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七街》玉刻麒麟

38、第 38 章 秘密，像一

　　秘密，像一个没有出口的黑洞。曲卫筠吞进去，就不能再说出来。当他终于无法承受这种良心上的煎熬时候，掏心挖肺的把这些陈年往事讲给了一个本来和他人生不该有任何交集的路薇。也许，是一场预谋，他必须要这样一个朋友，需要这样一个精神支柱来分担他的痛苦。
　　即使他一直四处奔波，纵情山水，想办法找事情填补所有空闲时间，因为怕做梦，甚至不睡觉，可是他没有办法让自己有一秒钟良心上的安稳。

　　这些年来曲卫筠托了很多关系找人关照华文，时不时去探监，可华文一次也愿意不见他。
　　事实上曲卫筠心里充满了恐惧，他是害怕见华文的，每次都不知道要鼓起多大的勇气，如果他还是不见，曲卫筠心里就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喜欢已经不能作为遮挡来掩饰他内心的不安，如果从来没有认识过这样一个人，人生不知道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他甚至觉得如果当时就那么死了，应该也比现在轻松许多。这种的想法一再出现，让曲卫筠觉得越来越不能忍受幻觉中那个清瘦的，总是默默站在他身后的人，即使他已经不在身边很多年，那感觉还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烧掉相薄和毕业册，最后，他把有幸掉落在桌脚下一张合影随手塞进了词典。然后整夜整夜的失眠，后悔。

　　在精神崩溃的边缘，老天爷扔下来一个路薇。

　　当初华文带着曲卫筠去的那个小镇已经开发成了旅游区。时隔多年，那天曲卫筠揣了100多块钱鬼使神差的跑回那地方，当初的小民宅已经不在，只有渔民船里新捕上来的小蟹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还是那时节，可是会给他做那道菜的人却不能来了。

　　冥冥之中，遇到路薇这样一棵漂在水面的稻草。
　　那孩子翘眉立目的模样让曲卫筠想起当年的华文。
　　没背景没心机什么也不图，单纯把他当成朋友。
　　忽然他觉得自己错的离谱，为什么那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问过华文的意见。

　　曲卫筠的喜欢在华文复杂的感情面前变得微不足道。而这种说不清楚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哥们义气，他俩算不上，因为在华文心里，他们从来就不是平等关系。友谊，在曲卫筠那样对他之后，怎么还能说那是友情。爱？如果是，那实在是太过沉重。
　　对曲卫筠，路薇说不出安慰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指责他。此时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当一个听众而已。

　　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路薇没办法想象年近半百的曲卫筠和华文站在一起是怎样一副画面。
　　当一切都随着时间消磨，两人除了回忆再没有未来的时候，他们还能有机会走到一起么。

　　不是谁都能把心藏得像华文这么深，伸手擦开窗户上小一片水汽，天已经黑了，昼夜交替，时光如梭。路薇决定明天去订一张回家的车票。
　　收拾好了行李，路薇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出来两年了，家乡那地方，一天一个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家去。家，是回奶奶那边去吧。今年父母又不回去了，他们也很辛苦的。

　　越想越紧张，索性爬下床，打开电脑刷网页看新闻，顺便查收邮件。

　　给路薇写信的，只有一个人。这人已经把信箱堆满了，得不到回复仍旧一封封发来。

　　施晨月说，今年她不能回家了，因为她几个月前生了一场大病，最近病情才刚刚好转，还在休养期间，生病的时候特别想家，可是又不想告诉家里人，怕爸爸妈妈会担心。
　　字里行间多了些小女生的口气，路薇看完了所有的信，可以肯定的是，施晨月最近过的真的非常不好。严重的抑郁情绪迫使她不得不去找心理医生，然后是接二连三身体上病痛的折磨。
　　高烧不断，情绪极度不稳定。

　　路薇写了长长的一封回信，也只能是安慰和嘱咐的话。确实很担心她。
　　原本以为她应该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强悍女，谁知也不免有心力不足的时候。
　　写到后来甚至有想飞去那边看望她的冲动。
　　她不是那种总需要人保护的女孩，习惯了她的坚强，偶然发现这种人脆弱的时候，结果是更让人心疼。

　　施晨月，你要赶紧好起来，外面太孤独的话，拿了学位还是回来吧。

　　悄悄关了电脑。其他人已经睡熟了。路薇没上床，坐在椅子上发了一夜的呆。为什么所有人明明都是一样的孤独，却偏偏不能走到一起呢。一味的强调喜欢不喜欢，爱与不爱，然后一个人宁缺毋滥的继续孤独生活，为什么明明那条路不是坦途，还要强迫自己试着去走一遭。
　　不甘心的，原来不止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