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果红了》熊果

60、Chapter 60 零和博弈

　　第二天，顾枫平静地回到了寝室，满脸胡渣，一脸憔悴，他没有跟室友打招呼，他怕一有人劝说，他就会后悔自己继续跟苏婉在一起的决定，他知道外人一定很难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可他也无力解释了，就这样吧。于是，顾枫一言不发地收拾了自己所有的东西，搬离了原来的寝室。

　　随着苏婉和顾枫的重返校园，同学们私底下都炸开了锅一样讨论着，大家以为顾枫怎么着也会跟苏婉吵架分手，毕竟无论哪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女朋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令大家跌破眼镜的是他们俩形影不离地在一起，甚至比以往更黏了。

　　往常他们至少还偶尔跟各自的室友一起上课吃饭，但现在始终是他们俩在一块，离室友隔得十万八千里，上课就两个人腻歪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下课就一起吃饭散步。当然，不可避免的是争吵。似乎他们俩的争吵次数越来越多了，从两三周一次的缩到一周两三次，用两天小吵三天大吵来形容也不为过。

　　大家肉眼可见的，都感觉他们俩人的角色转换了，天平的左边站着顾枫，右边站着苏婉，而这杆称明显从左边翘天高倾斜到了右边半空飘，顾枫成了这段关系里掌握高低平衡的那一方，他不再以苏婉为中心围着团团转了，而苏婉仿佛给自己断了所有后路的一往无前，投入到忘我，忘我到不可收拾，顾枫开始成了她生活的重心和全部，基本上什么都依着顾枫。而顾枫的自我从自卑到膨胀，也被苏婉宠得愈发不可收拾。

　　在一段畸形的感情关系里，是不是谁认真爱了，就会处于劣势，无条件付出的那一方，只能成为弱势。这样的两个人谈恋爱，就像一场零和博弈，彼之所得必为我之所失。

　　他们的关系在磕磕碰碰中磨合，在跌跌撞撞中挣扎，明知道不再合适，却都不愿意放手。即使两个人放寒假回家过年，也能在电话里讯息里发生争吵。

　　除夕那晚，窗外万家灯火，烟花爆竹震耳欲聋，热闹非凡，到处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顾枫正在和亲朋好友在院子里一起放烟花爆竹，玩得起劲时，旁边有人提醒顾枫是不是有电话声响起，顾枫拿出手机时，铃声已经断了，屏幕上还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苏婉来电。

　　顾枫独自走到里屋，这才稍微安静了点，他回拨了电话，苏婉立马就接通了，顾枫还没开口，苏婉就抢先说道：“你可算接我电话了，你在干嘛呢，打你那么多个电话都没人接。”语气里，透露着小不满。

　　“大过年的，我在外面放鞭炮呢，外面到处都是烟花爆竹，非常吵，所以我没听到电话响。”顾枫解释道。

　　“这么热闹啊...”苏婉说得有些落寞，她感受不到那种喜庆和喧闹，她隐约从电话那头听到“boom boom ”的声响，时而沉闷，时而清脆。

　　“对啊。你过年在干吗？”顾枫问道。

　　“在家呢，可无聊了，啊...我想你了。”苏婉亲昵地撒娇。

　　“你们没有出去放放烟花爆竹什么的热闹一下吗，不然这个年都过得不完整啊。”顾枫问道。
　　苏婉叹了口气：“没有，我们这里不允许在自家门口放烟花，全城都禁了，只能到市政府门口指定的地点，统一放，而且还有时间限制...”

　　“那这样年味一点都不浓啊...那你可以和家人朋友一起去市府门前放烟花啊，年轻人一起玩，也热闹一点。”

　　“唉...我爸妈都达成一致说烟花爆竹污染空气，也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就不去放了...所以我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好无聊哦...咦...为什么你们那边可以在自己门前放啊？不是说全城都下禁令了吗？”

　　顾枫一听，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当两个人价值观存在分歧，甚至是冲突时，相互配合与迁就真的挺累。他知道或许苏婉是有口无心，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别扭，说出来的话也夹枪带棒：“你们城里人思想观念超前，条条框框限制多，我们农村是乡下，没有管制，可以随便放。”

　　苏婉一听这口气，就知道不对劲了，连忙解释道：“阿枫...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只是在家太无聊了，很羡慕你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外面热闹的一起过年。我这里好冷清，一点都不像过年，跟平常普通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

　　“那我之前提一起过年，你不是拒绝了吗？”顾枫反问。

　　苏婉一时语塞，无奈地说：“这...这是因为我们家有一个默认的传统，过年必须一家人在家里过...这样才是一家团圆。而且...而且...”苏婉有些不知该怎么解释。

　　“而且什么？我来替你说吧，而且你压根就不想让你父母知道我的存在，是吧。我就让你这么难以启齿，那么拿不出手吗？”顾枫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自嘲道。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阿枫...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吗，我妈不允许我大学谈恋爱，现在被她知道了更麻烦...到时候折腾出一堆麻烦的事情要去处理，我是想等我们毕业了，再把你带来见我的父..”苏婉说着，“父”后面的那个“母”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顾枫打断了。

　　顾枫冷淡地说：“别找这些有的没的理由了，这个借口你已经用了好几年了，还当我三岁小孩骗着我玩呢吗？难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好骗吗？”

　　又是一句直戳伤口的话，顾枫又第N+1次想起了她的背叛，像一把拔不出胸口的刀子，时不时搅动几下。难道这个坎，真的过不去了吗？顾枫第N+2次扪心自问。

　　苏婉再一次听到顾枫旧事重提，心里也万分委屈，难道自己的委屈求全，自己的一再退让，一点作用都没有吗，还要纠缠陈年旧事到什么时候？她今晚本来心情也不太好，也不让步地开口：“你到底有完没完啊，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老抓着不放干什么！我现在好好的跟你解释，你非要扯到别的地方去，你这样有意思吗？！一个大男人，心胸能不能别这么狭隘！”苏婉越说越生气，一吐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

　　“对，我就是心胸狭隘了，我就这么没意思了，你要是觉得他那么好，你去找他啊，你去找他啊！！”顾枫也是疯得口不择言了，自己内心的自卑感，又再一次浮现，但他不敢面对，每次提起这顶绿帽，他就自卑到骨子里去了。

　　苏婉听到顾枫竟然说出这种话，如此绝情地把她往外推，眼泪刷刷落下，哭着说：“我现在爱的人是你啊！顾枫！你到底明不明白！”

　　顾枫还是忍不住提了：“累了，我们分开吧。”

　　苏婉也觉得疲惫，可她不愿意就此放弃，一条路走到黑，都走了那么久，说不定再坚持一下就能看到曙光了，即使满身扎满荆棘刺，也在所不辞。

　　苏婉心想：现在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再这么争执下去，除了两败俱伤，没有任何结果。于是，她硬气地回了一句：“不。”然后挂了电话，把自己闷在被窝里，痛哭了一场。

　　顾枫挂完电话，完全失去了开开心心过年的兴致，他离开了热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陷入了自己的灰暗情绪里难以自拔，自我凌虐般想了一遍又一遍。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的对话。

　　相爱很难，相处更难。和同一个人长久相处，是一件巨难的事，每一场口水之战，总是引发于一些小事件。一场筋疲力尽的对话，两个人中任何一个稍有情绪不对、语气不对、表情不对、眼神不对、姿势不对、态度不对，无论什么不对，即使是另一方的感知上觉得不对，都可能发酵成一场风暴。

　　苏婉与顾枫的这一场各自冷静，持续地比以往都久。两个人都沉着气，按兵不动，想等着对方先服软认输。

　　一直到临近开学，苏婉终于憋不住了，她纠结再三，还是拿起手机给顾枫打了电话，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通了，苏婉没话找话聊：“呃...寒假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你呢？”

　　“嗯...差不多。你最近在忙什么吗？”

　　“也没忙什么...过年嘛，跟往年差不多吧，就是走走亲戚拜年之类的。”顾枫回答。

　　“噢...那也挺热闹的哈...”苏婉自己都感到这段对话干到爆，就直接问了：“那个...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我们一起回学校吧，你票还没买吧，我现在直接一起下单吧？”苏婉小心翼翼地接连发问，不想给顾枫留有犹豫拒绝的机会。

　　顾枫最近也有考虑到这个事情，既然苏婉问了，那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好。”苏婉露出了自除夕争吵以来最开心的笑容，约定道：“那我们到时候动车站见哦，车票信息我一会儿订好了发你手机上。”

　　“好啊。”

　　“不见不散。”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