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菀意

1、第 1 章

　　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馀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东窗里。想渊明《停云》诗就，此时风味。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回首叫、云飞风起。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辛弃疾
　　“夫人，老爷，老爷去了！”
　　手中的紫檀佛珠，一颗一颗坠入尘埃，尘埃落定之时，该来的终究是来了，只是比想象中来的早了些许！
　　明崇祯十三年冬天
　　兰缎儒衫，青巾束发，一身富家书生打扮的柳如是恭恭敬敬的递上名帖，“柳儒士求见虞山先生”
　　当我出现在受之面前的时候，看到他满脸疑惑不解的样子，我便知道他在疑惑什么。“草衣家住断桥东，好句清如湖上风。近日西冷夸柳隐，桃花得气美人中。”
　　那时受之热情的称了我一声“柳姑娘！”也是这一声“柳姑娘”让我在潜意识中在心底柔软处又软上了一分。可能那时自己没未曾想到，西湖一别还有再见之日。
　　填词对诗，把酒言欢，人生难逢知己的日子过得别样快活。我们从未顾忌外人的闲言碎语，只道知心不易，莫要被无聊的闲言碎语打扰。
　　那一日我穿着凤冠霞帔，端坐于船舱之中。花船顺着河流绕城一圈，我的新郎受之，他就在河的彼岸等我。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嫁给他，他是才子，而我绝非佳人，如此轰动全城的婚礼，他怕是要落得一个“风流才子的名声了。”
　　幸福的日子终究是不够的，明朝倾覆，新的朝代已经到来。我也曾怨过他懦弱，恨过他诛心。我小女子亦敢做的事情，为何你大丈夫却不敢。怨是怨，恨是恨，我却终是舍不得离开他。看着他终日闷闷不乐郁郁寡欢，却还要强颜欢笑的样子，我的心也是会一抽一抽的发疼的。
　　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对他终是失望的。一个人如果连他的国家都可叛逃，那他还值不值得我柳如是来爱，我矛盾的找不到答案。那一年，我第一次没有陪在他的身边，我将自己仍在绛云楼里，整夜整夜的翻开受之曾看过的书，写过的诗。我期盼他的归来，期盼他的勇气。
　　受之也确实没有让我失望，那一日，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受之站在门前的柳树下，笑着说：“柳姑娘，你的受之回来了。”是呀！受之回来了，我的受之回来了。
　　往后的日子，磨难很多，艰辛很多，只是这些都比不上受之陪在我身旁。去干他该干的事情，去做让他不会后悔的事情。这样的日子，即使再辛苦也是甜的。
　　我曾想过，我们的一生会不会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结束。会不会每日都是你抚琴，我起舞。你写诗，我为你红袖添香的日子。其实，这样的日子和你也是美的。
　　可是，当你坐于囚笼之中，对我说不要担心的时候。我想我的梦破碎了，你的梦同样也破碎了。当你被病痛打倒，痛苦呻吟的时候，我第一次发现你老了，我的受之老了。而我的鬓角不知何时也多了许多华发。
　　受之，我也老了，你的如是也老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清风依旧，杨柳微垂。
　　没有受之的柳如是会怎样，没有柳如是的受之又会怎样。只是我相信我们很快便可以黄泉路上再相逢，烟雨道上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