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獬豸记（君王阕之寒塘篇）》明痕

3、枚 二十万的军

　　二十万的军队向回鹘城池方向走去，杨獬走在最前头。南宫、文思在杨獬后面。
　　浩浩荡荡，夏日炎炎。一身的长衫被自己的汗水弄湿。有的执盾牌，却因为太过炎热，手指都滴出了油来。
　　达者骑马，贫者走路。这是恒古不变的天理。一日步行15里，士兵皆是汗流浃背。
　　苦恹恹的作在草地上，此时已是晚上。
　　夏天的夜，多是星星。尽管汗流浃背，湿达达的衣服帖着肌肤，仍阻止不了士兵看星星的兴致。
　　“杨獬，你看！是银河耶！”纤纤玉指指向天空一处较白的地方，靠着杨獬，云芹兴奋的说道。
　　“是那个方向吗？”顺着云芹指去的方向看，杨獬爱昵的摸着云芹的脸颊。
　　“是啊。”天真的笑容，无疑的说明了：云芹是一名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富家小姐。
　　嗤笑似的，从口中溢出笑容。杨獬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与南宫在一起的文思。
　　夜色虽暗，但仍可以感觉文思在和南宫说笑。
　　眼色冷冽，杨獬转头不再看文思。
　　“……你说，北方那颗最亮的那颗星星，是什么变成的？”谈笑中，文思忽的问身旁的南宫。
　　“……用石头累积成的。”想了一下，南宫回答。
　　“不，是我们这个年代，女人用泪水所筑成的泪球。”眼神凄然，文思望着星星的眼显得渺落。
　　“那星球很脆弱，……也许，回在瞬间崩溃。”一颗由泪筑成的星球，当真不怕会在瞬间瓦解？南宫说 。
　　“也许，会在瞬间崩溃。”走向自己爱驹身边，往装有物品的包里取出一件红衣走到杨獬面前，高声到：“属下赠将军新郎服一件。”
　　接过衣裳，杨獬挑起眉道“为何没有嫁衣。”
　　士兵听文思高声要赠杨獬新衣，皆高声呼道“赠将军新郎服。”
　　“……属下还未织成。”文思答。
　　“谢谢。”把红衣放进包里。杨獬抱着云芹，对文思答谢。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自己身长五尺五（172.425CM），而杨獬足足有六尺一。 （191.296cm）看人没必要抬头，头一直低着，文思看着地上的沙。
　　“那你下回给云芹织一件嫁衣，越快越好。”
　　“是，属下定在三日内织成嫁衣！”应的极是大声。仿佛，要让全部士兵皆听见自己答应杨獬为云芹做嫁衣。
　　“副将要为云芹做嫁衣耶！”士兵中有人小声吹嘘。
　　“是啊。”
　　“明日将抵达南燎，请诸位好好休息。明天好赶路。”南宫扬声道，倏的安静下来。
　　“那颗泪做成的泪球，……也许在我的有生之年，我会亲眼看着她崩溃。”轻声低喃，南宫的眼六神无主。“而我，却无能为力。”躺在沙地上，南宫看着文思刚才说的那颗星球，彻夜未眠。
　　躺在沙地另一头的文思，也是仰望着同一颗星星整晚无言、无眠。
　　次日
　　叫醒南宫，文思已准备好上马。
　　“今天就要到南燎城池，大家小心。”走在第二排，文思叫道。
　　整齐的队伍，像穿珍珠似的整齐排列。横队、纵队，任你怎么看，仍只感觉到平整。
　　步伐一致，走路的声音让人听了，都舒服。
　　“大唐的将军，你怎么来了？”与自己的士兵在外面巡逻，又见到文思，伽殁问。
　　“我不是将军，他才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参军而已。”指着身边的正主，文思道。
　　“他要来攻打我的城池？”看见杨獬身后黑压压的军队，伽殁明知故问。
　　“是的。”
　　“结果会是什么样子？”伽殁问。
　　“……片瓦不留。”面色沉重，文思回答的冷漠，“他比你如何？”伽殁又问。
　　“……我是他调教出来的。”
　　“那就是有仗打了。我回城去，在里面等你们的大驾光临。”正欲回头，路却被文思拦着。
　　“将军，你看如何？”看着杨獬文思问。
　　“放他回去。”杨獬道。
　　“……对不起。”放开伽殁要走的路，文思道。
　　“没关系，我觉得你一直是这样霸道。”对文思笑了下，伽殁带领自己的士兵回城。
　　被伽殁这样说自己，文思的脸没一阵子红了。
　　驻扎在离回顾城池还有十里的山坡上。
　　炊烟渺渺。在别人的地盘上。文思放肆的点起篝火。火势参天，文思心情甚是愉悦。
　　用弯弓射下在自己头上飞过的大鸟，用手拔去羽毛，将鸟架在木棒上滚烧。
　　递给南宫一块，文思亦用箭射下10来只大鸟，叫自己的属下自己烤拿过一只鸟肉。走到杨獬面前说道：“将军请吃。”
　　双手捧着鸟肉，文思说的卑微。取过文思手上的肉，杨獬撕下一小块给坐在自己身边的云芹。
　　“怎么有点腥味？”云芹忽地叫道
　　“是吗？”拿过云芹手上的肉，杨獬放进嘴里嚼着。“是有点腥味。文思，你是怎么弄的？”啐的一下将鸟肉吐在文思面前，杨獬质问似的大声说。
　　“……属下未掌握好火候。请将军谅解！”眼泪在眼中打转，文思硬是不让眼泪滴落。
　　“算了……你过去吧。”看见文思眼中的泪水，杨獬忽地感到心烦。
　　“是。”如获释令般的，文思快速的扭头走回自己的营地。
　　这是她第一次烤的鸟肉。
　　“文思，我发现你的弓箭另有妙用了！”看见文思回来，南宫忙跑过去说笑。
　　“有什么妙用？”眼中的泪水敛去，文思笑问。
　　“不是用来杀敌：不是用来社帅旗：更不是用来射敌帅头盔：而是用来射天上的鸟！”南宫笑道。
　　“哈哈……我的弓竟是用来射天上的鸟？”虽说自己在笑，然笑的时候竟连眼泪也跑出来凑热闹。语气充满自嘲。谁会想到，自己苦练7年的艺技竟在这时拿来射鸟。
　　“哈哈……”未察觉文思的异常，南宫与文思抱在一起笑。
　　“……不过，你烤的鸟肉挺好吃的。”正二八经的，南宫说的表情挺严肃。
　　“谢谢你的夸奖。”这是她第一次烤，也是最后一次。从此她不会用弓箭射鸟，更不会将鸟给烤了。
　　“……明天就要打仗了。……也不知道要打到何时才会方休？”放开文思，南宫的眼神飘渺起来。
　　“这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也许是2个月。你要坚持到最后……就算你不想活了，你也要想到：这是你为你远方的妹妹而活，为你母亲而活。……要是他们都不值得你眷恋……那么请你为我而活，”看着远方层层变化的云，文思说话的时候也开始神游。
　　“远方的孤魂时常盼有人能接自己的灵魂过往，奈何桥上，孟婆的那碗汤。你是注定要喝的。也许吧……你不太愿意喝那碗要忘掉前世的——毒药，对你而言是毒药，但对别人，那些不愿忆起前世的人来说，那是上天创造出来的——奇迹，远方的灵魂祈求归属。他们不希望自己每天游离在楚天别恨的边缘，”。
　　“在漫天的沙场上，一个被别人杀的人，往往用皮革裹身。并葬在一起，我们大概谁都不认识谁了。……任是热血的少年，在军队里呆两三年都会变得沉默。……在每一次的战争来临前，他们皆可以感觉到死亡的逼近，尽管时时自己被杀时都看不清楚，杀自己的人的容貌。……他们随时在杀与被杀之间选择。选择杀人：你可以继续活下去，但少不了柴米油盐的事来烦你……选择被杀，你可以永远的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无奈。没人会知道……”。
　　“好好休息吧，”握了全读的手，文思不在神游的说
　　“我不会让我的灵魂走出我的躯壳。”神游天地之外，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我也是。”文思说着。
　　“祝你好运。”看着南宫，文思为他祈祷。
　　“祝你好运。”低头看着文思澄清的眼，南宫道。
　　头上的发簪，是杨獬赠给自己的。身上的战袍，也是杨獬给的。戴好银盔，文思整好装容，只待杨獬下达一句。便可为杨獬冲锋陷阵。
　　自己的部下跟在身后。
　　不时的听见马在朝地上喷气，人在马上不按的扭动。
　　太阳的火舌不停的舔嗜战士们的脸颊，光辉洒在大地上照在每一位正待出站的将士脸上。
　　四五十斤重的盔甲，穿在身上，像在扛一匹老马。背部的汗水在打转，在想该从哪个地方下去。以便滚落在干涸的地上。
　　大鸟往头顶飞过，不时的传来几声哑叫，仿佛它们也缺了很久的水。
　　“出发！”
　　迈着强健的步伐，军士们向伽殁所在的城池进军。
　　杨獬的军队有18万，伽殁军队20万。这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差距。
　　摆开阵势，文思将鼓摆在前头亲自击鼓，每一下，仿佛都要把鼓皮打破。
　　击鼓之声，想彻平原。
　　18万大军压境。伽殁站在城头，身披战甲，头戴银盔。倒也有几分英气。
　　骑在马上，杨獬勒住马缰，任马在原地打转，倒也清闲。
　　“大唐的将军，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站在城池中央，城门紧闭。伽殁叫道。“我不是将军。我告诉过你的。”不停的击鼓，文思抽出闲暇说道。
　　“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所以也只好这样叫了。”像无辜被迁怒的人，伽殁说的可怜。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这很公平啊，这时你要知道我的名字，我岂不是吃了亏了？”无视杨獬眼底地戾气，文思回答。
　　“是吗？”低头沉吟，伽殁自认为没有任何地方吃亏，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这样，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可是你说的哦，回鹘的将军。……我、叫、文、思。”一字一句的说出，文思每说一字便击一次鼓。
　　挽起弓箭，文思问道：“你该否下城迎战了？”
　　“可以啊。不过我不想与你交战，我要和他交战。”指着杨獬，伽殁冷声说。
　　“将军，你看如何？”跨在马背上，文思问杨獬。
　　“我也很想和他交战，不过……暂时我只能派南宫。”眼神冷峻，杨獬道。
　　“……我们的将军近来有些不适……派他的参军与你交战，如何？”文思问。
　　“可以。那我就用我的副将与他对战。”命令军士大开城门，伽殁率自己的20万军士下到城外
　　两军对峙，风轻轻的吹过，卷起一阵轻沙。安静的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裘鸳，你可敢与他军参军交战？”看着眼前这位倾城战将，伽殁指着南宫，问裘鸳问。
　　“有何不敢？！”手中的弯刀在震动，在渴望血腥，来祭祀刀中的亡魂。
　　“好。本将就命你迎战。”伽殁高声道，眼中难掩欣赏之色。
　　“是。”走出军列，裘鸳走到两军交战空位的正中央。马在不停的走动，裘鸳的眼神冷漠。
　　原本是个女子，在军中最下层做起。尝尽人间种种。兵法战略，她都知道一二，从底层搁倒一个又一个男人，使她的地位大有提升，后被伽殁看见。用她为副将。使她不必过那种，为一口饭争的你死我活的日子。她会爱惜身上的铠甲，虽冷似冰、薄似铁，这一份铠甲别人梦10年也未曾得到。她得到了。这代表一份力量。
　　歪着头，看着南宫，别人从未从她的眼里看出什么端倪来。
　　两人皆骑战马，皆侧目而视。那不是轻视，是在衡量。
　　南宫的兵刃是剑，裘鸳的兵刃是刀。
　　单手牵着马缰，裘鸳保持沉默。漫天的黄沙吹的令人头痛。只要是关乎生死的事，任何人都不敢怠慢。远方的死神在收取亡灵。
　　旋转似的转动刀柄，裘鸳的手，在起舞。
　　手中的钢剑在躲避，全读面对请裘鸳的攻势显得慌乱。
　　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使南宫的剑法，荡然无存。
　　“远处的死神在沉吟，在人的脸上烙上印记。像镰刀？但有不像，生命在指尖流逝去。却丝毫未觉，死神的脚步在逼近，手中的镰刀高高……举起曾经允下诺言的人，你是否忘了自己给过他人的承诺？”高声吟唱，文思没有顾及别人的看法，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不想死在一个女人的刀下！”猛的格开裘鸳劈向自己头颅的刀，南宫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也不想死在你这样的男人手下。”并没有把南宫的话放在耳里，裘鸳说话的神情着实邪妄。
　　“你不适合当军人，南宫。”用刀在全读脸上划下一道血痕，裘鸳用刀挑去南宫的钢盔，扔在地上，扬长而去。
　　“做的真好。”待裘鸳回到队里，伽殁赞道。
　　“谢将军。”
　　“文思，你是否该带你的下属回去？”阁10来丈距离伽殁问。
　　“好。”此时将士士气大减，这是她不可能换回来的气势。
　　“将军我们得回去。”
　　“……撤军！”
　　“……你怕她？”文思问，“不。”南宫问。
　　“那为何要让她？还是你觉得你欠她的太多？？”长龙般的队伍，南宫与文思走在最后面。
　　“也许正如你所说的吧。”仰天叹息，南宫的眼中，写满落寞。
　　“这是战场，你会在她手中丧命。”久久的，文思从口中吐出这句。
　　“正如你所说，我很希望。”期望似的，南宫道。
　　“你、将军。你们都会被对方毁掉的。”没有太多的后悔让他改，他只能向前。
　　“……不会。”她与将军？那是不可能的。
　　说完这句，文思低垂着头，缄默无言。
　　“如果我真的在这场战役死了……请你将我的尸首挂在裘鸳军队的对面，晒尸十日！”南宫说
　　要她帮他裹尸？文思挺马不前，“行吗。”
　　“……如果你真的是在这次战役中死亡……我会曝尸二十日。”
　　“……谢谢。”南宫笑道，笑容中有七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