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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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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萨如何?”西里斯提议道。
“我最近不想吃太油腻的东西,还有芝士。”伊莎屈膝整个人缩在沙发上,拿出之前买的手机开机,她没有买电话卡,幸好这栋房子有公共WIFI,“不过说真的,英国菜有什么好吃的吗?”
“英国菜有很多可以吃的,唯独没有好吃的。”西里斯回答道,“知道吗?英国的菜谱和你们法兰西的英雄史并列世界上最薄的书之首。”
伊莎打开safair开始查他们附近餐厅的外卖电话,说:“还有美利坚的历史,你不能把它给漏了。……嘿,西里斯,你喜欢鳕鱼薯条吗?”
“我想稍微尝试一下别的。”身为大英帝国国民的西里斯是吃这种东西长大的,所说不讨厌但也像试着吃些别的,“你不是说不想吃油腻的东西吗?”
“抱歉,我是个十分善变的女人。”伊莎敷衍地回答,她只是单纯被照片上的食物吸引了,“那意大利面如何?蘑菇肉酱意大利面,加上洋葱浓汤。”
西里斯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的客人似乎醒来了。”西里斯挑挑眉,对伊莎说,“是你表演的时候了,威逼利诱,把这位女士请到我们的阵营来。”
伊莎站起身来,洁白的足放在微凉的地板上。
她的裙子黒如夜空,她的皮肤洁白如雪,她的眼眸是漠然的灰蓝色,里面仿佛有阿尔卑斯山常年不融的冰雪。
趁着她刚刚起身那一刻,西里斯看清楚了,那个女孩的小腿上绑着一把带鞘的匕首。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那把匕首就绑在伊莎白裙下的大腿上。
她拿出一个待客用的杯子,金属制的水壶里倾倒出一道水流,注入杯子里,西里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们就像是正在接待客人的夫妇,他的妻子在为客人倒水,他默默地注视着他的爱人,他们的客人——
躺在行李箱里,一副醉态,眼睛眯着难以认清现在的情况。
伊莎端着杯子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准确无误地将杯中的温水泼到他们的客人脸上,西里斯脸上的微笑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嘿,女士,该醒来了。”伊莎扯出一个商务式的假笑,“你刚刚可是差点吐了我一身呢。”虽然一开始也是她把丽塔斯基特灌醉的。
丽塔艰难的睁开眼睛,她看到一个女人模糊的脸庞,扶正眼睛眯着眼才得以看清。迅速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普通的麻瓜的公寓套间里。
丽塔还看到了,除了她们之外,这个客厅里还有第三个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蓄着黑色的鬈发,那张脸——毫无疑问就是出现在《预言家日报》和魔法部发布的通缉令的那张脸。
“西……西里斯……布……”她试图说出对方的名字,却只感觉舌头打结,这张常年在各种采访现场巧舌如簧提出各种尖锐而讨人嫌问题的嘴也有说不清话的时候。
只是眨眼间功夫,丽塔就消失不见了,伊莎愣了一下。
“我明明收了她的魔杖………?”伊莎诧异道,她发觉原本应该是丽塔斯基特该待着的地方出现了一只甲虫。
有着比平常甲虫稍微庞大的身躯,身上布着丑陋的花纹,正试图煽动翅膀飞走。
“她是个阿尼玛格斯,该死的!”同为阿尼玛格斯的西里斯立刻认了出来,他立马跑到窗边拉上了窗户,抽出腰间的魔杖,“Fubute Ubcabtaten.(咒立停)”一道白光打到甲虫身上,但毫无作用,“哦,不是这个。”他懊恼地挠了挠头,时隔太久,他已经忘记这个很难用到的阿尼玛格斯显形咒了。
丽塔显然意识到窗户被关上了,于是立马改变飞行的方向,煽动翅膀往门缝飞去。
很近了,她感觉很快就可以通过窄小门缝飞到外面去。
只是一片黑暗笼罩住了她,她感觉撞到一堵墙上,鼻子都要被撞歪了。
实际上,是伊莎立刻用杯子罩住了变成甲虫的丽塔斯基特,为此她不得不扑倒在地板上,膝盖也是直接撞到地上的。
“靠谱点好吗,布莱克先生?”伊莎回过头瞪了西里斯一眼。
“等一下啊,我感觉那个咒语就在嘴边了,让给我再好好想一下。”西里斯叉着腰,仰头看着天花板和自己的记忆做着斗争。
这大概就是典型的“舌尖现象”了,简称TOT,这是一种“几乎就有了”的感受,答案就在嘴边,我们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明明已经要脱口而出了,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伊莎的导师富山雅史上课说过的内容,自那节课以后,伊莎经常回答不出问题都拿这个当借口。
伊莎冲西里斯挑挑眉,慢慢把杯子移动到房间中央的地板——这样丽塔一旦被放出来也不能立刻飞出去。
西里斯点点头,示意已经想起来了,他手持魔杖对着杯子,伊莎也顺着他的意思慢慢抬高倒扣在地板上的杯子。
一道炫目的蓝光从他的魔杖顶端迸发出来,甲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花纹眼睛鼻子被撞得通红的丽塔斯基特。
“所有的巫师都能变成动物吗?”伊莎舒了口气。
“不是,根据魔法部的资料,本世纪登记在案的阿尼玛格斯只有五位,当然还有绝大多数没有登记的违法阿尼玛格斯。”西里斯颇为自豪地说,“我就是其中一个没有登记的阿尼玛格斯。”
这并没有什么好自豪的,伊莎翻了个白眼。
“听说你是预言家日报的特约记者。”伊莎略过西里斯决定亲自和丽塔对话。
“是……不不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文职人员罢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面对“本世纪最邪恶的巫师之一”的西里斯,她还是选择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说谎可不好。”伊莎俯下身子捏住对方的鼻子,“我还记得,前天的报纸,第四版右下角那篇写歌手出轨的花边新闻的特约记者,恰好和你同名同姓呢。”
被恶意捏住鼻子的丽塔只好拼命点头,终于换得了伊莎的松手,她赶紧捂住通红的鼻子,确定没有流血。
“她真的有用吗?”西里斯不禁产生了怀疑。
伊莎耸耸肩,表示她也不清楚。
“我的额……上司很信任她的能力。”伊莎姑且把系统称为上司。
丽塔斯基特的内心现在是复杂且混乱的,一方面是恐惧占大多数,夹杂着一丝能力被人认可的喜悦,还有逃跑的冲动。
“你们……想跟我做什么?”丽塔发问道。
“你不是特约记者吗?写几篇新闻稿应该难不倒你吧。”西里斯说,“坦白来说,我们是希望能有记者在报纸上引起舆论导向,促使魔法部重新对当年的案件进行审判。”
“你疯了吗?要是能把作为通缉犯的布莱克洗白,我就不会屈身于一个普通的记者了。”意识到对话对象是一个危险人物,丽塔说完这句冲动的话之后,立刻缩起身子害怕接下来就会收到几个钻心剜骨。
“你当然有这个能力。”伊莎轻言细语地诱导她,“想想吧,那群民众里面有几个是头脑清楚的,一点点的导火索就足以引起一场轰动,然后就是爆炸性的消息扩散。谣言这种东西啊,就像是病毒一样。”
“说的好听,如果最后审判真的进行了,而布莱克败诉,我不也身败涂地了吗?”丽塔反驳道。
“不用担心哦,且不说我们有足够的信心胜诉,”伊莎捏住丽塔的下巴,强迫她投过镜片看着自己,“而且我们为你提供的酬劳完全足够你在身败涂地之前逃到别的国家过着几十年富裕的日子。”
丽塔感觉她的小腿在不住地颤抖着,毕竟她在狭小的行李箱里装了一段时间,但更直接的原因还是面前这个女人——她看到对方漂亮的眼睛里的金色眼波,只是转瞬即逝,仿佛只是灯光营造出的幻觉,但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却是真实的。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西里斯的话给她直接判了死刑,“你也不想多吃几个钻心剜骨吧。”当然,西里斯并不会真的施展这种不可饶恕咒,但作为威胁还是有用的。
强压之下,丽塔点了点头。
这里是位于芝加哥远郊的卡塞尔学院,不同于繁华的芝加哥市中心,这里的夜空有着璀璨的群星,往日兰斯洛特最喜欢趴在宿舍的栏杆上,看着楼下路过的刚上完晚课的学生,偶尔他还能在里面发现伊莎的身影。
晚上的卡塞尔比白天还安静得多,但今天例外……
兰斯洛特站在病房的阳台上,看着不远处的光景——宛如被岩浆浇灌的巨龙,和此起彼伏的枪声,他的视力很好,甚至可以看到一颗颗炼金子弹打到那只初代种坚硬的外壳上。
他是狮心会的副会长,他的会长楚子航在被封锁的教堂里独自对战入侵者,作为优秀的A级混血种——他本应该与他的同学共同引战这只初代种。
而不是在这里,卡塞尔医务室的顶级病房,这里本来只允许校长进入的,但兰斯洛特趁乱从旁边的水管攀爬了上来——毕竟没人能想到会有人避开别人的视线爬水管。
但今天例外,因为几乎全校的人都在关注那头龙。
兰斯洛特走进病房,里面只开着一盏光线微弱的的灯,他的小姑娘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并没有任何的医疗设备。
她的脸上素白的,像是要和白色的枕头融为一体。她的嘴唇紧紧闭着,淡粉色,宛如春末从树枝上跌落下来的樱花花瓣,棕色的头发肆意散布在枕头上。
她看上去只是睡着了,只是一场长达三个月的休眠。
她的右臂在被子上,白皙的皮肤下是青色的血管。
兰斯洛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凝视着她。
“你睡着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你的室友酒德亚纪成功挣脱命运和她的男朋友叶胜私奔到天堂了,一个叫作路明非的中国男孩以S进入了卡塞尔开始和你争夺昂热的宠爱了,还有,”兰斯洛特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你很快就要被校董会的人送去活体解剖。”
对混血种的活体解剖就是一边维持生命,一边抽取基因和血液,甚至剥夺对方死亡的自由。
外面很吵,枪声一直没有停,但这里是安静的,只有兰斯洛特一个人轻声吐露着残酷的现实,那样轻柔的声音,宛如爱语。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去了一个有着魔术师和魔法的世界,”他还是固执地称西里斯他们为魔术师,“我看到了一个男人,他看起来比你要大很多,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眼中分明是对你的爱意和担心。”他拉过伊莎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上,“我在想,也许死亡才是你最需要的生日礼物。”
他用嘴唇轻轻吻了一下伊莎的手背。
“尚福尔说,活着是一种病。当睡眠达到十六个小时,病痛即可得到缓解。”兰斯洛特轻声说,“但是,只有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药。”
他取出了注射器和一瓶药水,那是一小瓶巴比妥盐酸——用于安乐死。
针筒一点点吸入药水,兰斯洛特熟练地将针尖刺入伊莎皮肤下的血管,他看着注射器里的透明药水一点点变少。
窗外是慢慢倒下的巨龙,风中传来的是欢呼声还有钟楼敲响的声音,星星依旧在天上闪烁着,阳台上的白色蔷薇花低垂着。
真是个热闹的夜晚,在欢呼声中死去似乎也不错。
兰斯洛特拔出注射器,俯下身子亲吻女孩的额头。
“要幸福啊,伊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