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非人非》青青小希

10、Charpter 10

　　凌槿开始打包行李。
　　他本就没回来几天，行李几乎没怎么动过。只是把衣服一叠装进包里，就再不用做其他的。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里，自己剩下的只有一段友谊。
　　还有和宋启明的那段记忆了。
　　他想了很久，还是回了一趟别墅。
　　即使他从没有把这个地方当作家，可他无法否认和这里的血脉关系。妈妈去世后，他曾试过在这里找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寻求温暖。
　　最后却发现只是徒劳。
　　凌军的助理第三者上位，打着真爱的名义把妈妈赶走。妈妈得了重病，他也不再关心一丝一毫。
　　这样的地方，他从心底里觉得恶心。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来了。
　　凌军正在桌边喝茶，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缓慢地走过去，轻轻开口：
　　“爸，我要回美国了。”
　　凌军问他：“钱还够用吗？”
　　“够。”
　　“满意那家医院吗？不满意我就给你办转院。别墅里的佣人若是不够，你自己看着随便再雇一些。”
　　“五年了，早就住习惯了。”
　　孙姨跑过来抹眼泪：“小槿啊，怎么没回来几天又要走？”
　　她抬手擦擦眼泪，遮住了眼中闪过的兴奋。
　　“孙姨。”凌槿平静地叫了一声：“不想哭就别硬哭，白掉了那几滴眼泪。”
　　孙姨的手僵住了，有种被揭穿的难堪。
　　“凌槿，你给我闭嘴！你妈怎么养的你，对人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我是没有礼貌。”凌槿突然道。
　　他笑笑：“没错，我还没成年我妈就死了。没人教我礼貌。你身边的这个女人，不过小三上位，她就很懂礼貌。你逼死自己的结发妻子，再娶年轻貌美的秘书，你也很有礼貌。”
　　一句小三仿佛是锋利的匕首，挑开了孙姨最隐秘的伤口。凌军也好不到哪儿去，如同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两人却一时反驳不了。
　　孙姨猛地捂住脸：“小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你爸爸？我们可从没亏待过你啊。阿姨，阿姨从来都把你当亲儿子看。你这样说让阿姨以后怎么做人！”
　　凌瑾嗤笑，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还算是个人。
　　他扭头看了眼藏在门后的，孙姨生的那对双胞胎儿子。俱都正用好奇和畏惧的眼神打量着他。
　　凌瑾招招手：“小勤，过来。”
　　凌勤畏畏缩缩地走过来，立在一边不敢说话。
　　凌槿问他：“我是谁？”
　　凌勤到底年龄小，不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闻言便小声说：“不知道。妈妈说你呆不了多久就会走，让我和小勉不要理你……”
　　“凌勤！”孙姨白着脸打断。
　　“你看。”凌槿笑笑：“他连我是他哥哥都不知道。你真的把我当儿子一样对待？”
　　“其实，就算你真把我当儿子，我也永远不会把一个小三上位的女人当妈妈。”
　　凌军气得手不停颤抖。
　　凌瑾从小到大最厌恶在别人面前示弱。怕别人可怜他，怕怜悯的目光打在他身上。
　　所以他五年前把宋启铭关在了门外，彻底葬送了自己最珍惜的爱情。
　　所以他邀宋启铭吃饭，忍着眼泪故意装作无理取闹的样子。
　　所以他现在，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了。
　　在美国医院做化疗的时候，他疼得歇斯底里地咆哮，三个医生一起按住他的手脚，硬生生地熬过化疗的时间。
　　他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实在太过丑陋。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如此丑陋的自己。
　　凌瑾觉得，自己什么苦难都忍受过去了，没有可以击垮他的东西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气头上的凌军，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
　　没有去告诉他的父亲，美国的医院有多冰冷，他有多孤单。化疗特别疼，好几次他都想从楼上一跃而下，结束那无止境的痛苦。
　　凌瑾在别墅外面摆弄了半天叫车软件，也没弄明白怎么使用，只好沿着小路慢慢往主街道上走。
　　几个小孩子打打闹闹地跑过来，看到他后不知怎么地就都噤了声。
　　凌瑾没在意，继续沿着路走。却听其中一个孩子小声道：“这个大哥哥怎么了，表情好难过。”
　　他一愣，抬手摸了摸嘴角。
　　自己明明扯着嘴角，那孩子怎么看得出是难过。
　　想着就把手机掏出来照了照脸，一照之下便彻底呆住了。
　　真的是一脸悲痛绝望的脸。
　　他明明已经控制住了情绪，心中无波无澜。
　　可这脸上的表情又算什么？
　　这样狼狈至极的表情算什么？！
　　和凌军讲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难道那天和宋启铭吃饭时，他也嘴上说着不饶人的话，脸上还是一副这样的表情？
　　凌瑾单手捂住脸，呵呵地笑了声。
　　他笑得声音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凌瑾啊凌瑾，你以为自己很洒脱啊……
　　可你真正有多难过，自己不清楚吗？
　　已经难过且狼狈到装不出坦然的表情了。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主街上，打到了一辆车。
　　“去哪啊？”司机问。
　　“……”凌瑾半天才想起，自己本来是要去母亲的墓园看看。
　　“去东郊的墓园。”
　　母亲生前并不喜欢花，所以凌瑾并没有买。他只是跪在墓碑前，轻轻地和母亲说着话。
　　他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过了五六个小时都浑然不觉。
　　墓碑上的照片里，母亲挂着温和的笑意。
　　凌瑾静静地看着她，冰冷的心终于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