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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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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昏睡了十五天的文豸,隐约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叫声中掺夹着不舍、愤怒、甚至诅咒。惊恐的尖叫起身,文豸用手拭去头上的汗水。
“文豸!”急忙的跑进来,商书嗫嗫的道。在商书进房的同一个瞬间,裘鸳也跑了进来。
猩红的檀木椅,整整齐齐的充斥在小小的房间。房里又填了两座很高的门神,使房间更显狭促。坐在床上,文豸找了件外衣给自己披上。
昏睡十多天,并没使文豸憔悴。相反的,日夜不见光线的在小房间里睡的安稳,滴水未进。让人觉得文豸白皙。
赤脚走下床来,文豸在桌上倒了杯茶水。发丝微乱,穿着的是件白衫。恍若一不小心坠入凡间的仙子。“她是谁?”看着裘鸳,文豸想不起自己何时见过裘鸳。
“裘、裘鸳……”商书以为文豸睡昏了头,只得为文豸解释。
“多大?”仍然想不起,文豸又问。“25……”知道商书不知道自己的年龄,裘鸳说。
“这里是哪?”看见房里的摆饰,都不是以前熟悉的,文豸问。
“伽殁……城池。”
“我为何会在这里?”
“你是伽殁的妻子……”裘鸳错愕的说。
“你是谁?”看着商书,文豸问。“你……”像是被吓着了,商书连退了好几步。
“说!——”命令的语气,一览无余。“商书……”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出自己的名讳,商书有点不能接受文豸的遗忘。“你,去把伽殁叫来。”指着裘鸳,文豸命令道。
“你出去。”把矛头指向商书,文豸下令。
“你是谁?”急急的跑过来,看到文豸安然无恙后,伽殁问。“文豸。”面对面的看伽殁,文豸回答。“杨獬、全读你认识吗?”伽殁问。
脑中出现一个画面却是模糊的,没有思考。文豸一票否定:“不认识。”
“你头上的这个斩字是怎么回事?”踮起脚尖,文豸的手摸到了伽殁额上的字。
“这是被你划的。”大病初愈的她。仍旧虚弱。
“那这个文字呢?”指间在字影上细细刻画,文豸问。“那是被杨獬用刀刻的。”笑了一下,伽殁回答。
“为什么要让他在你的脸上刻字?”她不解,堂堂六尺的他,怎能容忍别人字他脸上随意刻字。
“我……武功不如他。”
“我会帮你消了这个文字的。”
“谢谢。”伽殁答道。
“不用。你是我的丈夫,不用分彼此的。”青丝随意的散落在自己的双肩,文豸笑说。
“你的盔甲已经毁了。过几日,我送你几件。……还有,你要什么兵器?”想到文豸的盔甲,伽殁问。
“我要 钢制的盔甲。头盔要用纯铜打造。兵器是长鞭。”想了一会,文豸道。再一次的选中长鞭,剜心切肉之痛固然可忘,然害死自己朋友的人用长鞭击之,此事决不能忘。
“也许再过几日杨獬会来请战,到时候,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硬撑。”面对文豸,伽殁不愿在她的肩上加诛任何责任。
“……我饿了。”饿了十多天的她,站在这里都觉得晕眩。
“你变瘦了。”摸着文豸的脸,伽殁感到悲哀。叫属下端来几样小菜,伽殁静静的看着文豸。
“我到底多大了?”坐在椅子上,文豸问对面的伽殁。
“大概……二十三吧!”
“为什么……说的这么没把握?”听伽殁的声音,很苍老。她不明白。
“我……不是很了解你。”他要的不是这样的文豸,他要得是从前的文豸。以前充满着一身傲气的文豸。而不是现在的这个模样。
“……”似乎感受倒了伽殁谈话的郁闷,文豸的话也逐渐的少了。
“我要休息了。伽殁你出去吧。”隐隐的,文豸在二人之间筑了一堵城墙。
“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慢慢的推开房门,伽殁说话的时候很沉闷。
一步一步的踏着地板,单调的脚步声回荡在城上的每个角落。
风偶尔吹过,夏天的风让人觉得败落。
发丝凌乱的随风飞舞,他们两位将军都没有想到:一次的交战,竟使得自己的爱将茶点陨落。不过,失去记忆对文豸来说,那是一种幸福。
无奈的面对铜镜,文豸知道自己似乎忘记了些不该忘的人事。伽殁暗淡的眼神,容不得她忽视。商书所表现出的惊恐,容不得她不在乎。裘鸳的无神,更不能使她忘却。似乎,她真的忘记了以往的很多事。
手腕上的痛,胸口上因牵扯到伤口的痛,让她不明白自己是受了什么伤。怀中好象少了些东西,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少了什么。努力的思索,使她头痛。
腹中的饥渴,好象她有很久没有进食了。用木梳轻轻的梳好青丝。文豸找不到固定头发的簪子。右手中剑,让她的右手使不上什么力。无力的垂下,文豸不再打算绑好头发。
在柜子里翻出几件裘鸳穿的衣服,文豸将就的穿好。她不想在这个小房子里多呆一会。
进入城内,文豸的步入引起许多人的侧目,熙熙攘攘的大街,到处都是小贩的叫卖,一声盖过一声。轻盈的步法,使文豸没与任何人发生碰撞,而行人往往见到文豸,都退了一两步。不知是因为文豸是伽殁的妻子还是因为文豸娇弱?
伫足在一个卖簪子的小贩摊前,文思很细心的挑选簪子。选中了一个玉簪与一个用竹片雕成的簪子,正准备取钱的时候,不知为何路人都惊慌的跑开。回转头时,文豸莜的惊呼:“千里追风!”马在咆哮,仿佛在不满文豸挡住了自己的路。
马蹄从高空落下,险些踩到文豸的脚。马的眼睛通红,愤怒的看着文豸。
行人在惊呼,他们不敢相信,如此娇弱的女子拦住回鹘国边关第一烈马——红。
眼中有些欣喜。文豸不知道自己为何回这样鲁莽的拦住一匹黑驹。她只知道她要这匹马。
马背上没有鞍,黑驹仍保持着原始的野性。
一人一马的互相对峙,谁也不愿退让一步。跃上马背。黑驹狂乱的跳跃。
文豸不愿用手抓住黑马的鬃毛。因为那样会使马的性子更烈。
“姑娘,小心~~~~~”行人中有的人为文豸担心,不想看见一位倾城女子早年夭折。
“姑娘,我簪子的钱!”卖簪子的小贩叫到。眼看文豸骑马已快跑出城外,小贩惊叫到“去找伽殁!说他的妻子文豸欠你两个簪子钱!”马胡乱的跳跃,有意将文豸甩下马去,文豸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将军的妻子?”路人都惊诧的看着文豸远去的背影。谁都没有料到这位娇小的女子会有这样的胆色。不愧为……将军的旗子。
“文豸呢?”在城里,伽殁已然知道文豸掀起的轩然大波。在自己的府邸内又没有看见文豸半个踪影,伽殁不得不问身边的裘鸳。
“有大半天没见了。”裘鸳也有大半日没看见文豸了。“她出去了。”伽殁说。
“她出了什么事?”裘鸳问。
“她今天出现在城里,与我国的红跑了出去。”伽殁说。“这很好啊。”与回鹘第一烈马跑出去,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没什么值得焦虑的。
“最起码,她忘掉了她以前的坐骑。千里追风。”幽幽的,裘鸳开口。“对……这样也好。”伽殁道。
在城外三十里铺,文豸被红甩了下来。树林中,文豸被甩在一棵大树旁边。
猩红的眼睛,表示红已经很不耐烦这个女人一直纠缠自己。天生的烈马使它的性子不好。回鹘国千万勇士,还没人能从它脚下逃生。一次次的将想要驯服自己的骑士摔死,让它得到了回鹘第一烈马的称号。
它不愿臣服与任何人的□□。
继续的狂跑,红似乎有意忘记后面的文豸。文豸不愿失去红,她只想得到它。拼命的跟在红的后面,文豸的脸色虚弱。
树枝划开脸颊,文豸尝到了丝丝腥味。一条条的血痕在脸上流淌。在树林里跑,根本没有什么保障。而现在是长跑。无暇顾忌什么危险。现在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要驯服回鹘第一烈马。
差不多与红齐平,文豸不敢放松一丝神经。她知道,这匹马是在和她比体力。要是她输了。她将一辈子得不到这匹马。她不能输了它!
眼神藐视的看文豸一眼,红倏的加快脚力,又将文豸甩在百米之后。
天色暗淡,夏天的月格外明亮。借着月光,依稀可见文豸与红还在奔跑。
是夜,人们都以入睡。唯有文豸不懈的追着红。月在升高,已是深夜。
弯弯的月亮很可爱。
一人一马的距离在不断短缩。由开始的五百米到现在的三、四十米。
微微的喘气,红抬起微有恼意的红眸,满心的不悦。
无辜的眨眨眼。文豸表明自己也是受害者。追了它两天两夜,她的肠胃都在抗议。不过,抗议无效。
跑也懒得跑,红干脆在草地上悠闲的吃草。不理会文豸。知道红不会在跑,文豸使劲的拍打红说:“你可以当我的朋友么?”
没有任何表示,文豸却笑道:“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拉!”抱着红,文豸有满腔的欣喜说不出来。
“我有自己的马了……”喃喃自语,文豸的声音很轻。
“嘶——”红难以忍受的朝文豸脸上喷气,不习惯自己被人抱着。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睡吧。”抱着红,文豸缓缓的睡下。
天空微微泛白,一觉睡醒的她,一身都蜷伏在红的身边。
“我们回去吧。”对着红,文豸笑问。翻了起来,红拱着文豸,示意让文豸坐到自己的饿背上。
“我爬不上去!嘿嘿。”文豸干笑道。像听懂人话似的,红半跪着让文豸上去。
跑出城120里,今天要这样回去,定然会走到60里时句天黑,但红的脚力似乎不是一般的快。日行千里,对红来说,不过是个小问题。
“夫人……”不能相信眼前看见的这个事实,许多人都愣的说不出话来。
红进城不像以前的横冲直撞,今日斯文许多。
红的背以往是不载人的,今日却载回个文豸回来。
红进城通常是要踩别人的摊位的,那才罢手。而今天……红一切反常!
笑眯眯的骑在红的背上,文豸忽的问道:“我该叫你什么呢?”
“夫人……你、你驯服了红?”
“嘶!——”红突的跃起身子,想一脚踩死那个说话不知分寸的人。
“你叫红吗?”
“记住,以后性子可不能这样暴躁哦!”
“我和红只不过做了个朋友。”笑了笑,文豸带着红走向伽殁府邸。
“文豸、这、这是?”在府内碰到文豸,裘鸳有些不能接受文豸身后的庞然大物。虽说……只有两米高。“红。”开心的说,文豸的脸上、衣服有多处划伤。
“你能帮我找件衣服吗?我的衣服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手指头差点绞成拉面。文豸问。
“我待会儿给你送去。”
“谢谢啦。”心情愉悦,文豸的脸从刚进城时就是笑着的。牵红到自己的房间下面,文豸对红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下。我马上回来!”把红放到马房,文豸笑着。
一阵上楼的声音,文豸怀里收着两根簪子。
“伽殁……”跑进书房,文豸见伽殁正在书桌上看书。“你这两天跑去哪里了?”抬起头,伽殁放下手重的笔问道。“我与红交了个朋友呢!”
“哦?”睁大了眼,伽殁惊讶的看着文豸。“你的衣服都划破了呢!”
不知从哪里取来一件长衣,伽殁把衣服递给文豸。接过衣服。文豸问道:“我是不是丢了一件东西?”微微一怔,伽殁没想到文豸会问这样的问题。
“……你是丢了几件东西。”
“弄丢的还在吗?”
“既然弄丢了,怎么还会在?”哑然失笑,伽殁笑的苦涩。
“弄丢的东西对我来说重要吗?”
“不……弄丢了也好。。。”笑容的底下,藏着一抹悲哀。丢掉了的记忆,是她唾弃的。也许,是她不愿记起的。重新的开始,意味着一个新的未来在等着自己。对自己仁慈,是对别人残忍。对他人仁慈,自己却是万分残忍。自己所希望拥有的,是过往的文豸,浑身的英气。让人觉得寒冷。而今日的文豸,像是很久很久的文豸,或者是将来的文豸?
“我挑的簪子,你要哪个?”手掌上放着两枚簪子,一个是竹制的,一个是用玉片雕成。简单的构造,衬出两枚簪子的不俗。“我要这枚。”取过玉簪,伽殁不愿文豸拥有玉器。……因为,玉器对她不祥。
“我给你戴上。”伽殁是坐着的,文豸跑到后面,轻轻的叉上。不小心的瞥见桌上的公文,文豸的手忽的振了一下。“你是将军?”
“是啊。”
“我能当你军中的副将吗?”文豸问。“为什么?”
“我喜欢……行军打仗的日子。”她的原因很简单。就只是喜欢行军打仗。
“我拨给你三万军士如何?”伽殁转过头问。“谢谢!”
“不用。你我是夫妻,不必这样客套的。”生疏的用文豸用过的话回文豸,伽殁道。
“呃……这也是啊!”腼腆的笑着,文豸明白了伽殁的话出自何处。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你因为征战而受到一丝伤害。然而你选择了从军,我则希望你每次都能从战争中的硝烟中走出来。”拍着文豸的肩,伽殁道。“你是我的夫君,我也是在这样希望。”伽殁比她高出一个头。文豸每每看他时总是要抬着头。
“你的红呢?”伽殁问。
“在马房。”文豸回答。
“能带我去看看吗?”
“红的性子现在还很烈。过一阵子等它稍稍稳定,我和你去赛马如何?”想到红文豸的心就开始跳动。“你记得啊!”叮嘱似的,伽殁拖长说话语气。
“你想把红取什么名字?”
“我想叫它千里追风。”嗫嗫的,文豸说。
脸色鄹变,伽殁愣道:“还是叫红的好!”他不明白,忘却了杨獬。全读的文豸,为何会记得千里追风?
“那……好吧。”考虑一会,文豸说道。
“我回去休息了。你桌上的那份战事,最好使用诱降。”走到门口,文豸倏的回头告诉伽殁。
点点头,伽殁着实没有料到文豸在与自己谈话的同时注意桌上的文件。她,着实心细。
天渐渐黑了下来。月亮捂着嘴在偷笑。放内的蜡烛没有点燃。银色的月光撒在树叶上。偶尔也有几抹顽皮的月光坠落在大地上。
抱来一床被褥,文豸与红睡在一起。乐呵呵的抱着红,文豸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你多大拉?”明知道红不能说人话,文豸仍是忍不住要问。“嘿嘿……你一定有四岁了!”胡乱的下一个结论,文豸笑的灿烂。“嘶!——”不能忍受文豸的自问自答,而且又把自己的年龄说老的。红不住的朝文豸脸上喷气。“你别乱朝我脸上喷气拉!”玩笑似的把红的马脸推到以便,文豸笑嚷。
“呜恩啊恩!”(你别乱说!)从红的鼻里喷出几个单调的音符,像在鄙视文豸的肤浅。“哈哈,谁乱说啦?哈哈嘿嘿噢噢……”猖狂的笑声,让文豸像个非常讨人厌的小人。
“卟哼恩恩!”(不和你说)。红倒在地上,嘲笑文豸。
“不说了啊?!!”有些失望的看着红。“晚安,红。”打个招呼,文豸抱着红呼呼大睡。
提着灯笼,伽殁推开文豸的房门,未见文豸半个踪影。走向马房,在里面找着了文豸。天真的睡容溢着甜甜的笑,红也躺在文豸的旁边。
惊听有人来,红迅速的站了起来。见是伽殁手提灯笼,也就安心的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