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七街》玉刻麒麟

31、第 31 章 那个冬天很

　　那个冬天很长，很冷。景悦没有去南方看妈妈，他说没有暖气的冬天过不习惯。
　　寒假很短，高三的学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
　　路薇把煮好的汤圆舀进保温桶，全都是景悦喜欢的黑芝麻馅料。一路捧着送到他家门口，按下门铃，听里面噼啪的急匆匆来开门的脚步声。
　　问都没问就开了门，心有灵犀一般，好像他就知道这时候他会来。
　　路薇怔怔抬头，恍惚见那人眉梢上挂着一抹喜色。

　　景悦不好意思的急急忙忙扫落茶几上的啤酒罐和泡面纸桶。又把沙发上的毯子卷进里屋。

　　青灰色的墙壁，阳光从掉了一环的窗帘边角照进来，可以清晰的看到灰尘细末散散的打着旋飘浮。路薇揉揉被冻红的鼻子尖，眼眶让北风吹的有些酸。

　　“先别收拾了，去洗洗脸，趁热吃点东西吧。”
　　“……”
　　景悦靠在门上，转头看看路薇。他想说谢谢，可是又说不出来。
　　“我说你明年能不能早点来……我都饿死了。”
　　路薇瞪他一眼，去厨房洗了一只勺子，递给景悦“都吃完啊，吃光了晚上我就再点做别的。”

　　景悦不好意思的抿抿嘴，坐在沙发上低头西里呼噜一口一个吃着圆滚滚的汤圆。

　　路薇走进卧室，开了电脑，点开音乐文件夹，点了几首舒缓的曲子。
　　然后随手捡起地上的衣服和杂志，有条不紊的收拾起来。

　　待到窗明几净，已是华灯初上。
　　外面的天空燃起几朵烟花，打开窗还能闻到冷风吹来淡淡的火药味道。

　　街道两边的树上挂满彩灯，两人从超市拎了一兜子的蔬菜和羊肉片，买了糖蒜，韭菜花，麻酱和锅底料。小的可怜的酒精炉点燃的时候，这个房子终于有了一丝家的味道。茶几上摆了一大碗饺子，路薇炸了还一盘小黄鱼，一般人家不会这么瞎配，他也不过图个丰盛热闹，想把三十那顿给景悦补回来。

　　路薇笑了，以前总是这样，三个人围着一个火锅吃的别的提多开心。
　　现在锅子变小了，房子变高了，人也少了一位。不过他还记得挂一通电话过来。
　　电话按着免提，王学亮在遥远的另一端一本正经的祝他们俩元宵节快乐，说春节没来得及打电话真真对不住二位，旁边还有个很讨厌的声音嘶嘶啦啦是不是插一句，怪叫一声。
　　景悦笑，亮子，明年你把旁边那爱叫唤的也带来，路薇说他特制汤圆请那小子吃。
　　果不其然，那边施少爷跟打了鸡血一样吼起来，谢谢妹夫啊！
　　路薇也没反对，呸了一声，说王学亮你不乖，你学坏了，跟我们讲话都像首长阅兵。
　　在那边也是当班长吧。
　　王学亮脸红了他们也看不见，一顿瞎侃，直侃到那边电话卡没了钱，嘟的一声断掉，路薇才想起来还没来得及祝福亮子一句。

　　那天景悦似乎特别高兴，让路薇恍惚觉得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他拿起大衣的时候，景悦忽然拉过他的胳膊，安安静静的从背后搂上来。

　　“明天你还要上学……”路薇的声音有些抖。
　　“就今天晚上，别走了。”

　　熄了灯，谁也没有说话。景悦躺床上不到一刻钟就酣然入睡。
　　路薇就这么坐着，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景悦两个月来唯一不失眠的一晚，不巧的是路薇却失眠了。
　　蠢蠢欲动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醒来时候是清晨，路薇窝在景悦的肩窝里。

　　他眨眨眼睛，手肘支撑起身体想要起来。
　　路薇动了一下，搭在景悦胸前的手较劲的压下去。他没有睁开眼睛。

　　“小薇……”
　　“……”
　　“哥要上课了，你再睡一会吧。”
　　“……你要我留下来的，为什么自己要走。”
　　“……没睡好吧昨天，是我不好，下次补偿你，可是哥真的要去上课了。”
　　“哥……”

　　路薇就这么闭眼躺着，能听到景悦心跳很快的声音。
　　窗外雾茫茫，天还不亮，被子里路薇抓着景悦的那只手很暖，攥的有些紧。
　　景悦看了一眼床头的手表。
　　“小薇……我必须得起床了……”
　　“哥……我，喜欢你……”

　　路薇还是没有睁开眼睛，软软的头发抵着景悦长出些须青胡渣的下巴。

　　“走时候关好门窗。”

　　片刻，景悦硬掰开了路薇抓着他的那只手。起身收拾课本，进卫生间匆匆洗漱，然后抓起书包和大衣出了门。

　　枕头上还留着景悦的味道，他躺过的地方还热热的。
　　路薇庆幸天还没有那么亮，头埋进被子，胸口疼的厉害。

　　自习室里只有景悦一个人，其他同学大概还在路上，或者家里吃早点。
　　课本翻来翻去，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那个'喜欢' 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在一起，像朋友，像兄弟，像亲人，唯独不能像一对恋人。没有开始，便没有结束。

　　晚上回到家，床上的被子折的很整齐。床单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昨天晚上也许就是一场梦，这张床已经找不到做梦人睡过的痕迹。

　　路薇走了，以后很多年，他都不曾再踏进这间房子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