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紫眸凝幽

1、第 1 章 公交车逐渐

　　公交车逐渐减速，停在了路边的站桩上，司机打开了前车门，冷风骤然吹了

　　进来，坐在最后一排的我不禁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往上拉了拉外衣的的领子，

　　看看车窗外，一片昏暗，怕是要变天，许是因为晚了，许是因为太冷，路上三两

　　个行人，个个行色匆匆，倒像是一起赶着去赴宴，只是离得远了，看不真切脸上

　　的表情。哼，不过才十一月份的天气呢。
　　这一站只有两个人上车，一男一女，年纪不过三十左右，手里拎着某超市的

　　购物袋，大约是刚刚采购回来的夫妻。
　　车厢里很空，几乎没有什么人，两个随意找个了位置坐下，男人随口道：“

　　我坐里面吧，小心窗户透风，感冒了，可不是玩的。”
　　女人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坐好后把袋子放在腿上，从里面掏出一张小纸

　　条，看样子大约是购物小票，仔细的看起来。过了大约三分钟左右，女人大概没

　　看出有什么问题，就随手又把小票放回了袋子中，顿了一下，道：“现在的东西

　　越发贵得离谱，一桶豆油也要80块，咱们买的还不是最好的，你看那些凡是打过

　　广告的，哪个不要上百。”
　　丈夫一直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大约是惦记着今晚的球赛吧，听见妻子

　　开口，才应道：“唔。”说完大约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于敷衍了，又追加了一句：

　　“现在何止豆油，什么东西不是贵的？大家不也要买的，总不能不吃了吧。”
　　妻子哼了一声，似乎不太满意，但好像一时又找不到别的话来理论，也只好

　　哼了一声，表示不太服气。
　　“你那个朋友的日子定下来了么？”妻子又像想起来了什么，突然问道。
　　“什么日子？”丈夫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出口，妻子的思维跳越的太快，没有几

　　个人能跟得上，很显然，他绝不是其中一个。
　　“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什么杜家的老大。”妻子倒是像习惯了丈夫的‘

　　反应迟钝’，又不厌其烦的解释了一遍。
　　“哦，你说的是他啊。”丈夫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普通的黑边眼镜
　　，就跟我们走在大街上时常见到一模一样。终于想起来了，不过他自己觉得，倒

　　是想不起来比较好，那个杜家老大，不过是自己朋友的大哥，就是那种‘泛泛之

　　交’的朋友，自己的父亲过世的时候，是出过钱的，现在轮到人家结婚，自己不

　　好缩头缩尾的，问题就出在自己要随多少份子才算合适，现在的物价这么高，什

　　么都跟疯了似的往上涨，偏偏自己的工资不涨，还是一个月老老实实的拿着不到

　　两千块的薪水，简直都不够用。
　　“大约是下个月的第二个周六吧。”丈夫温吞吞的说完，眼睛又开始往车窗外

　　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他是在看广告，大街上大大小小的广告铺天盖地

　　几乎要把整个城市都包围了，人们讨厌广告，看电视如果中间插播广告的时候，

　　十有八九都要转台，又离不开广告，家里真要买个什么大的东西，没做过广告的

　　，可不敢买。真是个怪圈。难怪有人说，中国的名牌是用广告堆出来的。
　　“这个月的钱给了吧？”妻子不知什么时候从袋子里抽出一根香肠，吃了起来

　　，那股带着冰冷的肉香带着挑逗的意味窜入我的鼻子里，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吃，

　　可我总觉得有点腻。
　　“给了，哪天回你家把你妈的也给了吧。”丈夫现在有一点点怕妻子说话，因

　　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和钱有关，他讨厌谈钱，尤其是自己缺钱的时候。
　　妻子倒是浑然不觉，结婚快十年了，什么风花雪夜都被柴米油盐磨的一干二

　　净了，当年，自己从那么多追求者里偏偏选中了其貌不扬的他，图得也就是个看

　　他老实，本份。现在想想，总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甘心，可是不甘心什么呢，又

　　说不清楚，如果当初选择了另一个人，生活总会两样些吧，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
　　妻子的脸悄悄的红了，她迅速的看了一眼坐在边上的丈夫，还好，他还在看

　　广告，并没有特别在意自己。大约除了她自己，没人会知道，这样一个风姿绰越

　　的少妇，感情小小的出轨了一次。
　　“我妈下个月过生日，你看是给拿钱好，还是买东西好？还有儿子得换个补习

　　班了，他现在这个不好，老师都不认真教，白白的把孩子耽误了。”妻子连珠炮

　　似的把话说完，停了下来，等着丈夫给自己拿主意。
　　“你妈过生日不是年年都拿钱的么，今天也拿钱吧，买的东西再不顺她老人家

　　的心意，又该说你乱花钱了，何苦来，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子的补习班，我

　　看就不用换了吧，现在哪个不都是这样的，咱们把孩子送过去，其实也不过就是

　　找人看着孩子写写作业，还当真指着他们能给孩子补习什么不成，再说，儿子要

　　争气，在哪都一样，不争气，换一百个，也是白搭。”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现在竞争的这么激烈，总不能让儿子输在起跑线上，我

　　还预备给他报个兴趣班呢，省得他周六周日的一天天的疯跑。”
　　“你快省省吧，孩子才上一年级，你要累死他么，不过才七岁大的孩子，正是

　　贪玩儿的时候，你也从那时候过来的，怎么这么不理解孩子的心呢。”
　　“正是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我可不想孩子长大了

　　埋怨我。”
　　“埋怨你什么？”
　　“哼，我自己没出息也就罢了，难不成，也让孩子跟我一样。”
　　这话分明连丈夫也一起算在里头了，丈夫也听出来了，只不好辨，又不好忍下

　　这口软气，自己怔了半天，索性不再说话了。
　　妻子也不说话了，车厢内陷入一片沉默，车子吱吱的往前开着，缓慢而沉重，

　　像是一个得了重病的老人，咻咻的喘着一口残气。
　　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对夫妻不过也和天底下所有夫妻一样，典型的

　　工薪阶层，上有双方家长要供养，下有孩子要教育，不算顺当的日子里保不齐又

　　从哪里伸出一双手来，朋友结婚生子了，老人过大寿了，家里一切零零碎碎的东

　　西，月初的计划往往不到月中就被全盘打乱，怎么办，日子还是要过，生活还要

　　继续，总不能学日本人一刀来的干净。就算自己狠心撒手全都不管了，老人怎么

　　办，孩子怎么办？唉，算了吧，忍了吧，走一步，算一步吧。
　　汽车终于开到了终点站，那对夫妻下了车，我跟在他们后面，看见刚下车的丈

　　夫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妻子身上，果然夫妻没有隔夜仇，丈夫再不记得刚

　　才在车上的小小不愉快，到底还是心疼妻子的，恍惚间，妻子嘟哝着抱怨了一句

　　什么，我离的远了，没太听真，似乎是，“这天啊，越发的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