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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像在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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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别墅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这算是庆祝林沅音高升的酒会,来了不少人了,而且还是白天在会议上见过的熟面孔。
澄鸷身体还是痛得厉害,于是便猫在角落里。
虽说一轮袭击过后的庆功宴是最容易松懈的时候,但林沅音在会议上的一通反制让研究院和疯人院的高层已然是心力交瘁,估计是暂时分不出时间和精力。
倒是小吴看澄鸷落单,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小鸷,你怎么在这里呀?你是这次最大的功臣,老板有说给你啥奖励吗?”
“不知道。”澄鸷低着头,专心吃蛋糕,只不过,这蛋糕吃在嘴里却味如嚼蜡。
什么味道都品尝不出来,这就是代价之一嘛……
她的味觉从下午那场战斗之后就开始消退。
当然不只是味觉,身体的感知也在变得迟钝。
痛觉还在,但那种“疼”更像是一种遥远的信号,而不是切肤的折磨。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知道体内那些非人的部分,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张领土。
小吴注意到澄鸷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她摸了摸下巴,安慰道:“放心吧,老板不会亏待你的。”
澄鸷没想到会收到安慰,微微愣了愣,真挚地道谢:“谢谢你,开车过去救了我。”
小吴此时都还有点惊犹未定:“小事,不过还好我们去得及时,不然,诶……”
“去的及时……”澄鸷低声喃喃。
“诶,毕竟老板身边能多一个战力是一个吧。”小吴有些无奈。
也是在回程的路上,澄鸷才得知季天巡和安岳都受了重伤,陷入了诡异的昏迷。
哪怕请来了最好的治愈系异能拥有者也无法将她们唤醒。
果然,疯人院还有古怪。
所以说,这次的这场胜利,只不过是付出沉重代价的险胜罢了。
“被她催眠是什么感觉?”澄鸷突然问。
“你还没被催眠?”小吴大惊:“你都出生入死地当狗了,居然是还没有被催眠!”
“……”澄鸷不想回答,只是问:“是什么感觉。”
小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给出答案:“大概是……如果头上有好感度的话,那已经拉满了,这种感觉?”
这算什么形容啊。
澄鸷低下头,默默往嘴里送蛋糕。
蛋糕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她能尝到甜味的“概念”,却感受不到甜味本身。
她放下叉子,不再吃了。
小吴还在旁边絮絮叨叨着什么,澄鸷没有听进去。
她的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宴会厅另一侧。
林沅音站在那里,被几个人围着。
平日里喜欢穿正装和衬衫的她难得穿了一条酒红色的长裙,是那种介于正红与深紫之间的颜色,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
裙子的剪裁很妙,肩颈线条裸露,锁骨精致,领口开得不低,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饱满的弧度,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端着酒杯,唇角挂着那种惯常的、无懈可击的笑容,偶尔侧耳倾听,偶尔低语几句,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场合里,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澄鸷看着她。
看她与人碰杯时手腕转动的弧度,看她笑起来时眼角细微的纹路,看她偶尔将碎发拢到耳后时露出的那一小片耳垂,上面缀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耳钉,在灯光下闪闪烁烁。
胸口又开始发痒了。
不是那种需要撕咬的冲动,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磨人的痒。
澄鸷垂下眼,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很快,宴会便达到了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
澄鸷继续窝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离开,看着侍者开始收拾杯盏,看着林沅音站在门口送客,笑容得体,礼仪周全。
直到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林沅音转过身,直接将澄鸷忽略了个彻底。
“都回去吧。”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过来:“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
庆功宴就这样结束了?
澄鸷抬起头,对上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冰蓝色眼睛。
心底非常不满。
于是,她主动拦住了林沅音,道:“我去哪?”
林沅音像是才想起了这个人一般,迤迤然地笑着,道:“你想去哪?”
“你去哪?”澄鸷不回答而是提问。
两个人像是在打某种哑谜。
林沅音转身,往楼上走去。
于是,澄鸷缀在她的身后。
楼梯很宽,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林沅音走在前面,酒红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银色的细高跟。
澄鸷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截脚踝上。
又立刻移开。
书房的门被澄鸷轻轻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澄鸷傻傻地站在门口,看着林沅音走向那组深色的皮质沙发。
林沅音也没管澄鸷,而是走近酒柜,取出一瓶已经开封的红酒,拔掉木塞,往两只水晶杯里各倒了小半杯。
酒液倾入杯中时发出细微的声响,醇厚的香气开始在书房里弥散开来。
林沅音端着两杯酒转过身,向澄鸷走过来。
“坐下来,陪我喝点吧。”
曾经,林沅音也递过酒给澄鸷,只不过,被澄鸷拒绝了,而现在,澄鸷却莫名地接过了杯子。
澄鸷低头看着那杯酒。
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内微微晃动,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酒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能闻到酒的气味,醇厚、微甜、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复杂香气。
林沅音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不是对面,是旁边。
沙发微微下陷,那股熟悉的、冷冽中带着靡艳的香气更近地包裹过来。
澄鸷的脊背微微绷紧。
但她没有动。
“还记得之前在书房聊过的吗?”林沅音忽然开口:“我愿意给予你一切,可你却拒绝了我。”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酒精浸润过的慵懒沙哑,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耳边。
就像林沅音给澄鸷的感觉一样。
有时候很近,有时候似乎又离得很远。
“并非一切。”澄鸷却反驳,她一直都看得很清楚。
因为她无法被操控的特性,所以林沅音才对她格外感兴趣。
和古早霸总文里的“女人你引起了我的兴趣”的桥段其实没什么差别。
“真是毫不留情地拆穿啊。”林沅音侧过头看她。
那目光落在澄鸷的侧脸上,从额角到眉骨,从鼻梁到唇瓣,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
“所以,我选择不要你了。”
“所以,我让你去送死了。”
林沅音的眼底涌动着疯狂,她带来了她内心的转折:“可是,你真的太迷人了,我现在又不想你死了。”
澄鸷的心跳下意识地开始加速。
林沅音猛地往嘴里灌下了一口酒,整个人欺身压在了澄鸷身上,眼底尽数是疯狂。
“那八根附肢是干什么的?可以用她们贯穿我吗?还有……那第三只眼睛……像宝石一样,真是太美了。”
“你还想催眠我。”澄鸷非常地笃定,却没有推开林沅音。
她甚至伸出手,扶住了林沅音的腰,怕她摔下去。
这个动作让林沅音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澄鸷,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酒气和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真是……”她低声说,没有说完。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落在澄鸷的额头上,轻轻点着那道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的竖纹所在处。
“这里,”她说:“当时裂开的时候,里面那枚重瞳,是什么颜色的?”
澄鸷眨了眨眼睛,她可没照过镜子,这怎么知道。
“金色。”当然,有人会给出答案:“带点红。”
“金色带红……”林沅音重复着,眼底的光芒越发炽烈:“真想再看一次。”
“会失控的。”澄鸷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那时候我没有理智,会杀了你。”
“可你没有杀我。”林沅音的指尖从她额头滑到脸颊,轻轻抚过,“把你接上车的时候,你还有意识。你看着我。”
她的拇指摩挲着澄鸷的颧骨,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你的眼睛那时候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但你看着我。你知道是我。”
澄鸷沉默了。
她记得那一刻。
记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崩解,记得理智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记得世界变成一片混沌的、只有狩猎本能的红色。
但在那片红色里,有一抹冰蓝色。
很淡,很远,但一直都在。
她循着那抹蓝色,拼命抓住最后一丝清醒。
因为她还没拿到奖励。
“你是我的。”林沅音忽然说,声音压得极低,像宣布所有权:“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从你的眼睛对上我的那一刻,你就是我的了。”
澄鸷看着她。
并不认同,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属于谁的说法。
澄鸷看着那双冰蓝色眼睛里缓慢旋转的黑色螺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因为酒精而染上薄红的脸,看着那抹暗红色的唇微微开启,吐出带着酒香的气息。
“所以不许跑,”林沅音继续说,指尖从她的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托起:“不许死,不许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你是我的,澄鸷。”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个名字烙进她心里。
澄鸷的喉咙微微发紧。
她能感觉到林沅音的精神力场正在张开,那些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试图渗入她的意识深处。
她能感觉到那些催眠的指令在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温柔又霸道。
臣服于我。
依赖我。
只看着我。
可是——
那些丝线碰到她的意识边缘,就像水流遇到礁石,自然而然地滑开,无法渗入分毫。
澄鸷眨了眨眼睛,这次估计也会和之前一样失败吧。
她没有被催眠。
她从来就没有被催眠过。
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看着林沅音,看着这个女人明明在用尽全力催眠她,眼底却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那种狂热不是对傀儡的占有欲,而是对某种无法掌控的存在的痴迷。
她想要掌控她,但她更想要的,是看她失控的样子。
“真奇怪。”澄鸷忽然开口。
林沅音的指尖停住。
“什么奇怪?”
“你明明想催眠我。”澄鸷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可现在你看我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并非只是想单纯地想要催眠我了。”
林沅音的瞳孔微微收缩,笑着问。
“那是什么眼神?”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
澄鸷想了想。
“像在看……同类。”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林沅音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黑色的螺纹缓缓停止了旋转。
然后她又笑了。
不是那种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
“同类……”她重复着这两个字,低声说,“也许吧。”
她的手从澄鸷的下颌滑落,端起自己的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她喝得很多,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喉结轻轻滚动。
澄鸷看着那个弧度,看着那片裸露的脖颈上细微的颤动,莫名地也觉得有些渴。
林沅音笑得很美,她挑开吊带,大片地皮肤裸露在外。
酒红色的长裙本就是露肩设计,此刻那细细的吊带从肩头滑落,更像是某种刻意的邀请。
布料堆叠在臂弯处,露出整片光洁的肩背,锁骨下方的弧度若隐若现,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毕竟,我是那样地爱着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