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王》葬途

4、代价（下） 箫

　　箫声悠悠，藏尽千古愁。
　　清醒的时候，耳边萦绕着悠扬的箫声，似有似无的哀怨勾起了人心深处无尽的哀思。看看窗外，依旧还是晚上。也不知道是昏迷了几个时辰，还是足足一日。
　　“沙儿，”箫声停了，床头一个白影靠了上来，语气很是焦急。“感觉好了点吗？”
　　抬头看看他，突然觉得好笑。从醒来到现在区区四天的时间里，我居然有两次这样躺在床上被他照顾了。只是这次的症状来的那么突然，根本就没有预兆。“翊，我睡了多久？”
　　“一天了。”云翊宠爱地用手摸摸我的头，扯起嘴角微微笑了笑，“不过，现在没事了。”
　　是吗？没事了？那我为什么会吐血？我的身体从醒过来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怎么就会因为摔了一跤而吐血不止呢？
　　“来，把这碗药喝了。”递到嘴边的药打断了我的思路，下意识地喝了一小口，马上就吐了出来。
　　“唔，翊，这药……好、好苦啊”
　　“沙儿乖，吃了药病就会好了。一会儿翊哥哥给你买糖葫芦吃。”
　　什么嘛，当哄小孩啊？拿糖葫芦骗我喝药，真没良心。可是转念一想，我不还真的是个孩子嘛，哎，谁叫这身子不争气呢？只是，吃完药吃糖葫芦似乎不合我的心意啊。眯起眼睛贼贼地看着云翊，突然笑道“如果我喝了药，你教我吹箫怎么样？”
　　“好。”回答的真干脆。
　　二话不说，拿起碗，一仰头，苦涩的药水一股脑进了肚子。妈啊，这玩艺多喝几次，我这条小命也没了。放下手里的碗，抬头看见云翊欣慰的神色，撇撇嘴。
　　“怎么样，我很乖吧？”
　　云翊接过碗，随手放在了身后的桌上，然后硬是把我塞到被子里。“乖，沙儿好好睡觉，明天醒来翊哥哥就教你吹箫哦。”
　　小脸马上就垮下来，不是吧，都睡了一天了还在睡？把人当猪养啊？说来也奇怪，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睡上一天以后，要不是看到衣服上还留着触目惊心的血迹，根本没感觉自己是昨晚吐血的主。若要是现在要我原地跳跳，我敢打包票，绝对不是问题。
　　“翊，现在就教吧。我都躺了一天了，怎么可能还睡的着？”撒娇地拉着他的衣袖，吃定他眼神溢于言表。
　　该死，又是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他，他这个样子很迷人吗？
　　“沙儿要学哪个？”
　　“翊最喜欢的那个。”
　　悠悠的箫声渐起，还是那首听了五日的曲子。如怨如泣，如歌如诉。就连深邃的潭水，都会为这箫声泛起涟漪。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不是云翊。愁刹人的眼神，微微紧锁的眉头，随箫声起舞的衣袖……似乎在记忆最深处有过那样的景象，两者重合，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只能是呆呆地看着，听着，想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箫声中睡去，醒来时天刚刚露出鱼肚白。
　　云翊居然还坐在床边，拿着张纸发呆，依稀可以看见上面写满了字。他一个晚上没睡吗？
　　“你在看什么？”从被窝里探出个小脑袋，想爬出来看个究竟。
　　“沙儿，这个……你背下来。”没想到云翊把纸递到我的鼻子底下，好干脆。
　　“这是什么？”天，密密麻麻的字，看了都头大，居然还要背下来？
　　“这个是药方，沙儿昨晚吃的药的药方”
　　倒掉……真的假的？那碗药居然是这么多药草熬出来的？那不是光找药都需要花很多的时间？等等……这个上面好像还写了蝎子，百足虫……神啊，我昨晚喝的到底是什么啊。
　　“沙儿，你一定要记住它，知道吗？”云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
　　“呃……好。”这么严肃的表情还真的让人很不适应，“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背药方？为什么我会吐血？为什么呢……
　　“这……是代价。”有那么一瞬间，云翊给人的感觉那么苍老。是错觉吧？
　　“代价？是什么的代价？”我不解。
　　“封印记忆是被禁忌的高深法术，会的人不多，用的人更少了。因为被封印人的内脏会受到很大的损伤，即使是月盈这种在常人看来没有什么的自然现象，也会导致被封印人的大量吐血。这是血嗜，刚开始可能全身都疼，后期就只有心脏感受到疼痛。可是那不是好事，因为心脏的疼痛将会是不定期的，随时都可能发生。这个……不是病，因此无法根治。如果不好好调理，再强壮的人都可能送命。”云翊顿了一下，轻轻地指了指药方，道：“这药，虽然无法止血，却可以把对身体的伤害程度降到最低，减少疼痛。每月十五，沙儿你一定要记得服药，一觉过后就没事了。背住它，好好保护自己……即使将来翊哥哥不在了，沙儿也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
　　沉默，漫长的沉默，屋里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她……知道吗？”我不期然地开口问道。
　　“谁？”
　　“我，‘云洛沙’。”
　　云翊呆呆地看着我，许久，轻轻地说了句：“知道。”那一刻，他的眼里有了一丝担忧。他在怕什么？怕我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吗？还是怕我会做出上面不寻常的举动？
　　不，都不会的。我答应过生命从头开始，即使带着原来的印记，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夜茗沙了。如果封印是“我”曾经的愿望，如果“我”知道付出血嗜的代价也在所不辞，那就让我走下去，完全地抛弃过去，永不回头……
　　安静地接过药方，调皮地向云翊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我不怕背书的，别害怕。”
　　自己也不知道那句“别害怕”是对谁说的，是他，还是我自己？只是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手抖了一下。
　　云翊转身走出了房间，抬头便是东升的旭日，那么红，那么夺目。她，是他发誓用一生去保护的人，即使死亡，都无法改变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