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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揭开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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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吊灯发出晕黄的光线，乐绮雲正捧着饭碗，看起来有些食不知味。
“我放学去同学家做作业，所以回来晚了。”
她像是正同什么人对话，说话间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厨房，似乎另一个人就在那儿。
隔了大约一句对白的时间，乐绮雲忽然提高了音量，嘴唇撅起，十足一副叛逆的模样。
“反正不关你的事！”
“哐当”一声，是碗筷被重重搁在桌上的声音，乐绮雲踢开椅子，扭头离开了餐桌。
“停！”
江景韬从摄像机前探出脑袋，看着空无一人的餐桌，乐绮雲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这次感觉好一些吗？”
他一言不发，而后又回身到摄影机前，调出适才拍摄的那个片段。
良久，江景韬抬头，眉头依旧皱着。
“这一次的确好了一点，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够。”
又是“不够”！
“我真的不明白你想要的感觉到底是什么，这一段是女主角回家晚了，被父亲质疑，正处于叛逆期的女主角出言顶撞，两人不欢而散。我的理解是用孩子的夸张表情来体现她对父亲指手画脚的不满，以及加重的动作、尖锐的音量来侧面体现青春期的逆反心理。当时讨论这段剧情的时候，你也是同意这个思路的，那为什么拍完之后你总说我演得‘不够’？这不是第一次了，如果你不能告诉我到底哪里‘不够’，我想我们很难继续！”
自从开始拍摄以来，乐绮雲一直很配合江景韬的要求，虽然前面NG许多次，都是因为江景韬模棱两可的一句“感觉不够”，她也没有什么怨言，可是整整一天过去了，始终被这个问题困扰的拍摄像一艘陷在淤泥里的船，乐绮雲已经无法忍受这种举步维艰的感觉。
“没错，我们是这么讨论的，你也是这么演的。但是，你不觉得这不像是父女之间的交流吗？绮雲，你又不是没有父亲，你难道没有不对劲的感觉吗？”
“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乐绮雲像是终于将积攒了一天的情绪爆发。
“这跟有没有父亲有什么关系！人物心理我们早就分析好了，你说的‘感觉’到底要怎么演？能不能直接一点，我是演员，又不是心理大师！还要猜测你的想法！”
“无论你怎么说，感觉不对就是不对！乐绮雲，你敢说你今天拍戏的状态没问题吗？从第一个镜头我就想问你，你在压抑些什么？每一场戏你都像是敷衍我！别用什么性格分析骗自己了，你根本没有投入角色！乐绮雲，你不敢演汪颂，对不对！”
“江大导演，我只是来还你人情的，没有义务给你拍电影，请你对我放尊重一点！”
几乎是吼着说出最后一句话，乐绮雲两只手紧紧握着拳头，而后室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不知哪里进来的一只飞蛾撞上玻璃灯罩，发出“咚”地一声，室内摇曳起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我先出去，你冷静一下。”江景韬拿起挂在沙发上的衬衫，搭在肘间。
“如果想通了什么，出来我们再谈。”
而后木门被轻轻关上，室内只留下依旧现在怒气余韵中的乐绮雲。
她的背脊始终僵直，肩膀微微颤抖，思绪像汹涌的浪潮一般起伏不定。
那只飞蛾还在锲而不舍地冲向明亮的光源，它撞击着那个磨砂罩子，一下，又一下。
江景韬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这儿是一片偏僻的民宅，四周人烟并不拥挤，故而此刻室外也没有别人。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扇门，各自平复心情。
等到江景韬打死了第26只蚊子的时候，门终于开了，乐绮雲走了过来，在他身旁的台阶上坐下。
江景韬耐心地等待女孩开口。
“对不起。”
开场的三个字，江景韬并不意外。
“你说的对，我是不在状态。”
“你等一下！”突然出声打断乐绮雲的话，江景韬迅速冲进房间，而后拿出两瓶啤酒。
“好了，可以继续了。”
望着把打开的啤酒瓶递到她眼前的男子，乐绮雲终于舒展了一直紧绷着的脸，接过后与对方轻碰了一下，仰头抿了一口。
酸涩的滋味淌过舌根，流入喉咙。她向来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爱喝这种并不美味的液体，如今才感到那种淡淡的麦香与回味的隐约醇甘，的确很让人过瘾。
“介意听一个故事吗？”
在酒精的催化中，乐绮雲讲述其自己的童年。
那是一个不算很特别，也不算很平凡的故事。她的妈妈，原本是一个电影演员。
但她母亲并不是成功的演员，甚至在乐绮雲的记忆中，自己的妈妈从未拍摄过电影。
“她总是对我说，将来无论做什么，也不要做艺人。”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她被玩弄后，生下来的野孩子。”
女孩说这句话的时候，江景韬一直专注看着她的表情，像是科学家对着高深的数学题。
“这些事都是后来我的父亲告诉我的——他不是我的生父。我母亲年轻的时候，很爱表演，我父亲说，她是个天生的演员。无论什么角色，她都能凭借自己高超的模仿技巧，还原得淋漓尽致。她很快在演艺界有了不小的名气。那时候电影事业兴起不久，艺人没有这么多，所以资质好的比较容易被发掘。也就是那个时候，她与我父亲，一位编剧结识，两人彼此中意，渐渐有了一起生活的打算。”
“但是你知道的，故事如果没有波折，也就不会有我了。”
仰头又喝下一口啤酒，乐绮雲继续故事。
“在一次庆功酒会上，我的母亲，被一个垂涎了她很久的男人……”她顿了顿，终于还是没能说出那两个字。
“后来，事情败露，成了一件丑闻，我母亲的声誉一落千丈，演艺事业很快走到尽头，同时她发现自己怀了我。我父亲得知后，没有和她分手，反而立即向她求婚，在还能遮掩之前与她组成了夫妻。”
听到这里，江景韬渐渐明白了为什么乐绮雲会无法演好女儿的角色。
她拥有的父爱是畸形的。
“所以，你可以猜到，我母亲并不喜欢我，因为我是她厄运的起点。而我的父亲……他只是太爱我的母亲。”
忽然，江景韬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你母亲……是岳慕珊！”
“没错。”
竟然是她！二十年前红极一时的影星，后来突然销声匿迹，从此再无音讯，竟然就是乐绮雲的母亲！那么他父亲就是……
“章驰，是我的父亲。”
果然，是那个一同消失的鬼才编剧。
“其实，我母亲始终无法忘记对演戏的热爱，她虽然从不跟我提自己做影星的事，但每次电视节目提及艺人资讯，她都暗暗留意。有一次我偶然间发现，她竟然把所有艺人的脾气、性格、演技和一些事件，都记录在一本本子里。半夜的时候，我还见过她一个人在阳台上独自念着台词，竭尽全力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表演。其实那时候，她的抑郁症已经有了征兆，只是我太小，看不懂她的表情。”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偷偷学着她的样子模仿起影视剧里的人物。大概是遗传吧，我也很喜欢表演，揣摩那些人物的心理、行为、动机成了我童年的游戏。”
怪不得这个才十八岁的女孩有这么强的演技，那是她的“家学”。
“可是，在我十二岁的那一年，她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渐渐起了夜风，略略带来一些凉意，女孩还在叙述着。
“从那以后，我便一直和我的父亲生活。说实话，我很怕他，因为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们很少讲话，他每天准备好早点，让我去上学以后，就会回书房，写一本关于母亲的传记，到了晚上我回家，他又做晚餐。就这样日复一日，一直到我高中毕业——因为我跳级，所以17岁就念完了高中，他便留下存折和那本写完了的书，找我母亲去了。”
“你爱他么？”
乐绮雲没有回答，只有晚风拂动两人的发梢。
隔了一会儿，她略有些哽咽起来。
“我一直希望，他能爱我……”
江景韬默默揽住了女孩的肩膀，感受着那片濡湿无声的蔓延。
“我一直希望，他就是我真正的父亲……”
许久，乐绮雲抬起头，对着江景韬笑了。
“我们继续吧，我想我知道怎么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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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晚以后，乐绮雲的表演像是封印的力量被解放了，在每个动作、每个眼神流转之间，都昭示着女孩内心对父爱的渴望，那渴望之中又夹杂着倔强，她成真正的“汪颂”。
很快，两个月过去，他们拍完了最后一幕戏。
“谢谢。”两人举起酒瓶干杯，乐绮雲很真挚地对眼前的大男孩道谢。
“谢什么，是你给了我灵感，又帮我重现好故事，万一这电影出名了，说不定我得以身相许。”
乐绮雲被逗得乐不可支。
“明天，我要去试镜。可能有个不错的角色。”
顿时愉快的气氛变冷，两人的分别近在眼前。
“这么快啊。是什么电影？我有机会看到吗？”
“我会努力让你有机会看到的。”
“我相信你。绮雲，你会比你的母亲更出色！但是一定要爱惜自己，好吗？”
“放心，我不是一个单纯地孩子，更何况我还有母亲留下的‘宝典’……”
男孩已经俯身，用温热的胸膛裹住了她。
“如果你遇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我一定会来救你的。所以，不要答应任何妥协。”
“你是阿拉丁神灯吗？那我们的暗语是什么？神灯神灯快出来？”
“不对，到时候你就喊，天字第一号大帅哥江景韬！我就会‘biu’地一声出现。”
群星不语，聆听着两个年轻人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