只是原本温润如玉的他竟然在雷厉风行的捉妖。
我觉得有点好笑，便一直跟着他，他和上一世有很大不同，他不喜欢我跟着他，经常露出很不耐烦的模样。
只是我看着他捉妖，他从来不滥杀无辜，不像其他道人见妖就杀。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
只是他从小醉心术法一心向道，舍弃了人间情欲，他回了山，我上不去。
我不甘心，他说过他不会忘记我。
我知道百人心有唤起前尘往事的功效，我一向怕犯下杀孽配不上他，但是我不甘心和他的五十年只成为一个故事。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不要这五十年只存在记忆里！
我不敢离他太近，也不想离他太远，我在百里之外开始我的计划，也曾想过有一天他会来抓我。
若是来，那便来。
与其日夜煎熬，不如正面相诀。
我想过很多种结果，我杀了人，他也许会杀我，也许会让我灰飞烟灭。
只是我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他对我仍然残留一丝不忍。
我知道的，即便转世，他不承认他是景之，但是景之的温柔还是没有变。
可是要我忘却我与景之的过往，与杀了我有何不同？
我做这些就是为了让他记起来啊……
我求他杀了我，我宁愿死也不要忘记景之。
他取了我的元丹，说我定能成仙。
成仙算什么？
我要成仙何用？
我若想成仙，又怎会去集百人之心？
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他真的不是景之，他有景之的温柔，也有怀隽一的无情。
罢了，景之已经消失，我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一起忘了，一起湮灭。
我是新生的我，他是新生的他。
如此，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