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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七哥(五) ...

  •   许是如今的境遇与以往大相径庭,自己不再被人非打即骂,坑蒙拐骗,致使夏辰的性格在仅仅几日里不喜闹不开朗依旧,心境却反之有了些微不同,然这不同发生得很是微妙,连主人也未必注意到。
      若是先前还想着再被欺骗丢下,自己自行了断,但经过这短短几日,夏辰却不再有过这种想法。
      他突兀地想陪在祁夜桥身边,无论以任何身份。他信任他,并竭尽所有想为祁夜桥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牟叶被喝止,祁零刚想张口再询问便被祁夜桥抬手打断,后者轻声说:“去叫骁于飞来。”
      祁零应声,领命而去。
      “先用早饭。”祁夜桥把自己还未动的米粥推到夏辰面前,将夏辰戳过的那碗拿开,道:“疾小亦不可拖,虽晚了时辰,但你身子虚着,早饭不可不用。”
      夏辰咬了咬唇,低头接过。

      而到底是小孩子心性,牟叶按捺不住,须倪不顾师父阻拦出声道:“喂,你方才所言是真是假?你通晓医术?哼,才比我大多少,就是学过也必定不会精通到可解师父身上的毒,你肯定在唬人……”
      夏辰手指一顿,眼里的惊慌显露出自己被人质责的胆怯。可无论如何,夏辰万万不会拿祁夜桥作玩笑,他咬牙,抬手想要比划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去说。
      祁夜桥轻轻按下他的手:“牟叶,再多说一句,你便回去。”
      “我……”牟叶不敢相信师父竟因一个外人要赶自己走,看着师父冷淡警告的目光,他鼻头一酸,瞪了夏辰一眼,眼眶微红地扭开了头。
      行为怯懦、性子软弱,这样的人,师父为何要庇护他!难道真如自己在外无意间听闻的那般,这人是个狐媚子?师父被他迷住了?!
      牟叶恨恨抹了下自己的眼睛,心道,需得想办法将这人打出妖孽原型,好让师父擦亮眼睛认清,万不能被这狐狸骗了去!

      在牟叶愤愤不安间,骁于飞与祁零踏上凉亭,将收拾碗筷的下人遣退。
      “牛小子这是怎么了,嘴撅的能挂酱油瓶,”骁于飞几步坐下,“这么急叫我过来做甚?哄媳妇儿擅长,哄孩子我可不会。”
      祁夜桥不说话,夏辰将粥一口气喝下,放下碗用袖边擦擦嘴,神色急切地看着骁于飞,眼眸微亮。
      “怎么了?”骁于飞疑惑。
      “那人说他会解师父身上的毒,不知是真是假!所以师父让你过来辨个真伪!”为发泄不满,牟叶连说话声都大了些,想着先不计较某个人的称呼。
      “解毒?谁?”骁于飞皱眉。
      “喏。”朝夏辰努努嘴。
      “你会?”骁于飞吃惊地看着夏辰。
      夏辰揪着衣袖迟疑点头。
      骁于飞毫不客气:“你信?”
      见祁夜桥面色不显,似是还真信,骁于飞便对夏辰道:“阿桥体内毒素众多,你可辩得出为哪些?”
      夏辰咬咬下唇,轻轻摇头。
      “呵,”骁于飞嗤笑,面上明目张胆写着‘不信’,他不抱希望道:“那你说说你如何解?”
      夏辰抬头看祁夜桥,后者淡笑。
      他便在心中为自己鼓了一气,这是为了七哥,没什么不可说的。
      “……”不知夏辰比划了什么,骁于飞忽然脸色突变,看看夏辰再看看祁夜桥,末了他将玩笑的神色收了起来,轻声道:“他或许真能做到。”
      众人闻言,刹那都愣住了。
      骁于飞道:“他问我们可知晓巫族。”
      祁夜桥猛地看向夏辰。
      “巫族?”牟叶小小迷茫。
      祁零亦震惊地抬起了头。

      祁夜桥沉默良久,方看着夏辰道:“知之甚少。”

      巫,本源于上古。
      盘古开天,定天地混沌为火风水等五行。五行成灵,其一为上古巫族一派,化十二祖巫。
      传闻祖巫之身不死,肉身天生强横,能吞噬天地,操纵风水|雷电。
      古人崇信万物有灵,且可以通过精神感召使神灵降临,予祸予福,故上古之源的巫族便成为与之唯有关联的契蒂。他们以祝祷、占卜、治病等为业,千百年后,渐成一种固定职官,并为朝廷所用。
      巫人异于世人又形同世人,有一影响和控制他者的能力,常人称此为巫术。
      然巫族传承至今,盛况愈渐衰败,天下之人,莫不逾侈,数百年前,有巫人开始以歪门邪道之术铸就伟业,千年名誉抵不过百年污浊,巫族就此毁于一旦。
      如今若有人提起,只知巫寓邪者。

      夏辰闻言宛若松了口气,继续比划。
      骁于飞看着他的手势道:“巫族现今虽几近消亡,但并非所有巫人都心存邪念。我自小不知父母为谁,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就异瞳,从有意识起便只听别人叫我妖怪。”
      听到后一句话,牟叶愣了愣。
      “但被七哥救下之后,我开始变得有记忆。”
      变得有记忆?众人惊诧此话怪异。

      “巫族可与世人结侣,若就成,生下的孩子有常有异,观此巫人心意而定。常者不说,异者则有半巫血脉,被称作不人不鬼,两方皆辱骂厌恶,不喜半巫。而我便属于后者。”
      “这一类的孩子长大之时若不能觉醒巫族记忆,便为常人。而半巫血脉之子记忆觉醒也端看契机,我所言的有记忆,便是有了巫人的传承意识。”
      “近百年的巫者以血而生,可百毒不侵。”
      “所以不论何毒,只需取巫人心头血做药引,配以极寒极热之药,服用七七四十九日不间断便都能化毒而解。而我流着巫族血,我能解毒,此话并无参假之意。”
      话落,众人只觉周身气息一沉。
      祁零喊了一声:“主子。”
      祁夜桥抿唇,撤散不自觉放出的内劲。
      骁于飞亦心神不稳,神色复杂,望向夏辰的眼中情绪不明,将信将疑。

      “依你所言,是要取你心头血做药引,主子若要服药七七四十九天,那你……”沉闷中,祁零反而是更为清醒的一个,可后面的话他未言尽,那你难道也要连取四十九日?你可是自愿?
      此问一出,话音断处令众人再次缄默。
      夏辰是否出于自愿,答案昭然若揭。
      心头血乃人之身体最重之物,取一次尚且需要休养多日,更何况连日取上一个半月?这岂非与寻死无异?夏辰言尽于此,却是将自己的性命都搭了进去。

      “我现如今虽涉世不多,但与巫族也算有过接触。”祁夜桥突然道:“怎的从未听过此传言?”
      “你涉世未深吧。”骁于飞接道。
      祁夜桥:“……”
      “我到听说过,但那是百年前的事,”骁于飞看了看他,“听闻那巫人并非自愿,逃脱后搅得当时江湖上人心惶惶,而后的事情因寓意邪秽,所能知晓的底流传至今已经所剩无几。”他稳定思绪,沉吟道:“毕竟损己利人,不是谁都愿意去做。要是自愿的,这到没听说。”
      祁夜桥听罢心头急转,旋即敲定音:“既然不确定,此事就算作罢,解药之事日后再说。”
      如此,便是不愿夏辰冒险。
      夏辰听出那意,拉住他衣袖,两手比划。
      骁于飞道:“他说自己所言千真万确。”
      祁夜桥道:“那也不可。”
      “巫族的话,也不会怕……”骁于飞见状试图说服好友,这毒扰了祁夜桥多年,作为兄弟,他也时刻为这人的身子担忧着,但祁夜桥所中之毒太过隐秘,瞧了多个名医都瞧不出,他不是不帮,而是帮不了。
      此回要是解决了,他骁于飞就把夏辰当做凶寨一辈子的座上宾,其余几个兄弟也会对夏辰感激不尽。
      “我说过,”祁夜桥却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此事作罢,无需再议。”
      骁于飞不悦:“……阿桥!”
      祁夜桥冷冷道:“他不欠我,我为何要他以命相抵?”
      骁于飞道:“你救了他,还说他不欠你?”
      祁夜桥道:“那是我自愿救。”
      “那现在也是他自愿救!”惊觉声量过大,骁于飞呼出口气,冷静道:“你对他好,从其他恶人手里救下他,为他疗伤,为他出动深阙宫的人了结李家之事,还准备将人带去宫会养着,这些我不反对,甚至庆幸还有人能让你做出这些事,作为好兄弟,我支持你。”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解毒关乎你的性命,我不会放任这个机会从我们身边逃走,你最好想想渊璟、谦豫、我哥和深阙宫的人,他们为了你的身子都付出过什么?有多少大夫名医说你无药可医活不过三十年纪?”
      “你喜爱夏辰,我也高兴,你对他有恩,一命换一命你认为太重,那我即刻通知他们,购尽天下珍稀药材,寻遍世间所有名医,在这几天里为夏辰日|日以药供养,大夫片不离身,保证他不出任何意外,如何?够不够?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就是他该欠你的!”

      骁于飞所说振振有词,祁夜桥闻言却面色骤沉。
      但他并未反驳,而是低垂眼帘淡淡道:“若是换作祁零呢。”
      骁于飞一愣。
      “若是现在中此毒的人是你,换作祁零可解,你会如何?”祁夜桥说。
      日出东方,朝晖倾洒,骁于飞却浑身一凉。
      若是换作祁零?他抿唇,遂挑起了嘴角,他道:“我不信。”
      祁夜桥一顿。
      “我不信,”骁于飞淡声重复道:“不信你喜欢他会超过我喜欢祁零。”
      祁夜桥:“……”
      祁零:“……”
      骁于飞:“总之……”
      “总之此事到此为止,我不便与你争吵。”话语又被祁夜桥冷冷打断。
      骁于飞咬牙道:“这是关乎你性命之事!”
      “我会找其他法子,若因此要害人性命,我不会做。”祁夜桥肃然,尾音重了几分。
      骁于飞怒气更甚。
      夏辰首次听祁夜桥说话时露出冰凉情绪,一时之间愣神愣了许久。待他回神,祁、骁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有些许僵硬,仿佛就此谁也不让谁。
      牟叶与祁零静静听着,并不予表态,心中却与骁于飞是一个念头。
      夏辰心绪翻腾,尴尬间伸手比划。骁于飞脸色难看,未做解释。
      夏辰急了,不断重复一个动作。
      骁于飞却蓦地对他生出一丝反感,目光阴沉移开,冷笑道:“好,既然你不愿,我不逼你。”
      说罢,僵着脸起身便走。
      夏辰见了连忙要去拉他,不想被祁夜桥紧紧扣住了手腕。夏辰回头,眼眶发红。
      此时的他恨透了自己是个哑巴,弱小、无能,连着基本的劝说都做不到,他有些慌不择路,一直做着一个动作,心里不断重复一句话,期盼祁夜桥能堪堪看懂。
      我能救你的。
      我能救你的。
      相信我好不好?
      求求你。
      祁夜桥难得冷了脸,虽担心自己的样子会吓到夏辰,但烦闷的心口让他做不出其余表情。他想解毒,想结束与另一个祁夜桥重叠的悲剧,然当初算不得有心的一个举动,给了他出路,好似也断了他后路。
      他想有康健的身体,却不想换以夏辰的性命。
      他闭了闭眼,勉强温和地岔开话问:“不必管他,原来你识字?”
      夏辰见他看不懂自己的手言,骁于飞也没了踪影,便垂下僵硬的手臂,情绪低落,半响,才难受地点点头。
      “何人教你的?”祁夜桥复又问。
      夏辰皱眉,看他,突然咬着唇扭开脸,如崖边之时耍性子般坐到了另一边,不答。
      祁夜桥:“……”
      算了,这会儿估摸着谁都不好受,不说便不说罢。
      他转开目光,不想再问。

      压抑氛围一直延续至傍晚。
      凶寨唯一的美景——碎湖边。
      “他就倔吧,早晚有他受的!”骁于飞一口干了杯中的烈酒,颇为咬牙切齿。
      “主子定是自有分寸。”祁零低着头,与他坐在一处。湖面波光粼粼,映出一片绚丽的火烧云,美则美矣,可惜无人观赏。
      “呵,你信?”骁于飞嗤之以鼻。
      “……”
      朝出日暮,再多的气也消了大半。
      “我不喜欢那狐媚子。”牟叶蹲在一旁,嘟着嘴呢喃,悄悄伸手。
      “哟,牛小子也知道何为狐媚子?”骁于飞挡开他摸向酒杯的手,道:“屁大点禁止饮酒。”
      “你叫谁牛小子?!”牟叶小脸儿一黑,悻悻收爪,转向迟来的质问。
      “谁问我便叫谁,所以你为何要问,”骁于飞侧身一捏他的鼻子,道:“牟叶牟叶哞哞哞,不是小牛是什么。”
      “你,”牟叶扒拉着他的手,小脸儿气得涨红,含糊道:“放开!你个大肥子!放开!”
      “哟,敢顶大人的嘴,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山去喂大牛。”骁于飞捧住他的圆脸揉晃,发泄一些郁闷。
      “放开我!”牟叶挣扎。
      “骁于飞!”祁零冷着脸突然厉呵出声。
      “哎哟妈呀吓老子一跳。”骁于飞本想转移下心思好让自己不那么气,不料被祁零的高声厉呵吓得冷不丁手上一重。
      被蹂|躏的小孩儿瞬间泪眼朦胧,大眼睛忽闪忽闪,被他一放开便“哇……”地一声响亮开嗓,震得凶寨门前的密林鸟雀惊飞,骁于飞瞬间呆了。
      娘诶,咋哭了。
      闹过多次,他每回都是掌握了分寸,这小孩儿也脸皮厚嫩,不易弄痛,只是最后会追着自己绕一个寨子或一个宫会比比脚程体力。这下好了,因为心思恍惚而铸下小错,即便被这小孩儿追着打也好过应付此刻哭泣的小牛啊。本想图个放松……骁于飞尴尬又心虚地叹了口气。
      他看向祁零,眼神很是怨念。祁零上前啪地打掉他僵住的手,拍拍嚎得凄惨的小孩儿头顶,也叹了口气,道:“行了,哭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是嫌早上不够闷?别嚎,扰了主子清净。”
      小孩儿听了合上嘴,捂住眼睛抽抽搭搭,小模样甚是可怜。
      骁于飞看着祁零。
      祁零无情道:“自己看着办。”今日所有人本就心情不好,还要惹个孩子,活该自己哄人。
      骁于飞:“……”大肥子惆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七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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