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负平生》颜回乐

8、段潮生篇8 一场心疼

　　2008年，34岁的段潮生第一次怀孕了。
　　储白汀一直明言不想要小孩，家中哥哥已经生了对双胞胎侄儿，储家不靠他来传宗接代，自己又一向不喜欢小孩子，所以他们不要小孩。当然，这个决定他是从来没有征求过段潮生意见的。他在这件事上态度坚决，一直很注意各种安全措施。
　　段潮生早些年也觉得有个小孩很麻烦，既然储白汀那么不喜欢，她当然是顺从的。但随着年岁渐大，对储白汀的种种专横独断逐渐心生不满，出于这种逆反心理，她在避孕上就不那么配合，结果一次偶然的结果，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个消息她是权衡再三才告知储白汀的，因为她猜测不到储白汀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这种计划外的偶然情况总是不为他所喜的。
　　储白汀的反应却很出乎段潮生意料，他想了半晌说：“哦，我们这么小心还是怀上了，那就是天意了。你好好养胎生下来吧。”
　　段潮生喜出望外，马上打电话告知了双方父母，四个老人自然也是欣喜万分，段潮生妈妈已经开始在计划要到□□忙带外孙了。
　　储白汀说完那些话后就进了书房，段潮生热火朝天地打完电话才发现，所有的热闹都是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储白汀脸上看不到一丝将为人父的喜悦，段潮生又回想起婚宴上她将醉未醉时的那个想法。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现在什么都不要想，等把孩子生下来再说。段潮生唯有不断鼓励自己。

　　自从段潮生怀孕以后，储白汀主动承担了更多的家务活，只要不出差每次产检都陪同在侧，如果不加班也每日坚持接送段潮生上下班，他对待段潮生的态度，不比一个合格的丈夫更差，但也仅止是合格。段潮生心中仍然有个结：为何在他眼中看不到欣喜？他始终只如一个尽职的旁观者，不掺杂一丝感情。
　　段潮生前半段的怀孕过程很顺利，没有太多的孕吐，什么都吃得下，晚上也睡得好，所以并没急着让父母过来照料，平时还可以正常上班。但就在09年春节刚过，怀孕6个月的时候，段潮生却突然流产了。
　　灾难来得毫无征兆。周六上午，两人都还在床上。段潮生觉得浑身发冷，叫储白汀起床去看看暖气是不是出问题了。储白汀迷迷糊糊答应一声，还没动，段潮生就感觉身下一热，床单上殷红一片。
　　储白汀赶紧开车送段潮生去医院。医生检查下来说，胎儿已经保不住了，流产原因是母儿血型不合。然后解释了一通什么叫母儿血型不合，段潮生是O型血，胎儿是A型血，这种搭配其实很常见，并不一定都必然发病，段潮生属于那少数概率之一。
　　段潮生听到流产两个字时已经是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然后就晕了过去。等醒转过来，一切都结束了，她躺在病床上，肚子瘪瘪的，储白汀坐在旁边。
　　段潮生回家后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身体上本是两三天就可以下地走动，但她就是觉得浑身没劲，一动不动地爬在床上，也不说话。储白汀在这一周，很尽职地照顾着她，自己动手给她做饭，把公事都拿回家处理，尽量一直守着她。
　　她始终想不通：一个朝夕相处6个月的小生命就这样离她而去了？有时看到储白汀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会心生出怨恨，觉得正是他一直以来的冷淡才让自己留不住这个女儿。所有这些年一路走来的新愁旧恨都涌上心头，储白汀在整个婚姻生活中的强势蛮横、储白汀对自己热情关切的冷漠回应、储白汀六年如一日那种相敬如宾的态度，只会让她的心越来越寒冷。
　　她原来本以为自己可以用身体再制造一个相依为命的亲人，但现在一切都已经灰飞烟灭。

　　三周后，段潮生放下这些纷杂心绪，重回公司上班。
　　来北京五年，一直呆在这家北人广告公司，现在已经算是资深老员工，带领着一个五六个人的销售团队。随着人生阅历渐长，虽然工作压力与刚入行时相比是天壤之别，但反而感觉更加应付自如。
　　有时候段潮生会这样想：虽然我不是个女强人型的工作狂，但在工作上倒是有点特长和运气，可能生来就是个做销售的料吧。
　　这些年，在工作上段潮生一直是很顺利的，一来是她没有太大的野心，那些刚入行时要干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要循序渐进按部就班就已经很好；二来是这些年她的主要精力都花在了储白汀身上，自从明确恋爱关系以后，她的人生规划都成了围绕储白汀这个主心骨转的附属品。
　　然而经此一役，重回公司后的段潮生想法已经较之前有了些转变。

　　接下来的半年，段潮生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把年前制定的今年计划拿出来重新调整，给团队内部每个销售人员都加了码。以前段潮生对于公司任务是完成即可，超额从来不是她的目标，整个团队的作风都充满着中庸之气。当然团队中也会有野心勃勃的销售人员，觉得气场不合呆不长久，好在段潮生对下属的态度一向是好聚好散，总是心平气和地把他们推荐到公司其它热血团队去，大家相见亦是朋友。那留下来的就都是比较认同段潮生工作作风的队员了，说不好听就是不是那么胸有大志的一些销售。
　　段潮生这次风格大变，她先是开了一个集体会宣布今年销售计划的调整，然后找每个队员分别谈话。她先解释调整的原因，是今年整个广告行业形势有所改变，大家不进即则，只能同舟共济。这种话，在大会上说来就像是照本宣科喊口号，和每个人推心置腹一谈，却有不同效果，每个人都深以为然。再谈到销售任务调高后，她会去和公司争取给予团队人员更高的提成比例作为奖励，这对提升大家的实际收入有很大好处，每个人在内心也就接受了这次调整。接下来她和每个队员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过了一遍他们手头所有的客户资源，一起制订出重点计划，以保障目标的顺利完成。
　　三天时间处理完前面经验比较丰富的老销售，段潮生把苏鸿飞留在了最后一个。
　　苏鸿飞是春节前刚进公司的新人，公司安排他到段潮生这个团队，但段潮生也就节前他入职时进行过一次例行公事的谈话，让他跟着团队里的老销售曾枫浦先熟悉工作。后来一直忙于私事，照面都没打过几个，更谈不上对他工作成绩的检查了。
　　苏鸿飞走进曾潮生办公室，叫一声“段姐”后就不再说话，静静地坐着。
　　“你来公司两个月了吧？”
　　“嗯，刚两个月。”
　　“之前让你跟着曾枫浦熟悉熟悉工作，进展如何了？”
　　“曾哥带我去见过一次客户，我悟性不太高，感觉进展不大。”
　　段潮生突然想起曾枫浦是个比较爱藏私的人，想来不愿意教人太多，自己让苏鸿飞跟他学习这个安排可真不怎么高明，于是不再问他的工作的情况。
　　“现在团队里每个人都有销售任务，你虽然是个新人，也要完成自己名下的那份任务，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我吧。初期我会带着你一起去见客户，教你制定销售任务分解计划，以后的发展，就看你自己了。”
　　“好，谢谢段姐！”苏鸿飞连连点头，又补上一句：“我会努力的！”
　　苏鸿飞也是个很适合做销售的料，三个月后圆满出师，除了尚需时间积累的人脉有所欠缺外，其它方面已宛如段潮生的左膀右臂。

　　这半年时间，段潮生很少关注储白汀。
　　流产之后，储白汀搬到了客房去睡。平时间两人的对话只仅限于“起了？吃了？回了？睡了。”过去多年，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并不是如何热烈，但那时还有一个段潮生在粉饰太平装点繁荣，没话找话地制造气氛。所以当她也冷却下来后，这个家就真是像一个冰窖了。
　　储白汀工作更忙了，每次出差他倒还是保持以前的习惯打两个电话回来，但现在已经变成段潮生以两个字简短回应迅速挂机了：“嗯。好。”

作者有话说

　　默默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