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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七哥(九) ...

  •   唇上触感温软。
      双唇默默相贴,两人皆是大睁着眼,毫无亲昵时候该有的羞涩闭眼反应。
      夏辰更是眉梢微动,嘴唇欲张,然而想到什么,他脸色倏白,就要推开面前的人。
      下一刻祁夜桥却已先一步猛然退开,面色略红。

      刷啦刷啦。
      雨势渐大。
      朦胧雨幕隔绝了两人默然相对的身影。

      ·

      祁若芸守诺离开深阙宫,‘祁夜桥以血肉白骨’的谣言自然不会再生,后面的日子很是平静,并没有夏辰想象中的复杂计谋、争夺与论战,毫无波澜得让他心底有丝难以置信。
      这日,书房内。
      祁夜桥处理文书的书房名‘桑苞斋’,其出自‘盘石桑苞’,寓意安稳牢固,由年少时的祁夜桥随性所取。
      夏辰每日午时三刻准点必到。
      祁夜桥望了望天色,今日三刻已过,少年却不见踪影,他摩挲着手指间的毛笔,思绪不觉飘远。
      双唇相触的温软还残留心尖,祁夜桥将批好的折书放置一旁,缓慢叹出口气。
      亲是亲了,夏辰出人意料地没有推开他。但那是出于报恩心思不敢动?还是对他亦有些许情意?亦或当时约莫被惊呆了?
      没了心情看折书,他将两手交叉抵在鼻端,不自觉陷入沉思。
      扣扣扣——
      祁夜桥放下手,回神,道:“进来。”
      门吱呀打开,夏辰垂着头走进来。
      桑苞斋的装饰比别处更为精致些,空地极大,设有多个软椅,四面雕镂皆出于名手,侧壁挂有山水、花卉集锦墨画,案桌后满墙满壁,皆是随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槽子,虽悬于壁,却都是与壁相平。
      与山水墨画相对的那面墙壁,更是安置着一处巨大贮书槅,其旁则供花设瓶,放了几座盆景。
      夏辰首次进入桑苞斋时,便被这入眼的诸多书籍惊了个吓。

      他将糕点放上案桌,也没抬头,垂着就想转身退出。
      “过来。”祁夜桥叫住他。
      见这人把头缩得愈发低,完全不想看自己,叫了人的祁夜桥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起身走向少年。
      轻点夏辰下巴,祁夜桥不容置疑道:“抬头。”
      夏辰微微纠结,几息后才依他言抬起了头。两人目光相对,皆是没有闪躲。
      不知何时起,祁夜桥发现少年的眼里不再总有怯意,行为也渐渐放开,虽说笑容依旧不多,但总算不是一看人便露怯了。
      两人视线相交约有片刻。
      祁夜桥抬起右手,手掌弯弯拇指。
      夏辰先是惊讶,而后眸光乍放欣喜,略激动地比划道——你会手言啦?
      祁夜桥停顿了下——还好。
      夏辰明显很高兴,未发现他所说的话有所保留,便接着比划——你何时会的?我竟没发现。
      这回祁夜桥顿了几个呼吸才悠悠道——不久前。见夏辰还欲比划,他摊摊手,终于开口,眼中是淡淡笑意:“我学的不多,你别欺我。”
      夏辰微愣,反应了会儿,赶紧摇摇头——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太过高兴了。
      祁夜桥但笑不语,却是拉过他的手攥进掌心。
      “……”夏辰张张嘴,有点被吓到。
      “对了,有一句话我会。”祁夜桥一面又是比划一面说道:“其余不说,这句可是学了多次。”
      他有意放慢动作,待放下手,唇角已勾起了俊美笑容。
      夏辰猛地愣住了,眼珠子直直看着他。
      祁夜桥平和回望。
      他比划的是——糕点往后别做了,可好?
      夏辰:“……”
      祁夜桥:“如何?”
      夏辰:“……”
      祁夜桥见罢无奈叹息道:“我不逼你,但我真的忍不住,我本不爱甜食……”
      夏辰唇线绷直,缓慢而又坚决地摇了摇头。
      祁夜桥道:“好吧。”他使了些力捏捏手里的指节,“看我惯的你,竟还学会拒绝了。”
      夏辰垂下眼皮,耳根子蓦然通红。
      “今日歇一歇,”祁夜桥揉揉眉心,连续几日不间断的批阅折书,他都快看吐了,于是道:“与我出去走走,带你熟悉山庄。”
      他一直未曾放开夏辰的手掌,没有用力,虚虚裹住他的手指。
      两人心照不宣,相携逛了一下午的深阙宫。

      八月中旬,祁夜桥的事务可算彻底忙完。
      深阙宫除了勘探与暗杀外,也经营着诸多户业商行,食、穿、住、行各行都有所接触。
      期间,夏辰每日例行送来饭后糕点,祁夜桥却觉着眼前的人身子仿若越发瘦弱了。
      观察了几天,他终是确定,少年的身子真的日益见瘦。他将人拽到眼前,细细打量,轻皱眉道:“我见你饭食不少,怎的吃的越多,身子反倒越瘦了?”
      夏辰笑了笑,不作答。
      祁若芸替他续命,但药物所持终究只是附庸之肋,与真正的康健永远无法相比。然这还算好的,没有祁若芸,他恐是坚持不到现在……
      祁夜桥心中奇怪,瞥到他带来的点心,便道:“今日的糕点你吃,我不饿。”
      闻言,夏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眨眨眼稳定情绪,指指糕点再指祁夜桥——这是为你做的,一定要吃掉。
      末了又补充——不饿也能吃,这不占肚。
      “不要。”祁夜桥皱起眉峰,见夏辰还在摇头,便直接动手寻了一块小点的,作势递进夏辰嘴里。
      夏辰原想着躲开,后不知忆起什么,没让,僵着身体乖乖将糕点衔在齿间。祁夜桥正要赞他一句,却见他突然弯下腰,猝不及防凑近自己。
      今天是最后一天,可不能在这断了,夏辰这般想着,手指却控制不住轻颤,冒着短处或将被对方发现的危险,他用尽全身所有力气闭上眼睛,将糕点凑到祁夜桥唇边,如此动作看来,他似是打算一人一半。
      糕点抵于唇上,呼吸间淡淡的桂花香气萦绕,祁夜桥有片刻怔愣,又见夏辰不避不让态度坚决,少顷,他张嘴把糕点咬下一半,唇碰唇,气息相交,待那半点心落进口中,夏辰也已叼着另一半退开。
      瞧着祁夜桥喉咙滚动,夏辰心中霎时松了口气,后知后觉脸色发红。
      祁夜桥抚了抚面前人带红的脸颊,轻笑一声:“上次暂无商量没去侧山,这次带你去看瀑布。”
      夏辰闻言双眼一亮,顿时喜形于色。

      ·

      山侧的巨大瀑布是山庄最自然亦最华美的一处崖景。
      瀑布两侧缠满青树翠蔓,绿荫葱葱。悬崖陡坡,流动的河水近似垂直跌落而下,直直深切,中间的河段被凸岩斜切纵流。带着震聋的轰鸣声,湍流大力砸入下面延伸连接出的清澈湖泊,翻滚腾飞的水流霎时迸出庞大水花。
      沿着潺潺溪流弯曲向上,夏辰禁不住停下步伐,满面震惊呆呆望去。
      哗哗轰轰的水流声经过耳廓,流入血液,最后锤中他的心脏。
      “厉害吗?”一旁的祁夜桥问他,眼中笑意划过。
      夏辰懵懵点头,点了两下,有所反应,连忙小鸡啄米又点上多下。
      祁夜桥摸摸他的头,不言,拉他继续走。
      夏辰惊奇不已,眼珠子都好似忙不过来,这里瞧瞧那里望望。
      祁夜桥就在一边看着他,面色温柔。
      不多时,湍急的流水声响在脑中越放越大,夏辰这才惊觉自己脑袋已经发晕,被这巨大水流震得两眼模糊。
      身子真的不行了,他在心中默默叹气。
      拉了拉祁夜桥牵着的手,他比划道——我突然饿了,我们回去吧,明日再来看。
      祁夜桥顿了顿,点头道:“好。”
      远离了瀑布,山庄阴凉的天色令夏辰醒了些神,他状似不经意地敲敲脑袋,松了口气。未曾注意,祁夜桥余光瞥到他的动作,眸色暗了暗。

      祁夜桥知道祁若芸在他忙碌的时日里曾找过夏辰,也大概猜到两人做了什么交易,然具体详尽却将知未知。祁若芸擅长用药,无论是医是毒,在她眼中,都是不可或缺的医材。
      他让人查过,早在祁若芸去‘清轮居’时,便已暗中在宫室四周撒下一种让人听觉麻痹的散药。此类药物属医非毒,只是让人的听觉暂时不可用,所以祁若芸用此药目的,不是对付夏辰,而是对付暗藏在‘清轮居’周围保护宫室的隐卫。
      因听觉不便,隐卫带来的消息中,只提到祁若芸与夏辰做了桩交易,实际为何不得而知。
      他也让祁三不动声色检查过,夏辰身上并无遭人下毒的迹象,用毒方面祁三可与祁若芸并屈,他便排除了祁若芸胁迫夏辰交易的可能。
      而另一个,祁若芸以他身中蛊毒之事做条件威逼夏辰自愿供出心头血来为他解蛊毒的可能则是可直接不行考虑。
      先不说夏辰的半巫之血对蛊毒是否有用,若是可行,祁若芸的为人他不了解,但也知晓女子对于医术有着近乎虔诚的信念,不可能会做出明里应下他祁夜桥的交易,暗中却又隐瞒夏辰以他的解药之法为由骗取夏辰的心头血去研制解药。
      这是祁若芸身为医者的尊严——信守医诺,故祁夜桥并非是信任祁若芸的为人不会如此去做,而是愿意相信女子一直坚守并执意有着的某一面医德。
      当然,祁夜桥不会想到祁若芸的交易更为直白。

      那么要说夏辰身上有何利益可取……
      祁夜桥其实隐隐猜测到两人之间的交易关乎什么,但之后却不确定,他不知祁若芸许了夏辰何种好处,便只能对这猜测半信半疑。
      攥紧的手用着小心翼翼的力道挣动,祁夜桥回过神来,见少年望着自己,目光不解。他抿了抿唇,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步子不知不觉慢下来拖住了少年的步调,他勾唇,抬手拍拍少年的头,牵着人走了。

      日子白驹过隙。
      马上便是九月底,祁夜桥带上夏辰开始出发进京。
      “谦豫是我儿时玩伴,届时你只管跟在我身边,不可乱跑。”祁夜桥屈指蹭蹭夏辰面颊,叮嘱道。
      少年束发简单,只一根与祁夜桥相当的白玉发带半披半绑,身着青色扣袖长衫,外罩无袖锦袍,面庞干净清秀,端的是一副贵小公子样儿。祁夜桥则一身广袖蓝边白袍,白玉腰封修身紧扣,外罩丝绣薄纱,很有一宫领主之态。
      夏辰认真点头,心里却微微有些紧张。

      行了几日,他们路过凶寨,骁于飞与祁零也自行跟上。

      月初,离大婚仅有三日,祁夜桥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将军府。此时,府外两只凶猛石狮已然系起了红绸带,府邸红漆门亦挂上了两个红色喜庆灯笼。
      在将军府歇了三日,镇国将军与丞相之子大婚宴席终于开始。
      日光照耀在堂前汉白玉台阶上,灼烈耀眼,红毯铺陈开道,两名身着新郎喜服的男子并排而立,一俊朗严峻,一儒雅温和,当真让人产生一种两人实属天生一对之感。
      大婚宴席办了足足五日,闹过几夜洞房后,祁夜桥等人告辞回程。
      “再来玩啊……”揍过骁于飞一顿的献王渊璟笑眯眯送走他们,待人乘车而去,献王这才有些垮了脸,忧郁道:“哎呀,怎么都找了男人过日子呢……”
      其兄长,也是当今圣上在一旁肃然回道:“别妄想其他事情,我可还等着抱侄儿。”
      献王:“……”

      相比此处热闹之后的平静,回程的祁夜桥等人却在半路又遇上了一次热闹。
      ——而这回的主角儿却成了他们自己。
      林子草灌俨然成了埋伏设陷的首选多发之地。
      夜间则是首选多发之时。
      祁夜桥等人刚决定来次野外露天而席,未下马车,落脚之处顷刻间便围上了百来个人。
      祁夜桥、骁于飞:“……”

      这两人都是不喜有下人伺候外出的人,除了车夫,他们一贯不带其余打杂的奴婢上路。且这两家的马车上都有自家旗号,是他人不能模仿的特殊制法,一般门派盗贼见到他们,只有识相让路的份。
      故此,本着敌不动我不动诶不如调戏调戏媳妇儿的祁领主与骁寨主凛然默了。
      沉寂间,外面挡路中的一人已上前一步,拱手言道:
      “素闻深阙宫江湖威名祁领主年少有为,我仓机谷等人久仰不已。今日于此等候多时,不知领主可否拨冗赏脸,让我等人见上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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