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朝死暮生

1、一章完结

　　他又来了。
　　在我这棵系满了红绳的姻缘树下，清俊的公子有些焦灼，认真地闭眼祈祷着什么。
　　我好奇，动了法力，听到他脑中的声音:
　　“让我再见见她吧！”

　　我看四下无人，便调笑着出声:“谁”

　　他惊地睁开眼。
　　如水月色下，微风轻抚艳艳红绳，姻缘树的枝丫细微地颤动着。
　　他回味着这短短的一个字，突然眼中亮了起来。

　　“是你吗红姑娘…”
　　我看他惊喜，心中竟也有些甜蜜。
　　原来是我。
　　三年前化身救他一命，竟然年年都来祈愿再会。

　　白光淡去，眉眼带笑的俏丽少女出现在他眼前。

　　我一步步走近，他愣愣地，脸上却烧起来。
　　“姑娘…原来不是凡人。”他看着红娘身后光秃秃的土地，心下了然，却出奇的镇定。

　　我巧笑倩兮地盯着他看，一声不吭。
　　他偷偷瞄来几眼，遇上我的目光，又慌张地垂下眼去。

　　“小生三年里时常来这树下…姑娘怎才现身…”他大约不知自己语气中有多少委屈和紧张。

　　我避而不答，反而调戏道:
　　“欸…寻我竟是找姻缘树么。”装作不解的样子。

　　果然见着他脸上更红，连纤长的脖子都红起来。

　　“你们做神仙的…都这么大胆的么。”这句话嗫喏的，倒像是在撒娇讨饶。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脸上涨红一片。
　　实在看不下去，我过去抱住他，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然后埋在他怀里，听他心跳如雷。
　　我不止地笑。

　　——————
　　百年之后，我和小孩子们讲起这个故事，还有些隐隐的心痛。

　　而他何曾伴我百年。

　　就算是神仙。
　　我带给不了他荣华富贵，甚至不能为他生儿育女。
　　何况，他命里本无我。

　　理所当然的，他成为了公主的驸马。

　　分别时分，他还是当初那副软软的样子，那副吸引我的样子。只是这回，他皱着眉，眼中从凄苦，到无奈，再到疲惫。

　　我抽离出人们脑海中有关于我的印象，而又倔强地希望他一辈子把我牢记。

　　他一如既往地温柔着。

　　从前，他不曾对我恶语相向；如今，他也对公主柔情蜜意。

　　有一回，他搀着他怀孕的娇妻来到我这棵树下。
　　看得出，是公主缠着他要他作伴的。

　　他又是皱着眉，盯着姻缘树目光闪烁。

　　天真稚气的公主闭着眼，带着笑，为他们的孩子祈求一段良缘。
　　她说，如果是小姑娘，希望能和她一样，遇到疼爱自己的谦谦君子。

　　天造地设的一对。
　　此情此景，我甚至分不清，是他负了我，还是我误了他。

　　我还听到——他问我，还在吗？

　　我不做回应。

　　微风拂过，有一条老旧的红绳飞了出去。
　　公主闭目祈祷着，他伸手便抓住了这条红绳。
　　上面赫然写着:
　　愿红娘与崔城生生世世不分离。

　　在他怔忡的片刻，这条红绳又被吹到了空中，再抓不到了。

　　“驸马，你怎么落泪了”
　　公主焦急地拿起丝绢，给身旁俊朗的男子拭泪。

　　崔城回过神来，不敢再去看姻缘树，催促公主夜深了快些回府。

　　我目送他们远去。

　　神色平静地替他消除了有关于我的记忆。
　　——————
　　次日。

　　附近顽皮的孩子来到姻缘树下，惊讶地张大了嘴，大声嚷嚷着:

　　“你们快来看！这棵姻缘树秃了！”
　　说着说着，小屁孩自己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