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南一七

3、第三章 嗝

　　于是袁栀乖巧的跟着紫魅走了。
　　没有问她从何处来，也没问她往何处去，小心揪着跳的衣角跟着，像是把全心都放下了一样。
　　紫魅不是不知道魔族这个地方，总会有些奇怪的高人，用些奇怪的法子夺人性命；她也知道，自己所在的那族，虽说在魔族算是正派，比起很多仙族大派都要来得有气度，但正是这样，更是会惹上一些奇怪的仇家。
　　可对着袁栀那双眼，她就狠不下心丢开她。
　　那样小心翼翼的，一点好颜色就能让她惊喜得感激的眼。
　　这样的眼神，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一看见，心里那隐秘的一角就隐隐作痛。
　　所以她就任由袁栀牵着，甚至还想将这世间一切能让这双眼欢喜的事物，都统统给予她。
　　这就是她的心魔了。
　　“小丫头，你叫什么？”紫魅微微侧头看着袁栀。
　　袁栀突然被问，身子抖了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袁……袁栀，我……我叫袁栀。”
　　“元之？”紫魅挑了挑眉，“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男娃儿的名字。元,始也，元之，万物之始吗？到也不错。”
　　袁栀眨眨眼，似懂非懂。
　　虽然能认字，但她事实上还是半个文盲，简单的她明白，这段话，于她而言还是难了些。
　　“我叫苏紫魅，”紫魅顿了顿，“本是叫苏子湄，不过入魔前的都是过眼云烟了……”紫魅像是有些出神，笑容忽的有些浅，“罢了，你就叫我阿紫，我就叫你元之。”
　　“……好的。”
　　实话说，袁栀并不知道紫魅说了些啥，不过她好歹是抓住了重点：“阿紫。”
　　紫魅点点头，手上动作却不慢，拇指轻掐中指，秀气得挽了个花，一团云雾便凝实出现在她们脚下。她素手一抬，两人就稳稳升起，紫魅想着这小丫头修为微末，贴心的慢慢起飞，袁栀紧紧揪着紫魅的衣服倒也没感觉害怕。
　　“元之，怕么？”紫魅侧过脸，紫色的狐狸眼关心地看着袁栀。
　　袁栀摇摇头，两只眼却闪闪发亮，看着很是开心。
　　紫魅笑笑，回过头，仔细扣起三指，手又挽了个花，让脚下的云雾缓缓加速。
　　袁栀揪着紫魅的衣服，看着慢慢变小的山头，慢慢模糊的花草树木，本来局限于地面，如今被带到空中，袁栀才发觉世间的广阔。风很烈，刮到脸上生疼，但是她的眼却越来越亮。
　　从飞鸟群中掠过，从云雾里穿过，袁栀发现天上飞掠的人开始变多，她跟着紫魅踩着云雾，便想当然觉得只能踩着云雾飞。此时才发觉四周飞掠的人脚下的法宝却是各式各样的，有斧子有锤子还有扇子，还有一些她也描述不出的样式。
　　袁栀就默默地看着，任是见到什么奇怪物事她也表现的非常镇静，一双乌溜溜的眼看不见波澜。紫魅一边御云，一边抽出注意去观察袁栀，观察的时间越长，越觉得稀罕。这个八风不动的样子真是个修仙的好料子。
　　想着她突然一愣，眉目就冷了下来。早就不是那边的人了，却还是改不过来这糊涂脑子。然后紫魅突然又发愁了，这个性子，修仙是顶顶优秀的，修魔可就有些累赘了啊。
　　一大一小，一个胡乱想着事，一个仔细看着新鲜事物，不知不觉就到了梵天城。
　　袁栀眼前的雾气陡然散了，一座恢弘的城墙耸立在眼前，石墙是灰黑色的，有些斑驳，斑驳的地方不是青苔一类的植物，而是类似血液凝固后的沉郁的红褐色。袁栀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那像血，越是靠近那座城，越是感觉压抑。
　　紫魅带着她落到城门前，她仰头看见那三个字的时候，她突然就像被慑住一样。
　　那杀气满满、业障缠身的三个字。
　　梵天城。
　　紫魅毫不意外这个袁栀愣怔的模样，第一次见这三个字，她差点就魔气暴走了，虽然危险但是之后她的境界却提高了一点。所以这会儿她没有催促袁栀，只是站在旁边守着。
　　说来也是令人发笑的很，修魔地界里的都城居然叫这么个名，听着像是修佛那些小秃子的地盘。这城不知道立了多少万年，反正自打有人来这处定居，这个城就叫这么个名字了。这几万年，也不是没有通天的大能想要改了这城的名字，但是就这三个字，没有一个人能把它抹了。只要动手，那字还回来就是百倍的力道，听说还有死在这三个字上的。
　　叫着悲天悯人的名字，行事却暴烈残酷。
　　再没人敢动这三个字，这城名也慢慢不再被人叫起，都见着城墙的颜色叫“血城”。
　　这才一盏茶的功夫，袁栀就回过神了。
　　紫魅有些惊奇，环顾周边，那些沉浸在三个字的煞气里的魔修，看着至少都是站了几天的，自己当年也是站了七日，这小丫头这就从煞气里出来了？
　　紫魅拍拍袁栀脑袋，跟她解释这个字的渊源，然后问她可有什么不适。
　　袁栀摇摇头。
　　“你可入了幻境？”紫魅问。
　　袁栀回想了一会儿，说看见了一潭血，还有人在唱歌。
　　紫魅不大理解什么是一潭血，想了想，突然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看见的是那人一刀捅了她。
　　糟心。又想到这些没意思的过去了。
　　紫魅对着那三个字翻了个白眼，伸手拉着袁栀就进城。
　　袁栀乖乖由着紫魅拉着她进城。
　　虽然是修魔的都城，倒也不是袁栀原先想的那样曼城萧瑟遍地杀戮。她转着脑袋张望，感觉和她待过的镇子也没有特别大的出入。除了来往的人长的有些稀奇古怪，旁边商铺的东西从没见过以外，跟凡人的地界没有任何区别。
　　“阿紫…尊人，”袁栀顿了顿还是加了“尊人”这个称呼，“为什么没有人在天上飞了啊？”
　　紫魅楞了一下，拍了袁栀一脑瓜子：“让你叫阿紫呢？”
　　袁栀“哦”了一声：“阿紫，为什么没有人在天上飞啊？”
　　紫魅“噗嗤”笑了起来，这小丫头有点楞：“因为血城里有禁制，飞不起来的。”她顿了顿，看袁栀一脸迷茫，解释道：“血城就是梵天城，禁制你以后就知道是什么了，这个东西就是不让人舒坦的。”
　　然后她就看见小姑娘偏了偏头，脏兮兮的小脸蛋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了两下：“就像牛鼻环吗？”
　　这个说法挺新鲜，紫魅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么个东西。
　　生不能死不得，有它一天在，你就得由它驱使。
　　她摸了摸袁栀的脑袋，点点头。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紫魅还顺手买了些小丫头用的东西。不多会儿，就到了紫魅的宗族，血刹宗。
　　进大门的时候，袁栀还仔细盯着牌匾看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什么幻境，还楞了一下。
　　紫魅就看着这丫头傻不拉几的偏头看牌匾，笑的弯了腰眼里却含了泪。
　　说实话。
　　紫魅心里想着。
　　这个丫头真的太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