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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你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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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辰佑,你好!你在你的世界过得好吗?是否……还记得我?”
轰隆隆的列车穿过昏暗的隧道,周遭一切仿佛变得异常的沉闷,如同沉在漆黑而深沉的大海深处,这种黑暗,仿佛已经没有了尽头一般……
列车内人群拥挤,他们只是一群活在世界上很普通的人,以一种很普通的方式生活着。但每次坐上列车去往远方的时候,她的内心深处那个不普通的灵魂就会慢慢升出,是的,看着那些身边和自己一样普普通通的人们,她还是感觉到了和他们的不一样。
她的名字叫春熙,是居住在A城里的一名普通女孩,然而,在她的身上却发生了一些不普通的事情,这种不普通的事情在整个世界看来,根本就微不足道,但事情发生之后,却令她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是的,每个人的世界都只是自己内心的一场幻觉,很多时候,他们同别人所认识的世界并不一样。
“辰佑,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我不知道自己能否继续支撑下去。而你却已成为我绝望生活中的一丝希望。辰佑,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和你见上一面。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春熙因为家庭困难,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她来到这个城市已经有三年了,三年来她做过不同的工作,所有工作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多攒一些钱寄回老家给妹妹读书。春熙的妹妹今年正在读高二,自从春熙外出打工以来她就肩负起了供妹妹读书的重任,她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妹妹失去学业,不能向她一样因为学历而受人冷漠,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找不到,在这个庞大的城市中,她如同一条不断游离的鱼儿一般,受尽别人的白眼。她希望妹妹可以不用担心学费问题,去自己向往的大学读书。她相信,她所得不到的快乐和幸福,妹妹一定可以得到,而她身为姐姐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就是令她不用担心将来的高额学费。
她在大城市打拼的那种心酸是身在老家的父母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每次通话她总是报喜不报忧,在大家看来春熙就是一个性格坚强的乐观女孩,总是弯着眼笑嘻嘻的,谁又会知道她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是没有笑容的,其实她的内心是如此的疲惫和悲伤,在她的世界里几乎看不到阳光,她只是一个在大城市里拼命卖命,想要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小人物。
她目前的工作是在百货商场内的一家专柜卖化妆品,每天都要面对很多的客人,她们需要绽放春天一般的笑容,温暖每一位顾客的心,所谓顾客就是上帝,顾客说什么都是对的,面对顾客的诸多刁难,其委屈程度可想而知。春熙每天都会工作到很晚,拖着一身疲惫的躯体回到租住的地方,然后开始蹑手蹑脚地洗漱,如果稍不注意,弄出太大响动就会被楼下的住户投诉,她每天都生活得小心翼翼,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家中。当她带着一身无法洗去的疲惫,一头栽进松软的床上,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侧脸看着窗外茫然的夜色,夜色中那黑暗而高大的建筑物,以及万家明明暗暗的灯火,她的心顿时变作了一片死寂,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死。她十分压抑地生活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城市里,她在用她的青春和别人不屑一顾的廉价劳力来换取金钱,而这些金钱则是衡量她生活质量的唯一标准,但她却没有完全掌控它们的能力,因为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钱都是要寄回去老家的。她像是一棵内心枯萎的大树,竭尽全力地想要保护身边的花草,只是她的力量尚且微薄,一个人要想改变几代人带来的贫困是很难的,她甚至不敢在夜色凄迷中想象她的未来,那是毫无尽头可言的一种死寂,她不知道能给自己的下一代带来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这样拼尽全力的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在那些不费吹灰之力的人面前她的努力就变成了一种羞辱和嘲讽,嘲讽着她普通而贫瘠的生命。
春熙关上了屋内的灯,然后点燃一小盏橘黄色的台灯,翻开了一本书来看,她试图令自己的内心得到安宁,看书这件事,或许是令春熙解除疲惫的唯一方式,也只有在这个时刻,她痛苦的内心才能得到一丝安慰。那些书内的字字句句已成为了她暂时忘记苦难的良药,给予她温暖和生活下去的勇气,甚至是对未来的某种渴望。
有时候她常想她的生命还剩下多少个日夜,她是否还有机会去改变她的命运,在有限的生命和精力中一个人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实在是太难了,在她十几岁之前,她的家庭环境就已经限制了她的发展,而她也并不是那种万中无一的奇才,也只不过是普普通通人群中一员,只是她仍旧相信自己是与其他人有所不同的,一定是有所不同的,她生而为人必定是有着某种属于她的意义,而不是生老病死一场,正因为这种内心的挣扎使一个普通的人变得如此的痛苦,如果她的灵魂能和她的外貌一般普通,或许也就不用如此痛苦和折磨自己了。只是这个普通的外貌下并没有给予她一颗与之相等的普通灵魂,她是春熙,一个在庞大城市,孤独奋斗的女孩,一棵生长着脆弱枝丫,努力屹立在风雨中的树木,虽然她的内心已经枯萎,而她仍旧渴望终有一日能够成为为家人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你相信奇迹吗?奇迹是拯救这个平凡世界的唯一希望,是黑暗世界中的一盏明灯。当你遇见奇迹的那天,你终会相信你是带翅的天使,而不是遁入泥泞的垃圾。”
这本书末尾最后一段话深深地打动着春熙,她的眼中莫名酸楚地滚落下一颗豆大的眼泪,泪水如同一朵薄薄的花,无声地溅落在书本上,在这个漆黑如兽的夜空下,一个脆弱的女孩默默哭泣,成年人的悲伤是无法明目张胆地宣泄的,不知何时起,悲伤已经慢慢成为了一种羞耻,只能强装在另一件别人的悲伤故事之后,借由别人故事的感动来放肆宣泄自己内心的悲伤和痛苦,这样才不会觉得羞耻,很多时候我们在电影院里看电影,之所以会放声痛哭,或许并不真的是因为电影本身。人生这时候需要一个痛苦的宣泄点,一旦这个缺口被人打开,你就会将内心积累的痛苦眼泪哭诉出来,然而你的悲伤,谁会在乎呢?当你悲伤之时,整个世界都会厌弃你。当你开心之时,整个世界都来与你同欢,所以,悲伤永远是属于自己的,悲伤的时候请默默悲伤,不要打扰任何人,只有这样你才会变成生活的强者。
“喂,你是谁,为什么哭泣?”
二
春熙埋头哭泣,突然听到脑海中有一个男孩的声音,她愕然地抬起头来,止住了哭泣,难道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喂,我在和你说话,你听到了吗?”
“啊——”春熙立即吓得大叫,那个男孩的声音不断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茫然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在脑海中,弱弱地回答:“我叫春熙,你是谁?”
另一个城市,这个城市同样的庞大如浩瀚森林,漆黑,夜无情地笼罩着整个城市的上空,一个穿着睡衣的男孩站在阳台上,手中握着一罐咖啡,激动地跳了起来,他满脸开心地叫道:“春熙?春熙?太好了,你终于听到我说的话了……春熙,我是辰佑!”
天呐!这简直就是奇迹。此刻,他看着黑暗城市上空漂浮着的盏盏灯火,不由内心狂热,他从未想过,脑海中那个人的声音居然给予了回应,那个一直存在他脑海中的声音,她的名字原来叫做春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脑海中就一直会出现另一个声音,他一直以为每个人都一样,那是人类心灵中的自己在和现实中的自己对话,只是慢慢地他开始发现那个声音并不是他的,那是另一个生命体的,于是辰佑去看医生,医生也检查不出什么,为了不让别人将自己当作异类,这些年来他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他的脑海中有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于是他开始尝试和她进行沟通,直到今天两个人之间才产生了关联,这令一直以来困惑不已的辰佑感到了无比的开心,这种开心比发现新大陆还要令人感到兴奋。
“辰佑,你……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的声音会在我脑海中?”春熙惊慌地问着。
辰佑低头兴奋地说:“我也不知道,我的脑海中总会有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我想那个人就是你……我一直以为这是一种幻觉,我一直在尝试与你对话,没想到这次居然成功了!”
春熙愕然,她突然想起曾经也有很多次她的脑海中出现过一个心声,比如她一个人坐地铁回家的时候,她浑身疲惫不堪的时候,她的脑海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没事的,会好起来的,你要加油!”而今天这个声音居然是如此的真实。
“辰佑,为什么我的脑海中会有你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你的声音总会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不知道你何时会出现,何时又消失……太好了春熙,我们终于能够听到彼此的声音了,这真是太好了!”
原本感到害怕的春熙受到辰佑兴奋的感染,内心也开始激动起来,她立即又问:“辰佑,你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吗?”
“当然,我生活在E城,你呢?”
春熙顿时兴奋地说:“我生活在A城,我现在的时间是2020年1月6日。”
辰佑疾呼:“天呐!我现在的时间也是2020年1月6日,我这边是10点57分,你那边呢?”
春熙急忙抬起桌上的手机看,惊喜地叫道:“我这边也是10点57分!”
辰佑大叫:“天呐春熙,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是生活在相同时空的两个人!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能够听到彼此的声音,难道是因为脑电波一致的缘故?所以我们能够听到彼此的声音!”
春熙低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此刻就像是个疯子,内心又是感到不可思议,又是感到害怕,又是感到开心。辰佑,这一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春熙说完,想要听到另一头辰佑的回答,只是良久都未等到他的回应,“辰佑,辰佑!”
春熙再次呼唤着他,可是对方如同失联一般,他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辰佑……辰佑……”难道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吗?
春熙穿着睡裙跑到了阳台上,俯身看着这个黑暗的世界,吹着夜晚凄冷的风,风吹过她长长的发,那黑色的长发如同漂浮的水草,孤寂地包裹着她的身躯,她……再也听不到辰佑的声音了。
这一切,只是幻觉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梢轻柔地打在辰佑的脸上,他抬头侧目看着那温柔而稚嫩阳光,经过一个冬季的蛰伏,树木已经开始抽出新芽,沉寂一年的冬季似乎就要过去,早春的味道似乎已经压近整个孤寂的大地。自从上次与春熙联系上之后,辰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听到春熙的声音了,他的脑海里又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看着孤寂的街道,废弃了的公园,健身器材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之上,辰佑的内心便感到无比的寂寞。
他伸手呼出一口热气,只见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种奇异的雾气,他裹紧了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心思沉重地走过这条空寂的马路。他所居住的这区是个工业区,除了上下班时间走在大马路上是很难看到行人的。
辰佑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做服务生,和他合租的阿郑是名快递员,他们都是这个城市中普普通通的一员,身处喧闹的时候他都会莫名地感到孤独。
阿郑是个不修边幅的人,很多时候辰佑承包了家里的杂活,比如洗衣服,倒垃圾等等,需要走两条街才有垃圾回收点,他每天都要拎着大包小包的垃圾,然后穿过狭长的阶梯,走过两条有樱花树的大街,去扔垃圾。
晚饭吃的是简单的速食面,阿郑吃不惯,又到外面买了份叉烧,两个大男孩就这样边吃着面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球赛,辰佑对阿郑说:“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件事吗?”
阿郑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里的球赛,然后喝了口手里的啤酒问:“哪件事啊?”
“就是我和你说过我脑海里能听到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
阿郑歪嘴笑了笑,“我早就说过你是幻听而已。”
“不是的,之前有一次我和她联系上了,她还告诉我她叫春熙。”
“联系上了?怎么联系的?通电话吗?”
“当然不是,是在脑海里联系上的……”
“我的天!你难道是居住在地球上的外星人?啊哈哈哈!”
看着阿郑没心没肺地大笑,辰佑顿时无语,摇头说:“我就知道告诉你你又要笑话我。”
阿郑忍住笑说:“我不笑你,你说她叫春熙?”
辰佑点头,然后说:“可惜只有那么一次,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上了。”
阿郑晃了晃手中的啤酒,将双腿舒服地搭到茶几上,然后说:“既然能够联系上说不定之后也能联系上,你不用太担心了……”
辰佑叹了口气然后说:“可是已经有一个多月听不到她的声音了……”他说完又转头看了看一副漫不经心的阿郑,然后说:“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的,算了……”
辰佑有些失望地起身回房,他知道过于离奇的事情是很难令人接受的,更何况还是像他们这样普通到麻木的人呢。所谓奇迹是什么呢?春熙的存在对于他而言是不是就是一个奇迹?在这个黑暗冰冷的世界里,春熙的声音就是一种上天给予的救赎,救赎他这个普通而平凡的生命,因为有了她的声音,他开始渐渐变得不再普通和平凡,深处茫茫人海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是与那些人不同的。
三
夜晚春熙下班回去,她的声音落寞地投射在冰冷的大厦上,大厦上的玻璃倒影着她孤单瘦弱的身影,工作中那个热情充满活力的春熙不见了,卸下了那些伪装,此刻的人才是真正的自己,孤僻、疲惫、充满绝望的柔弱女孩。
她弯腰揉了揉酸痛的脚,穿了一天的高跟鞋令她的脚疼痛不已,此刻她已经更换了一双白球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开始匆忙地往地铁站赶去,如果错过了这最后一趟地铁,她就得花费高额的价钱打的士回家了。
即便是这个时间段,地铁内仍旧挤满了晚归的人群,大都是一身疲惫的加班族,有白领,有工人,他们从事着不同的职业,却都满脸麻木,充满了落寞和疲惫的神情,有的人在晚归的地铁上昏昏欲睡,褪去白天的精神饱满,此刻个个都显得如此疲惫,在疲惫面前生命也失去了优雅,他们生活得并不容易。
春熙从包里掏出一杯奶茶和一块面包,这就是她的晚餐,她坐在冰冷的地铁上慢慢咀嚼着面包,奶茶的味道她很喜欢,在这样冰冷的季节给了她一丝温暖的感觉,她低头看着脚上的白球鞋,心中莫名感到了落寞。
“辰佑,你还好吗?我现在下班了,正在回家的路上。我坐在最后一班地铁上,车内坐着三三两两的人,他们表情落寞,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累,是生活改变了他们,还是他们想要改变生活?如此忙碌如蚁的一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大家都想生活得更好,到头来是否背道而驰?辰佑……我很累。”
她想到这儿,眼中不由盈满了泪花,她哽咽着微微仰头,然后又在脑海中说:“今天来试化妆品的人很多,不过卖出的却没几样,一个刁蛮的女顾客说了很看不起人的话,她嫌弃我是乡下来的,说我普通话说得不标准,浑身上带着一身的土味,根本就看不起我,说像我这样的乡下妹根本就没有资格向她推销化妆品,说我们卖的不过是些低廉的产品……辰佑,我一直都很努力改变乡音,急切地想要融入这个冰冷的城市,可是这个冰冷的城市似乎总是在极力地想要将我们这种人推开,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我就像是异乡人。这个月我的业绩并不好,总学不会花言巧语讨好客人,店长觉得我太笨,辰佑,有的时候说些违心的话才是世间的圆滑,才算聪明懂事吗?我想,我不太适应这样的生活,但我还是需要生活下去,于是不得不戴上一具又一具虚伪的面具,有的时候,透过车窗,我都感觉那个自己很陌生。”
辰佑打扫完餐厅的卫生,在更衣室换衣服,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疲惫的自己,不由又想到了春熙,他想她此刻在做什么呢?她是否也在不断地尝试和自己连接?
他关上了更衣柜,然后将餐厅内的灯一一关上,当餐厅内的灯被全部熄灭之后,窗外城市内的灯火显得更加灯火通明,对面的世界仿佛很繁华热闹一般,对岸的人会不会生活得非常开心和快乐呢?
辰佑打开手机,翻看着手机内的朋友圈,看着朋友圈内大家晒的幸福和美好,好像这个世界真的和他想的不一样,大家都生活得很美好一般。
“每个人都在极力强装自己很好,所以大家都认为别人比自己过得好,其实每个人生活得并不一定如意,都有各自烦恼。春熙,生活的窘迫使我们不能优雅地活着,但我们却依旧有一颗优雅的内心,不是吗?”
…… ……
夜晚疾驰而过的车灯如同流水一般打在落寞的行人身上,晚归的行人充满了孤独和疲惫,两颗冰冷的心不再有所交集,却又渴望着奇迹的再度发生。究竟奇迹是什么呢?是天上滑落的一颗流星,还是来自心底的一滴倔强眼泪。奇迹还会再度发生吗?他们因为彼此而变得与别人不一样,他们因为失去彼此而又要回到普通的生活中,上班下班,夜晚归家,而家在哪儿?心无所归,任何地方都不能称之为家,就算整个孤独星球也是一样。
回到住所,阿郑正和女友小玲通电话,通电话的阿郑脸上有了温柔的线条,此刻的他和平时的他是不同的,或许普通的阿郑正因为有了小玲而变得不一样,每当他们沉浸在属于他们的世界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辰佑没有打扰他,而是独自到阳台上吹风,里面的阿郑忽然叫:“辰佑,听小玲说明天晚上会有流星雨,我们准备去露营,你要不要一起?”
辰佑回身犹豫了一会儿,阿郑又大声说:“反正明后两天你休息,就一起去吧!”
辰佑点了点头,他向来是个很少拒绝别人的人,生活得如同一只没有主见的羔羊,但内心深处却有种某种磨不掉的坚毅,那是他身而为人的棱角,这个世界企图将他磨平,他的外在已屈服于这个世界,变得面目全非,可是内心仍旧是无法改变的,他想不只是现在的自己,哪怕是将来的自己也会一样,这是骨子里带有的特质,他从不认为这个世界可以轻易将其改变。
春熙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阳台上吹着夜风,她的心已经去往远方,突然头顶上滑落大批流星雨,令她单薄的身体浑身一颤,不由鼻尖微微发酸,仰着头,竟然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看惯了寻常的事物,突然面对宇宙的浩瀚竟然能令人心弦颤抖,春熙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就是为她而绽放一般,浩瀚的天际,一颗颗华丽的流星滑落在这座冰冷坚毅的城市上空,美得令人颤抖,此刻她的内心正在感受一场前所未有的震撼,她想告诉另一个城市的辰佑,她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景观,那种真实的浪漫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辰佑,此刻的你在何处?是否也看到了这漫天的流星雨?天呐!这真的太美了,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般美景,相比于天空的广袤,流星雨的浩瀚,我感觉我们人类竟是如此渺小,人类的生命也是如此的短暂,既然是这样,为何不在有限的生命里多做一些令自己感到快乐的事呢?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也许一百年之后,这个世界上再无你我。辰佑,多想你也看到今夜美丽的星空,它如同天际间的一场浪漫奇迹一般,需要蓄谋多久才能划过地球的上空,然后刚好被我们所看到。辰佑,如果此时此刻的你也恰好抬头仰望着星空,我想你一定也会有和我一样的感触吧!”
“快看!快看!真的有流星雨啊!”小玲高声大叫着,然后伸手去抓身旁的阿郑,一旁的阿郑差点被她推到。
辰佑站在两人的身后,双手插着裤兜,寂静地仰头观望着眼前的美景。漫天的流星雨倾泻而下,就犹如天地间的美妙精灵,它们来自何方?又要去往何处?
“春熙,今天我和阿郑、小玲他们一起在山上露营,我们在等一场浩瀚的流星雨。即便身边已有朋友陪伴,但我只想和陌生的你分享眼前喜悦,春熙,如果此刻的你也在仰头观望流星雨,我想我们的心应该是连在一起的,陌生的春熙啊!你是我脑海中那个熟悉声音的主人,我们相识已久,却从未谋面,远方那个城市里孤独的你啊,我想和你一起看这场流星雨,你知道吗?”
“辰佑!辰佑!是你吗?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四
辰佑瞪大了眼睛,山风吹乱他的头发,吹入他的眼睛,他的眼中几乎带着泪,他激动地在脑海中回复着,“春熙,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了,真是太好了!我们又再次听到彼此的声音了!”
“辰佑,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我每天都在呼唤你,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听到我的声音,并且回应我的!”
“太好了!你在看流星雨吗?”
“是的,我看到了,流星雨真的好美!辰佑,我好想和你一起看流星雨!”
“我也是!”
二人的眼中不由流出了泪来,眼泪默默地流淌,那是充满喜悦的寂静泪水,他们同时仰望着浩瀚星空的流星雨,沉默寂静,内心欢愉,直至漫天流星雨欢颜落幕。
为这一刻,似乎是等待了一千年那么久,无论是天地,还是他们。
“辰佑,你要不要过来喝杯咖啡?”一旁的阿郑手里挥舞着罐装咖啡问辰佑。
辰佑摇头,然后伸手摆了摆,转身慢慢走远。
小玲看着独自走在黑夜中的辰佑,然后小声对阿郑说:“总觉得辰佑一直都是很孤独的感觉,你身为他的好朋友怎么不给他介绍个女朋友?”
阿郑啪地打开罐装咖啡,然后咧嘴坏笑,“辰佑是不会喜欢你这种成天叽叽喳喳的女孩的!”
“那你喜不喜欢啊?”小玲伸出两只手紧紧掐住阿郑的脸,阿郑痛得摆手大叫:“喜欢!喜欢!我求你快放手!快放手!疼死我了!”
远处传来阿郑和小玲吵闹的声音,而辰佑的脑海里只有春熙轻柔的声音,如同一股温暖而和煦的风,令整个苍茫的冬夜不再感到寒冷。
辰佑这次和春熙聊了很久,他们生怕对方会再次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似乎要把一生的话都说给对方听。在这个漫天繁星的美丽夜晚,肆意来去的风拂过他们的面颊,他们彼此互诉衷肠,仿佛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老朋友,毫无陌生感,也许正是因为无法掌控,才令彼此想要更加亲近对方,想要抓紧时间更快地了解对方,否则机会稍纵即逝,他们无法确定下一次还能彼此联系得上。
相谈甚欢的时间总是短暂,不知不觉,清晨的风已经吹过辰佑消瘦的面颊,他坐在帐篷旁,看着远处山际间缓缓升起的太阳,同脑海中的那个声音说:“春熙,每天都有日出,不过人的一生之中会看几次日出呢?在什么地方看呢?我想我们都太忙了,都来不及慢慢地,好好地欣赏一场日出。和你相伴的这一夜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或许是因为我们彼此陌生的缘故,才能将心里的真心话毫无忌惮地诉说。春熙,我好想和你看一场日出,在现实生活中,而不是只凭脑海里的声音来与你相遇。春熙,我们什么时候见上一面吧!”
美丽的太阳从远处的山峦里升起,旷野的风吹拂着辰佑修长的身体,露水打湿了他的裤管,他却像只欢愉的小鸟展开双翅,仰头迎接初升的太阳。
春熙走到阳台上,看着一轮金灿灿的太阳倒影在城市大厦的身上,整个城市仿佛被镀上了金色,她微微闭上了双眼,轻轻嗅闻寒风里夹杂的冰渣味道,里面有着冰寒冷的味道,有着冰封花草的味道,她感到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仿佛得到了某种救赎一般。
“辰佑,我们再也不要失去联系了。”
这一次,他们记下了彼此的电话号码,然后迫不及待地给对方打去电话,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辰佑……”
“春熙……”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再次消失,他们再次失去了联系。
这天,春熙一如往常一般站在柜台前,微笑地看着过往的行人,她多期望这些年轻时髦的女士能够停下匆忙的脚步,她多希望每个停下来观望的女士能够购买几样化妆品,可是大家的脸色总是行色匆匆,就算到专柜看化妆品的人大都也只是随便看看而已,身旁的同事橘子抱怨着说:“快月底了,我都没卖出几单化妆品,这个月除了保底工资,我看什么都没有了!”
同事阿蓝也抱怨着说:“幸亏这次有几位老主顾和我买了化妆品,不然这个月又要喝西北风了……”
春熙默默地听着身旁同事的抱怨,心中怅然若失地想着什么,突然她的脑海里传来了一个清晰的男孩声音:“春熙,不知道那边的你在做什么?今天餐厅里的客人很多,我忙了一天,不过我的脑海里仍旧还是想你,春熙,你给我的电话打不通,是不是我记错了呢?”
“辰佑!”春熙惊喜地叫了出来。
身旁的同事阿蓝和橘子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着她,她急忙尴尬地说:“哦,刚才走过去的那个人好像是我认识的……”
“辰佑是谁啊?”橘子眨着眼睛问。
阿蓝突然笑着说:“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春熙脸一红,然后低头说:“你们在胡说什么啊!”
阿蓝双手叉腰,兴致勃勃地说:“瞧她那样,我打赌,那个叫辰佑的一定是她的男朋友!”
橘子捂着嘴笑着说:“我看是春熙暗恋的对象吧!春熙,你可要老实交代哦!”
春熙不再理会她们,而是想要试图和辰佑联系,可是脑海中再也没有辰佑的声音。
“辰佑,你还好吗?这些天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在这个茫茫的城市里,我感觉自己生活得很孤独。以前即便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不会感到孤独的,可是自从脑海中有了你的声音,你就像是我身边最隐秘,最亲密的朋友,当你的声音消失之后,我感觉自己的内心似乎缺失了一块,那些孤独和寂寞开始大量地涌入我的心里,一个人的时候,我突然变得好寂寞,好想你,多么希望能够听到你的回应。”
“喂,这盘意大利面不是我要的,你送错了!”顾客斥责着,出神的辰佑连忙弯腰道歉,急忙将送错的意大利面拿走,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不断地说着:“春熙!春熙!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刚才我听到你对我说的话了,我也很想你春熙!”
然而他的脑海里再也没有了春熙的声音,他失魂落魄地退到了后厨,另一个服务生阿周看到他这样,不由关心地问:“辰佑,你今天怎么了?似乎状态不好啊,是不是生病了?”
阿周和辰佑是同乡,又年长他几岁,一直以来都很照顾他,辰佑摇头一笑说:“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阿周说:“你的单我来送吧,你去休息一下,待会儿就到吃午饭的点了,人会更多的!”
“谢谢!”
五
辰佑走进卫生间,开始用冷水洗脸,他抬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的自己,不由浑身微微发抖,他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永无预知的连接和这种不知何时就会断连的失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听到春熙的声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失去彼此,而失去之后会否变成永久,如果他们彼此永远没有联系了呢?那个叫春熙的人就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吗?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打了春熙的电话,电话那头依旧是那句:“你好,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彼此留下的电话号码,春熙和辰佑不知拨打了多少次,可每一次都是那种冰冷的机器声,他们多么期盼终有一次能够听到对方的声音,于是他们开始不断地猜测号码进行拨打,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号码,多试几次号码的组合,总能找到对方的。
“喂,你好,请问你是春熙吗?”
“喂,你好,请问你是辰佑吗?”
…… ……
他们多么希望电话那头的人能够告诉他们想要的答案,只是这个冰冷的世界还是再次让他们失望了,其实他们的人生当中已经充满了太多的失望,这种失望最终令他们的心变得麻木和孤立,只是内心深处仍旧有着什么是不能够轻易放弃的,比如那些认定了的事。
辰佑出去扔垃圾,走过两条街,冬季盛开的野樱花似乎因为没有别的花与之争宠,竟然开得格外灿烂夺目,他抬头看着那些粉红色的花朵,细小的花朵,密集地簇拥在一起,在冬季的阳光当中努力地绽放着,整个寂静的街道都被樱花渲染成了粉色的。
辰佑伸手接住一朵飘零而下的樱花,喃喃自语:“好美啊!”
“什么?辰佑,是你在说话吗?”
“春熙,你能够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辰佑,我们终于再次联系上了!”
“你知道吗?你给的电话是空号!”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句话,然后开始重新交换电话号码,可是号码并没有记错。
辰佑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皱眉说:“怎么会这样呢?号码没有记错,可我们却彼此联系不上对方!”
春熙想了想,然后说:“如果电话打不通,不如我们留下对方的地址,然后通信试试看吧!”
于是他们留下了对方的地址。
辰佑说:“春熙,有几次我听到你的声音,你说你想我了,其实我也一样,也一样地想你!”
春熙先是愕然,然后脸上泛出羞涩的神情,低头笑着说:“不知道为什么,即便辰佑你是陌生人,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长相,但我的心里仍旧十分地想你,感觉你已经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懂我,而辰佑你却懂我……”
辰佑惊喜于春熙的坦诚,急忙说:“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春熙,什么时候我们见一面吧,我不想再受这种煎熬,明明脑海中有个熟悉的声音,可我却感觉随时都会和你断了联系,就像是手中拿着风筝的线,不知何时就会被风吹断一样,如果真的断了该怎么办?我到哪儿去找你呢?”
春熙满脸欢喜,然后又担心地说:“我也很想去见你,可是我现在的工作没有那么长的假期……”
辰佑想了想,然后说:“我和阿周说一声,我多替他轮几次班,然后申请调休,我想应该可以见上一面的……”
…… ……
辰佑原本欢喜的脸上顿时失去了笑容,他急切地大叫:“春熙!春熙!你能听到我的话吗?”
然而周遭一片寂静,风声轻轻地吹拂在他的耳畔,一切又都恢复了宁静。冬季的阳光温和地照在他的脸上,试图抚平着他内心的失落。
春熙再次失去了辰佑的联系,她看着便签上的通信地址,然后开始给辰佑写信……
与此同时,辰佑也给春熙写了信。
然而,这一封封的信却都被退了回来,查无此人,他们再次失去了联系,这种绝望让他们彼此感到了害怕,或许,他们并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后来的辰佑与春熙又断断续续地连接上了,他们不断地尝试各种方式联系,可都失败了,也就在这种焦灼的期盼中两人之间发生了微妙的情感,他们宛若一个个体一般,开始逐渐习惯对方的存在,甚至是期盼和对方联系上的那一刻,在与对方连接上的那一刻,周遭的世界仿佛都变得不再重要了,而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只有脑海里的那个声音,他们的思维如此贴近,似乎正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走向对方。
无论如何辰佑都要和那个声音的主人见上一面,他开始疯狂加班,即便每天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他不能再等了,他的内心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害怕,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失去春熙了。
阿郑发现辰佑接连几天都在加班,非常不解,当他知道辰佑想要去见一见春熙的时候,他感到不可思议,他认为那个所谓的春熙,其实只是辰佑一直以来脑海中的幻想,她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否则怎么会打不通她的电话,又无法彼此通信呢?
面对阿郑的不理解辰佑感到无比痛苦,他不希望朋友像看怪物一样地看自己,他不再多做解释,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浴室,他洗了个澡,然后就躺在了床上,他无法闭上眼睛,因为一旦闭上眼睛他就感到莫名的悲伤。
“春熙,你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呢?还是……一直以来都只是我脑海中的幻觉?难道我真的是生病了吗?”
此刻,躺在床上的春熙猛地睁开了眼睛,她又能够听到辰佑的声音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泪忍不住默默地滚落在枕头上。
只听辰佑的声音又在脑海中传出:“如果你是真实存在的人,为何我们会无法联系上彼此呢?春熙,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你只是我的幻觉,人生难道也是一场虚空的幻觉吗?只不过这场幻觉由太多的痛苦累积而成,而春熙你的存在却为我黑暗的世界点燃了一支璀璨的花火,我不想看你熄灭,你知道吗?”
“辰佑……”春熙颤抖地叫着,此刻辰佑也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眼中饱含的热泪再也忍不住滚落而出,寂静的泪水流进了黑暗的夜里。
六
“春熙……”
“辰佑……”
他们又再次连接到了对方。
“我们彼此见上一面吧!”
“我们彼此见上一面吧!”
他们再次说出了这约定。
轰隆隆的列车疾驰而过,辰佑怀揣着期望坐着列车奔向了陌生的A城,在那个陌生的城市有一个困扰他已久的人,他所想要见上一面的人。
蓝色的海洋馆内是他们约定好的地方,辰佑穿着蓝色的风衣,踏着忐忑不安的步伐走进了海洋馆内……
“春熙,我来见你了,会见到你吗?”他的内心满是忐忑和不安,他们约好了下午3点在海底隧道见面。
海底隧道内的人很少,辰佑觉得每一次从他身旁经过的女孩都可能是春熙,可她们却都不是。
春熙早早地就到海底隧道等辰佑,她的手中拿着一副给辰佑织的毛线手套,可是她一直等到了3点半仍旧没有看到辰佑。
她失望地看着海底隧道内游来游去的鱼儿,眼眶中不由滚落下一滴滴眼泪。
“辰佑,你难道没有来吗?”
正当辰佑失望想转身离开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再次听到了春熙的声音,他急忙停住脚步回身看去,可是周围却没有任何人,他急忙大叫:“春熙!春熙!你在这儿吗?你在这儿吗!”
春熙惊喜地朝他叫的方向看去,然而海底隧道内却只有她一个人,她高声大叫:“辰佑,你来了吗?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到你?”
辰佑回身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海底隧道,急忙说:“我在海底隧道里,我的身后有一条五彩斑斓的大鱼!”
春熙大喜,急忙叫道:“我看到那条鱼了,可是我却看不到你啊!”
春熙跑到了那条大鱼旁边,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玻璃,然后回头寻找着辰佑,她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辰佑却没有了声音。
春熙焦急地叫唤着,“辰佑,你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吗?辰佑,你回答啊!辰佑……”春熙焦急地哭泣了起来,难道他们又再次失去了联系。
正当她埋头哭泣的时候,脑海中又传出了辰佑的声音,“春熙,到现在你还不知道吗?我们是存在于不同世界的人,我们……根本就无法见到对方!”
“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呢?”春熙绝望地哭泣着。
“春熙,我似乎能感觉到你就在我身边哭泣,虽然我看不到你!”辰佑默默地说着。
“辰佑,我给你织了一副手套,我带来了,希望送给你。”
“是什么颜色的手套?”
“灰色的。”
“啊!一定很漂亮吧!春熙,我的手比较大哦!”
“辰佑,如果可以我想亲自为你戴上……辰佑,我们真的不能够见到彼此吗?真的是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吗?”
“春熙……”
辰佑叹息一声,然后低头说:“春熙,不要难过,我就在你的身边,你可以细心感受一下,我就在你的身边!”
辰佑轻轻伸出手去,抚摸着面前的空气,与此同时春熙也缓缓伸出手去,抚摸着面前的空气,他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眼前的空气,在那个看不见的世界里,他们的手彼此交叉,然后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他们是无法存在于彼此世界里的人。
两个人的眼泪无声地流淌出来,周遭被寂寞的蓝色包裹,他们仿佛是沉在海洋深处两条孤独寂寞的鱼儿,身旁的游鱼寂寞地在水中游动,一条巨大的鲨鱼从头顶上的玻璃游过,两人闭上了双眼,感受着另一个世界对方的心跳声。
“辰佑,我老家的山花开了,漫山遍野,美妙至极,如果有机会我想带你一起回去看看。我喜欢山野里无拘无束的生活,也向往广阔的海洋,每当看到海洋馆内那些被囚禁了的寂寞鱼儿,我感觉它们就像是我,在漫无尽头的蔚蓝大海,筋疲力尽地寻找同伴的方向。辰佑,幸亏我遇见了你,你是我活在这疲惫人世的奇迹,温暖我心灵的光芒,让我继续走下去的动力,辰佑……”
“春熙,什么时候一起到E城看一场烟火吧,我所生活的城市,每年都会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烟火,我想和春熙你一起相互依偎在黑色的夜中,一起观望人世的繁华和落寞。如果你累了,我就是你依靠的肩膀,我想和春熙你一起,一起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我们,只是对方的一场幻觉吗?”
“我们,只是对方的一场幻觉吗?”
之后,春熙的脑海中就再也没有了那个人的声音,那个叫辰佑的人似乎一夜之间就从她生命里消失了。
是他的存在令寂寞寒冷的夜晚有了温暖,是他给予了她生活下去的希望,失去了他,她的生活又将回归平凡。她辞去了A城的工作,然后按照辰佑给的地址去了E城,她去找过辰佑租住的地方,不过里面住的人并不是辰佑,走过辰佑走过的那条开满樱花的街道,周遭的街道如辰佑所说如此的寂静,午日的阳光温柔地透过樱花照射在她的脸上,淡淡粉色的樱花美得令人感动,这种颜色是她一生从未见过的。她又去了那家意大利餐厅,里面也没有一个服务生的名字叫辰佑。
春熙默默地流着眼泪,吃完了服务生端上来的意大利面,她的内心百感交集,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再次深情地呼唤着那个名字,可是仍旧没有对方的回应,她知道,他们已经断了彼此的联系,任凭她如何的呼唤也不可能再听到他的回应了。
另一个世界里,辰佑一次又一次试图在脑海中呼唤着春熙的名字,可是她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有了联系,他总会幻想着有一天清晨起来能够再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或者是在某个困顿疲倦的夜晚,能够听到她的声音,只是所有的呼唤都化做了旷野的风,来回动荡,却再无消息。
一切已无迹可寻,那声音已成为他痛苦思念的根源,他活在冰冷人世的唯一追寻。
多年之后。
春熙看着头顶上绚丽绽放的烟火,默然落泪,仰头看着天空,微笑地说:“辰佑,你好!你在你的世界过得好吗?是否……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