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梦》青草园

10、第 10 章

　　“云姐姐，小玉要听故事。”圆乎乎的小手在我面前晃荡，忍不住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蛋。
　　小玉是金婶的女儿，金婶也就是给我送过药的中年妇人。金婶还有个12岁的儿子金山，在我们寄居她家钱就跟金婶的男人进山打猎了。山里的猎户习惯在山上搭个临时的木屋，进到林子就是十天半月的，等到猎物积多了才下山回家，到时候自然有精明的商人过来收购。考虑到我们的身份，离夜对金婶说我本事元新大户人家的小姐，因为不满父母的包办婚姻，于是与情郎离夜私奔出来，不料我身体赢若，害了风寒。很狗血的谎言，金婶也相信了。居然一个劲的夸离夜那小子温柔细心，抱怨她男人粗鲁寡言。我现在当然不能在叫火云珠了，我给在叫起了个名字“飘云”，想到我有家不能归，无依无靠，到处流浪，就暗自伤神，有种离乡背井的凄凉感觉。离夜也换了个别名“随风”，意为随风逐云，我气结，又对他无可奈何。
　　“云姐姐，我要听一休哥的故事。”小玉不满我走神，拽住我的右手。自从给小玉讲聪明的一休后，她就缠住了我。
　　“小玉，你看这是什么。”我拿出做好的风信子递给她，那个就是聪明的一休里的晴天娃娃。小玉的眼睛一亮，欢呼的抢过去。
　　“我也要把它挂在屋檐下，保佑天天都是晴天。”
　　“真偏心，都没我的份。”离夜郁闷道。这几日我给小玉讲故事，他都在旁听着，时不时炫耀自己的智慧，总要把一休想到的办法在公布答案前说出来，让我冷场，很是可恶。我于是很恶毒的说如果我是离开也会找人干掉他，他倒毫不变色，面色平静的对我说谢谢夸奖，脸皮果然不是一般厚。
　　“你变成那样我就做一个给你。”我指了指小玉。
　　“云姐姐，风儿也要嘛。”他嗲声嗲气的叫，我彻底相信他是厚颜无耻的人了。

　　在别人家白吃白住的我都不好意思，总该帮忙做的什么吧。金婶每天要干的活很多，天还没亮就要起来砍柴，然后去两里外的甘霖泉挑水，然后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皮革加工……考虑没力气砍柴挑水，我就洗衣服吧。甘霖泉的下游是条河，没有洗衣粉，只有个棒槌，不好下手啊。那洗衣服果然不是盖的，看样子不比砍柴轻松啊，我鼓足劲也就洗了两件衣服，火云珠长这大没干过苦力活，胳膊已经酸了。
　　“真没用！你还是女人吗？”离夜嬉笑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有本事你来洗啊！”
　　“这本不是男人该干的事。”
　　“那男人该干什么事？”
　　“男人的事……”他的脸突然在我面前放大，唇轻轻略过我的脸颊，气息中夹杂着淡淡的青草味道。我的心漏了一拍，面上一热，却推开他。
　　“无耻!”我承认喜欢美丽的男人了，也喜欢调戏美丽的男人，但不喜欢被男人调戏。
　　“你不喜欢？”他凝视我的眼睛像要确认什么“可你刚才很享受。”
　　“上帝啊，请原谅这些愚蠢无知的孩子。”那个死小子真的是王子吗？基本的绅士风度都没有，更别提怜香惜玉了，真后悔当初救了他。
　　“云姐姐，你回来了。”小玉扑到我的怀里。
　　“过来吃饭了。”金婶冲我微笑。金婶做的肉干最好吃了，山里的猎户都把吃不完的猎物风干做成肉干，味道鲜美醇香。
　　“多劳者多得，不劳者不得。”我赶紧挡住了金婶递给离夜的碗。得意的看着离夜，报复的感觉就是爽。
　　“云儿，风其实给了很多银子。”金婶低声说，离夜讥笑的着我，小玉无辜的吃饭。哼，他的命是我救的，他的银子就是我的银子。想通了后，我大口吃菜。

　　黑黝黝的灌木丛冒出一层暗绿色的芽苞，横竖都成行；像一封信，密密麻麻的字写在灌木的手心里。春天与人间的通信，字迹是绿色的。枝条边写边蘸浮雾寥然的泉水。风开始从南方催来，把寒意赶走，抚在脸上，柔柔润润的，灌满了青草的香味。这片山坡太美了，如果可以就这样生活多好啊。一转头发现离夜正在身后，这死小子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我。我就地坐下，细细感受。
　　“等等，云儿。”这是他第一次叫我，有点不习惯，我惊奇的看着他。他动作迅速而优雅的脱了外袍，垫在草地上。
　　“地上湿寒，你体质虚寒，应多加注意。”他的琥珀凤眼荧光流溢，声音温柔，恍恍惚惚好像回到他细心的喂我吃药。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发现我从来就不了解他，也看不透。
　　“在想什么？”
　　“要是有来世，我想我不愿意再做一个人了，做一个人很美，可是太累。
　　来世我要做一颗长在这绿色山坡上的一颗树，要是运气好，我就是颗形状很美的柏树，像绿色的烛火一样笔直□□的伸向天空，总是蓝色的，金光溢流的天空。我总是在温暖的绿色山坡上静怡地观看天空，好像一个人在沉思着什么的人，其实我没有思想，也不再了解思想的疼痛。
　　那个时候，我天天晒太阳，小鸟在我的头上叫，风从我的树枝经过，像梳子经过长长的头发。我的一身只要好好地站在那里就行了。
　　我只能生在那里，站在那里，枯死在那里，没有选择，也不承担责任。爱树的人要是一定要把我挖回家，我就死在他家的院子里，让他内疚。要是没有人打扰，我就一辈子待在自己熟悉的山坡上，边上的每一棵树都是我的朋友，从来也没有迁移时的凄惶……
　　做绿色山坡上的一棵柏树，一生一世面对宛如留密的绿色大地，这是多么美好的来世。”
　　他深深看着我若有所思，沉默了很久。当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缓缓道“来世就让我做这片绿色山坡与你永世不分。”我的心感到异常温暖，像被什么填的满满的，那是空气中青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