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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异化(五) ...

  •   默默盯了夏辰几秒,叶铭开口:“但你的工资是我发的。”
      夏辰闻言一哽,咂舌:“我说你们这些人,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干嘛还要说出来呢?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懂?”
      撞枪口上不明所以的叶铭挑起一边眉梢,明晃晃抬起头直视那个拿后脑勺对着所有的男人,话却是对夏辰说的:“昨晚才预约的火锅,还没吃呢你就上火了?”
      夏辰:“……我预个告,有意见?”他边说边从里面走出来,反手将门关上了。
      叶铭眼底微动,笑了笑。
      夏辰还想着刚才环胸站在阳台窗前完全没往这儿分出一丝注意力的男人,心情不怎么美丽地习惯性拿钥匙锁了门。扭了两下后才反应过来那个男人是在自己家里,连忙又插|着钥匙反转了两圈,把钥匙拔|出|来时又想起在外面锁的门能从里面打开,只要人在里面他锁不锁都无所谓。
      门边咔咔嗒嗒响了一阵,祁夜桥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继续隐形。
      握着光秃秃一柄的钥匙,夏辰朝叶铭扬扬下巴,“外面说,别站我家门口影响居容。”
      叶铭哂笑。

      两人慢吞吞逛着走下楼梯。
      大老板就在一边,夏辰也不急着去上班了。
      “说说,他是谁。”叶铭把手揣进兜里问。

      早上天寒,没有阳光,冷风一股股尽往人脸上刮。直到出了楼梯走在宽敞的石板路上,夏辰才拉了拉围巾遮住口鼻,闷闷地说:“唔,一个朋友。”
      “朋友?”叶铭不怎么信,“我只是去处理了个场子半个月,不是出国了半年。”你要真结交了新朋友我会不清楚?
      “我知道啊。”夏辰点点头,“就是朋友,前几天刚认识的,一见如故。”他顿了下,轻笑,“还同乡。”
      “同乡?”叶铭诧异,“田星?X城?”
      夏辰吸了吸鼻子,说:“田星。”
      田星村?叶铭皱眉。
      因为夏辰小时候的遭遇,他对这个地方可以说是没有一丁点儿的好感。
      那么连带着,他对那个男人也生不出什么善意了。

      夏辰的童年并不好。
      他的父亲曾经混迹□□,跟叶两兄妹的父亲曾是过命兄弟,年轻时候两人可谓叱咤风云,很好地诠释了一番古惑仔之潮流。后来两人相继成家,便各自作罢回乡,不再接触□□之事。然而在夏辰出生不到一个月时,他的父亲就被仇家暗算乱刀砍死在了自家门前,夏辰的母亲在那之后遭了殃,几天的时间,被人折磨又势单力薄的女人将年幼的儿子隐秘丢下后,从此杳无音讯。
      社会上的善人多,恶人亦同样不少。
      夏辰理所当然地被收进了福利院。
      但那里与其说是福利院,倒不如说是个人贩子匿藏点,来领|养孩子的人不是有神经质行为就是有严重的不良癖好。
      一年后,夏辰被人收养。刚开始这对夫妻对他很好,将他当亲儿子对待。但没过几年,这对夫妻婚姻不和,很快离了婚,六岁的夏辰跟着男方生活。
      然后就是两年的黑暗时光。
      男人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常常控制不住自己对年仅六岁的夏辰出手。
      这一开始,就是长达两年的虐|待毒打。
      然后叶家兄妹的父亲、夏辰父亲的过命兄弟叶先生终于找到并带走了他,夏辰脱离苦海,却从此对大空间和与人共住有了阴影。
      八岁的夏辰瘦弱到近乎脱形,带走他时,小小的孩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要一个人住。”
      也因此,夏辰从不会留谁在家中过夜,也不会夜宿任何一个人家里。

      料峭的西风将天空刷得愈加高远,汌城的冬季不会下雪,只有凛冽寒风呼呼哭号。
      青草株株枯黄,冬也渐渐深了。

      叶铭偏头望向这栋居民楼的三层,夏辰居住的房户。站在阳台边似是透过玻璃窗户俯瞰的男人被墙壁遮了一半身影,视线遥远飘忽,叶铭总觉得自己有一瞬是与男人对上了目光的。
      风声吟吟。
      他转回头,面色凝了凝。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就当我处于这么个状态好了。”夏辰在一旁说。
      夏辰并没有将人藏着掖着的意思,昨晚没给俩兄妹说实话不过是怕他们在那种正好的时机里多想,男人又是伤患模样,保不准会被俩兄妹当成什么危险人物……虽然人家的确很危险。
      而到时候就不是夏辰一个人的性命被人捏在手中了。
      “十年来我们没在你家过过夜。”思绪一打岔,他就听叶铭略带幽怨如是说。叶铭想着,那个匆忙一瞥而过的男人,要是没看错,是裸|着上身的吧。
      夜宿这件事情简直不要太明显啊!
      夏辰听到他的话却是灵光一闪。
      “哎呀都说了自己知道还说出来干嘛!要说也别让我听到啊。”他叹气,抬手拍拍叶铭的肩,换了一副深沉表情说:“嗯,没错。”
      没跟上他思路的叶铭愣,“什么没错?”
      “你想的没错。”夏辰说。
      “我想了什么。”叶铭遂迷茫。
      “啧,”夏辰说,“还装傻。”
      叶铭:“???”
      “诶这让我自己说出来多不好意思。”夏辰突然害羞似的一捂脸,语气竟、带、娇羞!
      叶铭被自己想到的后面那俩字吓得差点没一个脚下打滑呲溜出去。
      日了,这什么狗屁思想。
      “所以说你说的我知道的想到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他略显无奈崩溃。
      “……”夏辰捂着脸,细听之下还能听到他嘴里发出的做作的迭串啧啧声,两秒过,他抬脸,严肃地说:“没错,就是你想的,他是我男朋友。”
      叶铭:“……”
      意外来得总是特么的措不及防。

      ·

      祁夜桥淡淡的目光似乎穿越了现实,茫漠而涣散地囊括了四周所有可见物,却又虚无得仿佛什么都没入进他那双冷漠的眼里,像一只孤狼般孑然傲视着这片苍茫土地。
      窗户覆了一层霜。
      他静静矗立于阳台一角,心里想了什么自己却不知道。
      他只听到了一阵交谈声,那小子和另一个人的。
      他也听到了关门和脚步走远的声,也是那小子和另一个人的。
      哦,他有名字。
      叫什么?
      “夏辰。”他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又念了一遍,“夏辰。”
      夏——辰——
      余光瞥见有人看过来,他无所谓地转着眼珠。窗玻璃犹如被天间涂了一层雾气膜纱,逐渐而又不可抵挡一般剥夺了祁夜桥看向外面那个世界的权力。
      眼前一片灰灰蒙蒙,空空落落。
      想着两人或许已经走远,祁夜桥慢慢挪步在屋里随便晃走起来。
      一圈又一圈。
      他垂着头凭感觉一一走过。
      最后,他停下来,不知是不是转多了还是伤口导致的发晕,他只觉眼前兀然扭曲了一瞬。

      脑海中男人的身影一直挥之不去。
      叶铭出现在这儿实属意外?
      才怪。
      这位美男子还就是专门来这儿查看夏辰最近的情况的。
      他倒是想过昨晚夏辰对他们兄妹可能隐瞒了一些事,夏辰自己不想说,那么他们作为好朋友及前女友自然不会张扬着要他吐出来,毕竟谁没有个秘密不是?
      何况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们也不会为这点儿小事就对夏辰抱有怨怼或者心里不舒服,最多像叶灵灵那样,坑上这人一把而已。
      友情不一定就要对对方知根刨底,包容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传统国之美德。
      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竟会在夏辰家里见到另一个人。
      还是个男的。
      又或者他想过,只是从未放在心上去当真。

      然而他不知道,这个他既当好友又差当儿子养的此刻站在他身边的人,却是连另一个真正的名字都没告诉过他……

      叶铭好不容易才从夏辰丢给他的重锤中回过神来,终于有力气做出了反应——转身,抹一把脸,吐一口气,闭眼静默三秒,磨着牙说:
      “真、心、的?”
      “……嗯。”夏辰谨慎回答。
      “有没有上|床?”叶铭问。
      “……”夏辰一卡。
      这个问题对如今还很‘纯情’的某个人来说略有点儿劲爆,不过他仍然很有演员职业素养地回答道:“没有。”
      叶铭顿感放心,忍住心酸教导他:“虽然你已经十八岁,但这期间你警告他最好什么都别做,否则要让我知道了……”咬牙,“一定不会放过他!”
      “……好。”夏辰点头应,心中却暗道:可惜你也打不赢人家。
      叶铭再一次抹脸,心里酸的都快要泡出一碗老坛酸醋牛肉面。他迎着咆哮而来的阴冷湿汽,多想在这飘摇的寒风冽雾中默默垂泪。
      两人走了不一会儿,夏辰闷在围巾里又说:“南城的场子拿到了?”
      从口鼻中喷出来的团团热气凝成一层层霜花,因走动而反向流过冻结在脸颊四周,将夏辰的肤色衬得越为白净。
      “嗯。”叶铭应了一声,还沉浸在‘有头猪拱了我家的大白菜’的痛苦当中自我放逐、无法自拔。
      南城是汌城南边的一个小型娱乐区,在城里颇为出名。
      为了拿下它,叶铭费了不少力气。
      “挺不错啊小伙子,叶叔叔肯定以你为荣了吧。”夏辰笑着说。
      走过雾气沾湿的地面,前方是红绿灯十字路口。
      两人停下脚步等绿灯过。
      “怎么可能,”叶铭嗤笑,“我老爸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气又臭又硬,让他憋出个‘好’字还不如等他憋出泡翔。”
      “啧,文明啊大少爷。”夏辰说,“叶叔叔也是想锻炼你,要是每天都夸,你现在指不定已经长歪了。”
      “我很文明了不是吗?”叶铭眨眼,“我要说出‘shi’字你恐怕得扇我一嘴……”
      啪。
      夏辰放下手,“傻逼。”
      叶铭:“……”

      绿灯亮。
      夏辰起步走。
      叶铭揉揉下巴跟上。
      转过一道电线杆子,已经走出几步的夏辰又倒了回来。
      腰粗的杆子上贴了一出——【寻人启事】
      黑白描的素像,一名约莫二十岁左右的男子。
      丢了这么年轻的人,挺少见,夏辰想。
      看着看着,他脸上突然正经起来。
      这人有些面熟啊。
      当瞟见素描下方第一行占了前三个字符的宋体小字时,夏辰面上遽然一变,又在瞬间恢复了常色,没让尾随来的叶铭注意到。后者退到他身侧,“怎么了?”视线转上,“寻人启事?嗯,昨天还没有。我看……”
      “祁夜桥,男,二十四岁,啧挺年轻,于昨日晚上六点到八点在西区走失,昨晚才丢的今天就找人?而且这么大了难道自己不会回家?嗯?原来是有精神问题……”
      夏辰默不作声。
      “可能会攻击人但伤害能力弱。身高一九零,穿病号服……这是从医院逃走的?如有见到,请知情者立即与本城警署局取得联系,万分着急,感谢。”叶铭念完后咋了咋舌,“一般不都是和家人联系吗,这儿怎么直接进警察局了?”
      他说了一句就转瞬不再关注此事,“没什么看头,走了。”
      夏辰却立地生根了一样站在那则告示前一动不动。
      祁夜桥……

      “陈下?”叶铭叫了他一声。
      夏辰整了整脸色,忽然咳了两下,佯装虚弱道:“哎我好像感冒了,大哥要不我今天不去上班了,突然想起有重要的事,还有我得先去买个药,你就当我请假啊。”
      叶铭:“不是……诶,你等等!”
      没等他说完,‘啊’字还在叶铭耳边回响,夏辰就已经脚下生风,毅然远去。
      阴风在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后变得愈发深沉起来,像浩瀚澎湃的大海怀抱着千军万马奔向无边无际,毫不吝啬地略过无数谩骂和诅咒。
      两旁疏落的树干和枝桠,沉甸甸地挂满了霜降与寒汽,铁铸似的直刺高远的天和灰淡的云。
      喧嚣愈浓。
      叶铭仿佛出现了一种错觉,夏辰离去的身影渐渐被忽现的雾气裹起吞噬,粒粒晶莹纯洁的白霜慢慢升腾,吹动他的衣袂,在叶铭心底荡出一片涟漪……涟漪……
      好吧其实是他看见夏辰宛若一个勇敢的找死少年,闯过红灯、避过飞驰至脚底的车轮、不顾每个性别司机的怒喊,卷着旋风打着回涡似的悠然跑远,徒留一撮带起的寒气扑了自己一脸而已。
      心惊肉跳的叶铭:“……”
      差点儿撞上啊我去!

      夏辰脑中有些空白。
      他终于意识到了某件事的重要性——祁夜桥是个正在被人追捕的‘实验体’。
      男人本身具有危险性,追捕他的特战士兵同样具有危险性,两者不论哪一方,一旦再遇,给夏辰带来的只会是无限危机。
      不过贴‘寻人启事’这种行为到底是哪个弱智干出来的,他以为祁夜桥真的是个走失的精神病患者而不是个会识字的学者么?这么大张旗鼓地,本人看见了估计也只是嘲笑两下,其它的肯定全数不管。
      连逃都不会逃。
      ……嗯,可能。
      祁夜桥是待捕的‘通缉犯’人物,如果那伙士兵追查到包庇他的自己家里来……
      疾走的步伐慢了下来。
      夏辰隐隐生出想要逃避的想法:我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的告诉他?也许他自己已经知道了呢?

      但几秒后,其自暴自弃:啊,管它的了!

      ·

      屋子里静悄悄的。
      夏辰轻轻关上门,看着坐在沙发上静息不动的人。
      祁夜桥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
      ——他的眼眸红唳,神情冰凉,嘴角向下拉着,见到夏辰的瞬间,眼里闪过某种不知名的、好似原本死死压抑住,此刻却又完全得到解放的令人心惊的暗色|情绪。
      夏辰刚想张口说话,祁夜桥却在瞬间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宛如困兽出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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