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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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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怀冬跟着路余溜进一中足球场的时候,苏绍瑾和胡萌萌已经坐在看台上喝上了。
苏绍瑾书包里装了一打纯生,路余书包里装了一打哈啤,胡萌萌的小挎包里装了两瓶红星二锅头。
四个人并肩坐在看台上,对着黑灯瞎火的空旷足球场,喝酒吹牛逼,不负责任的大放厥词,畅想着十几年后牛逼哄哄的自己怎样翻天覆地,大闹人间。
高考一结束,高一高二的学生就又陆续回来上课了。足球场在学校西南角,教学区在东北角,中间隔了大半个校区季怀冬都能听见朗朗书声。
低头看看手里的酒瓶,想想再也没有了的大考小考,突然就觉得自由了。
路余和苏绍瑾唾沫横飞的胡吹海喝,喝到兴头上,路余还跳下看台跑到塑胶跑道上徒手来了几个后空翻,季怀冬握着酒瓶吹口哨,胡萌萌捏着嗓子尖叫,苏绍瑾哈哈大笑,录了个小视频,转手发到了班群里。
四个人闹得有点欢,险些把巡逻的保安叔叔招来。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胡萌萌接了个电话,她妈催她回家,苏绍瑾起身陪她去车棚推车。
路余挨着季怀冬坐在看台上,两人一走,他胳膊就搂上了季怀冬的肩,脚踏着前排的靠背,大力的和他碰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儿,接着灌了一大口酒。
“兄弟,”路余脑门贴到季怀冬脸上,口齿不清,像是喝高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没有。”季怀冬忍着笑仰头喝了口啤酒。
“没有个屁!”话被打断路余很恼火:“我都还没说,你就没有,没有什么没有……”
听着头脑还挺清楚的,季怀冬笑了笑:“那你说。”
路余勾着他的脖子把自己往上提了提,一双大眼真挚地看着他,满脸深情:“兄弟,要你陪我读文科,真是可惜你了,哥们儿总觉得对不起你啊!”
路余突然说这么重的话季怀冬吓了一跳,吓的他赶紧搂着路余的肩搬起他脑袋左右摇晃,迎着暗淡的光线,眯眼看哭了没,看完有点失望:“没哭啊……”
“滚!”
路余甩了个白眼,一口唾沫星子混着啤酒喷溅到季怀冬脸上。
季怀冬嫌弃的推开他,抹了把脸,甩甩手:“你别觉得对不起我,我读文科不是为了你。等20号分出来,你要是连个专科都没考上,到时候再去抱着路叔叔、孙阿姨说对不起吧。”
路余前一秒还满是愧疚,一听这话立马变霜打了的茄子,哼哼唧唧的扭到一边喝闷酒。
季怀冬一看他这样,愣了一下,扯着他胳膊把他拽回来:“你不是吧,没考好?”
“哎呀,”路余甩开他的手:“别现在问我这个问题好不好,我还有十几天难过日子要熬呢!让我逃避一会儿现实好不好!”
化身苦逼家长的季怀冬瞪着叛逆儿子路余的侧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考前我给你我做的密卷你看没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密卷上都能找到原型。”
路余眨巴眨巴眼睛,心虚的没说话。
季怀冬长舒一口气不想再管他了,愤愤的转回去,仰头看了看星星,没忍住,侧身一把拉住发小的手臂:“跟学妹分手,去大城市找个富婆包养你吧。”
“什么?”路余皱眉,一脸懵逼,以为自己听错了:“我靠我高考前英语听力听多了,现在中国话都听不明白了,季怀冬,你说了什么?”
季怀冬表情严肃,一字一顿的说:“我说,找、个、富、婆、包、养、你、吧!”
路余听明白了,眼一瞪,不可置信:“你变态呀,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我干什么要找人包养,要包养也是将来我包养学妹。”
季怀冬翻了一半的白眼生生被忍了回去,努力挤出一个真挚的微笑:“路余,听我一句劝,找个富婆才是你的正道。”
路余看傻逼一样的看他,直摇头:“变态了,真的变态了……”
“什么变态了?”苏绍瑾不知什么时候穿过足球场走到了看台下,长腿一迈,三两步跨上来,坐到路余身边搂着他问:“谁变态了?”
路余避邪似的避着季怀冬,皱巴着脸,叹气:“还能有谁,季怀冬呗,我原来以为他最多就能学习学傻了,现在看看,好嘛,傻没傻不知道,反正肯定是学变态了!靠,丫的让老子找人包养……”
路余骂骂咧咧的说,苏绍瑾听的抖着肩直乐,越过路余后背和季怀冬碰瓶,眨眨眼,比口型:“英雄所见略同!”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路余说要去高一找媳妇,晃晃悠悠的翻下看台走了。
他一走,苏绍瑾就挪了挪窝,坐到了季怀冬旁边,手里的酒瓶碰碰他的,喝了一口,仰头舒服的长叹一声,眯眼看星星。
季怀冬喝的有点兴奋了,仰靠在椅背上看星空。
六月温热的晚风若有似无的拂着,一下一下的吹起额前的短短刘海,也吹散了苏绍瑾身上牛奶香皂的味道。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并肩看了一会儿星星,苏绍瑾突然不敢相信似的,小声感叹了一句,“靠,老子居然毕业了……”
季怀冬抖着肩膀无声笑了。
苏绍瑾也吃吃笑出了声,好一会儿才停下,意犹未尽的侧过头,去看季怀冬的侧脸,“想好了吗,跟不跟我去N市?”
季怀冬勾勾嘴角,脱口而出:“去呀,为什么不去。”
“嗯,”苏绍瑾满意的点点头:“虽然现在问还有点早,不过,季怀冬,你想过以后吗?以后去哪里?做什么?”
季怀冬这次仔细的想了想,很认真的说:“以后啊,回来当个老师吧。”
“哈!”苏绍瑾一下坐了起来,扭过身子盯着季怀冬不住的笑:“季怀冬,你真的……”
“嗯。”季怀冬闭眼,认命的点点头。
苏绍瑾深吸一口气,向后撸了撸头发,局促勉强笑了几声:“季怀冬,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嗯。”季怀冬继续点头。
苏绍瑾看了他两眼,闭嘴不说话了。沉默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季怀冬躺坐着吹了会风,起身去厕所放水,放完水就在学校里漫无目的的到处溜达,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高三教学楼下了。
教学楼和对面办公楼的灯都黑着,看来高考一完,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谁都不想再来回来了。
楼梯口的大铁门上了锁,季怀冬只能在一楼和天井里溜达。
他站在天井中央,仰头看着教学楼,他记得分班前他在二楼拐角的火箭班,分班后去了六楼文科班。
在六楼最东边拐角的那间教室里,他认识了苏绍瑾,也认识了老王。
季怀冬想起,某天下午,阳光明媚,迟到了的男孩怀抱着篮球、顶着满头大汗溜进后门,慌忙落座后还不忘扭头冲他粲然一笑,说,“嗨,我叫苏绍瑾。”
他也记得,高一上期末考,裹着黑色羽绒服的监考老师打着喷嚏携着寒气进来,发了试卷就窝在椅子上一边擤鼻涕一边打瞌睡,病殃殃的捱时间。就这样,临了了了还逮着了季怀冬前座传小纸条的两个人。
那时的季怀冬眼光不长,只看得见眼下的开心,只想要心里的想要,所以他不觉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