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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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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军——破风——龙吟——龙牙——
碎魂被曲溶倾收起来了,李时砚只能先捡着长些的树枝练枪,别提大锅铲子,天策府不知道什么冬至武器!
四处明晃晃的打量的目光他没有在意,都是带着打量和战意的,就像在成都或者扬州广场上互相切磋的那群人一样,有战意却没有杀意,不同于战场上你死我活的对敌。
绷带下的伤口很多都能感受到伤口愈合的微痒,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李时砚抬头便看见一身紫色苗装的曲溶倾,她靠在一边注视着自己,一如往昔,李时砚清楚她对自己抱着怎么的情愫,自己又不是瞎的,只是从未敢开口,军中的兄弟们给了他太多记忆,战场上刀剑无眼,有谁能说会保全自己。
北邙山下,永远无法忘记那个七秀的女子是怎样抱着师兄的尸体,霓裳一舞最后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剑舞长江以气破虚,就算军医一直说自己命大,李时砚记得很清楚,战场上的刀是如何狠厉的劈开血肉。凤凰涅槃,起死回生,这是唯一的可能了,那个时候的曲溶倾也像现在这样,就在不远处,一直这么看着自己。
一半是愧疚,一半是恐惧,愧疚于这是她保命的东西就这么给了自己,又恐惧她也会像和师兄一起长眠在北邙的那个七秀姑娘一样,李时砚无法给出保证,只能一直装的像个榆木疙瘩一样,从长安到枫华,看着这位苗疆的女子有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怨怒,有点时候甚至会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死在战场上,她应该不会太过悲伤吧。
李时砚觉得自己的想法曲溶倾应该或多或少猜到了,至少作为随队医者,每次李时砚都觉得比起治疗她可能更想放蛊咬死自己,明明彼此间心知肚,明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来互相的倔强,李时砚没少被战友开玩笑,凭本事没的情缘。提枪上马奔赴枫林战场的时候,回来的时候和她好好说开吧。
当利剑穿心的时候李时砚嘴角扯起自嘲的笑,终究还是想的太美好了吗,眼前已经被血色充满,猩红中逐渐消失的光亮中却陡然出现了一只深紫色的蝴蝶。
最后自己还是在军帐中醒来,心口的利剑就像是幻觉一般,李时砚疯了一样的冲出去却没有在曲溶倾惯常呆的账中看见人,无尽的惶恐瞬间淹没了他,“我把我唯一的凤凰蛊给了你,你就这么不惜命吗。”那个时候的她不是心疼蛊,只是担心……他。
现在呢,李时砚不认为还有什么方法能把自己几乎瞬间断绝的生机救回来。终于在询问到曲溶倾的行踪只是外出储水的时候,李时砚从没发现自己的轻功能快的这样,最后却只看到那个经常浅笑着注视着自己的人毫无声息的躺在血泊中,大片的血迹就像是深红的彼岸花,妖娆却绝望。
情之所依,心之所系,代君受命,保君平安。你想守你的家国,我只想护你一个而已,倔强了这么多年,傻狗,真是败给你了。
洛阳城外,后面便是北邙,李时砚躺在残垣的战场上却再也没力气动了,阴沉了几天,终于有雨丝飞落,阿倾对不起,你用自己的命换来的生机,我却还是停在这里了,只是,我想在见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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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倾。”李时砚放下手中代替长枪的树枝。
曲溶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先被身边的短刀拉住衣角,然后就被打刀少年引开了注意力,最后大太刀彻底挡住视线。等到这边打量的视线少了好几个之后,曲溶倾已经被拉走了。
李时砚:……
然后李时砚就看到一个带着眼罩的男人给他递了一个……锅铲。
“阿倾说,阁下现在不能用碎魂,就让我在厨房里找个锅铲送过来,阁下随意。”烛台切光忠心疼的看着被李时砚握着的锅铲,真的,才不是舍不得,这还是之前阿倾开脑洞做足够全本丸吃的炒饭时候用过的。
真的,你松手的时候别这么依依不舍我说不定信了,李时砚一脸黑线的拿着锅铲,好吧,冬至发疯拿锅铲当长枪什么的这种黑历史必须团吧团吧喂越泽!
“唉——”李时砚叹了口气,也是明白自己现在的情况,大概也能猜到面前这些人也都是把阿倾视作重要之人才对自己有所不满,只是他们之间……
“如此,请赐教吧。”梅花枪法起手式,枪尖点地,重心下移,“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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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短刀围着,怀里还抱着某大太,曲溶倾有点无奈,本丸里那群家伙看死了她不会对孩子体态的短刀说重话,这种时候就体现出矮子的优势了。
院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曲溶倾不由得失笑“你们啊。”但也不想阻止,自己下了大工夫,多活动活动对阿砚没什么坏处“别太过了就好。”
“诶?阿倾你不生气?”本以为曲溶倾不眠不休一天一夜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会生气的,乱藤四郎认真的盯着曲溶倾,想看清楚曲溶倾脸上的表情。
曲溶倾心里翻了个白眼,两个手指头戳着乱的脸把他推开“都快十年了,我还能怎样,不管是奋不顾身还是悲伤无奈,说不上放下,我大概一辈子都放不下了,只是…再怎么样也比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小丫头好多了。”曲溶倾现在再说起这些眼中的情绪已经平淡了很多“我们彼此之间心知肚明,只是那个风雨飘摇的大唐容不下这么多的爱恨,就算在这里,他终究要回到属于他的战场,东都之狼不会留着这里的,我很清楚。”
曲溶倾看着不远处的人,“我不会忘记他,只会把这种心情深藏,大唐的我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死了,我会留在这里,这里还有你们。”只是有点不甘心呢。
本丸本来那糟心的武力值在毒经麻麻的鞭策下早就已经得到质的飞跃,只是面对一个有山有虎三层流血的天策还是会吃亏的,但是耐不住本丸刀多啊,就算曲溶倾已经提前限制每天最多7个,这边李时砚已经被耗的喝茶了。
“……”四振刀就喝茶了,看来还要喂点锅,曲溶倾不太认真的思考着,摸摸思考自己草泽里的药材存货量。“玩去吧,我去看看。”曲溶倾放下身边的一群矮子,之前他们打算切磋的时候被引走就罢了,曲溶倾对双方都很放心不会闹得太大,打完了也该找奶妈了。
“阿倾。”李时砚被请喝茶之后便不再强撑着,原地打坐调息,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银铃声。
“别动。”曲溶倾还没靠近就先放出碧蝶,李时砚身上还有不少伤,曲溶倾不敢直接下蝶池,不过都是外伤,还算比较好治疗,本丸的刀剑有都有分寸。
“你又在哪跪了?北邙山,枫华谷,这次呢?”曲溶倾一撩衣摆就在李时砚身边坐下了“这次我要怎么才能把你送回去,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心吗。”其实已经知道了怎么能把他送回去了,真正意义上接受本丸之后,这个本万和里世界的本丸完全融合在一起,本来庭院中妖冶的万叶樱变成了一株巨大的榕树,树枝上垂下无数气根,独木成林。灵力在本丸走完一个完整的循环,反馈到曲溶倾手里。
“……洛阳城。”
“这场战乱没有多久了。”大唐的岁月在这里已经是泛黄的书页上的几笔,镌刻在大唐几百年的岁月中,只是曲溶倾在本丸翻了无数本史书终究无法再这里再找到自己熟悉的那个大唐的影子,除了天策府寥寥几言,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再也无法找到踪迹,若不是自己是真实的,曲溶倾快要怀疑自己活了二十几年就像是一场梦。
江湖纷争被历史淹没,只留下决定那个朝代命运的那些故事,而自己宛若一个局外人看着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只是几笔,心中却也无波澜。
“阿倾,大唐。”李时砚后面的声音却再开口的时候完全消声了。
“不可说。即使你我心知肚明。”曲溶倾微笑着看着李时砚“既然唐军已经打回到了洛阳,你我都知道这场叛乱的结局,只是更多的不可说,但是阿砚,你是一个天策,有的话不能说但是当今是如何,李唐皇室又如何,你比我清楚。”曲溶倾很清楚,大唐自己是回不去了,所以她能在史书上看到那个过去,而还但是李时砚不同,这些事他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
审神者,守护着时间的人,对于李时砚来说自己这个已经死在大唐的人和他相隔了无数的岁月。
李时砚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时空,就像曲溶倾能明显的知道,本丸告诉她李时砚终归会离开,李时砚也能感受到有什么在排斥他的存在,终究还是要分别的。明明之前希望能再次见她一面,真正实现了这个念想之后却奢望更多,李时砚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你还想让她承受多少。
两人之间也没别的好说的,只能沉默的干坐着,越是安静越是难以忽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曲溶倾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群彩色脑壳上不走心插着两根树枝当伪装的,讲真短胁蹲在那里还能说萌,太刀你们对自己的隐蔽值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以后几天…”曲溶倾顿了一下,要是以前她还能说不用留手随便揍,这么多年养孩子一样把本丸的刀带到现在,更何况以阿砚的情况指不定谁揍谁呢“算了,反正男人的友谊都是打出来的,别下死手就行。”
然而曲溶倾不知道本丸本来对于她而言带孩子一样的刀剑现在确实操着一颗老父亲的心,分分钟想把拱白菜还不珍惜的猪捅死= =
但是男人之间就算没有友谊,某种默契还是有的,在曲溶倾面前他们切磋还是很和谐的,而且次数越来越少,气氛越来越好,至少曲溶倾看来是这样。
在一个补天奶毒的全力治疗下,李时砚身上的伤好的很快,等到把本丸所有怀揣着老父亲的心的刀剑都打完了的时候内伤外伤都已经痊愈了,碎魂在手上,枪尖凝聚着幽兰的微光,只是当李时砚看到曲溶倾带着蛊虫逆着光走近的身影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
看着面前散发着诡异味道,不时有几个气泡炸开弥漫出淡紫色的烟雾和更加可怕的味道,李时砚默默抬头“一定要都喝完吗OTZ”
“你说呢。”曲溶倾可不管李时砚内心有多挣扎“好好吃药,药不能停!”曾经席卷本丸,让诸位刀剑□□宛若在碎刀边缘转了一圈的补药被放在李时砚面前,满满一蛊鼎。“我不知道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要不是我之前给你打过底子,你现在根本不可能活蹦乱跳的,你到底是怎么折腾的,身体亏损这么多。”
犀角碗里的汤药味道难以描述,李时砚深吸一口气,把一碗药一口闷,忽视掉某瞬间那几乎让舌头麻木的味道,这么多年自己都在追寻什么……他对得起大唐,对得起天策府,唯独对不起她。
曲溶倾没有听到回答,也没想过李时砚有什么回答,这家伙向来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什么都不愿意说。
只是……已经十年了啊,曲溶倾在动脑子之前按住了自己放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人,犀角碗摔落在一边,残留的几滴药汁溅落在木质的长廊上,她俯撑这手,注视着李时砚“傻狗,你知道我我对你有什么心思的。”这次之后怕是穷此一生再也见不到了,“我救了你三次,你这条命是我的,我的东西你不许挥霍,这是你欠我的。”
“……好”第一次,李时砚没有克制,伸手拥住一直在不远处看着他的人,也是第一次明白曲溶倾停驻的原因,自己恐惧未知的未来能否兑现承诺,阿倾有何尝不是,手下几乎感受不到她的温度,阿倾曾经说过的,都是将死之人,何须牵挂,只是那个年纪的漫不尽心,他从没想过真有一天她会不在。
“阿倾说的真没错,一个榆木疙瘩!亲上去啊!”蹲在草丛围观的乱恨铁不成钢的揪着戴在头上当伪装的树叶,一边愤愤的说。随后传来几声短刀的附和。
水色短发的太刀被弟弟们拉着一起蹲在草丛里,“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一期哥你不懂,刚才可是阿倾主动把人推倒的,就算毒经麻麻凶起来能日天日地,但不是真喜欢阿倾不会把一个人放在心里十年的,她很想得到回答的。”身为怀中之刃的短刀,比起太刀来说某些事情见识的可多了,就算再怎么腼腆的付丧神,都是比太刀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不过看他们应该没有深入交流的打算。”
“其实如果阿倾想的话,我们可以帮忙绑了那个人。”
“……”一期一振僵硬着一张脸,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弟弟们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默默的看了一圈四周,另一个延廊的转角几个老年刀端着已经没有热气的茶水,新选组的扒着同一根柱子,醒醒,一个柱子挡不住你们四振刀,白的发光的鹤先生趴在对面的屋顶那另一颗树下的白团子应该是山姥切,更远一点,额,这个时候需要诵经和祈福吗……
感觉本丸要坏掉了,也难为阿倾能忍住没把他们都撵走。
曲溶倾额头抵着李时砚的肩膀,“阿砚,好好活着。”不想你忘了我,也不忍心你茕然一辈子,曲溶倾只能折让,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你欠我这辈子都还不了,前者下辈子吧。”说着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乱说的。”
如果没有战乱,如果没有天一,他们也许会走到一起,只是从来就没有这个如果。
“……好。”
※
这边两个人相处极其和谐,甚至有种向老夫老妻(?)发展的趋向,等到李时砚能穿着他的儒风拎着枪横扫本丸的时候,曲溶倾终于从本丸那边感受到分别的时刻。
站在本丸那棵巨大的榕树下,曲溶倾一点一点的整理李时砚的盔甲“你们府里怎么想的,穿的像个垂头丧气的兔子。”不像以往红色须须束在脑后,儒风两根白色的长翎在脑袋两侧真的就像垂耳兔的俩耳朵。
“喜欢吗?”
“呵,皮皮兔!”
风穿过独木成林的榕树,像是催促又像是倾诉。曲溶倾抬头看着联系着本丸与自己的这棵灵木“要走了,嘛,替我多看看那个大唐吧,不论是盛世繁华还是战乱倾离,我回不去了。”
“嗯,这次不会再让你等那么久了。”被风声和林叶的簌簌声遮掩,曲溶倾已经听不清李时砚的回答。
无数的落英遮住了视线,曲溶倾感觉到手中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消失了,只留下一只银铃。
“银心铃啊……傻狗。”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