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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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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阿兰总算从被带着飞行的快乐中走了出来,他噘着嘴,一副不乐意至极的样子,用非常缓慢的动作把房间里自己的私人用品全都搬到客厅的空地上。
这几天的时间,他就像小松鼠收集食物一样一点点地把自己的东西往德拉科这里搬,本来以为要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这里了,没想到才短短几天就得原样搬回去,他面上只是有些不情愿,但心里难免开始怅然,更多的是尴尬。
这样灰溜溜地好像被赶走一样回去,还不知道他的同学们会怎么笑话他呢。
大概会觉得他是一个不自量力,且迫不及待登堂入室的男孩,结果被凄惨地赶出了门。
阿兰在盥洗室的台子前纠结,那上面摆满了两个人的洗漱用品和保养品,瓶瓶罐罐大部分都属于德拉科,只有那显然是一对装的杯子、牙刷和小毛巾是他的。
真可怜,就像真的分手那样。阿兰想着,准备把成对的杯子中的一个拿到客厅去。
那原本整整齐齐的地方立刻出现一个不和谐的缺口。
“把这个留下吧。”德拉科端着一杯饮料从他身后经过,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金发,说:“别搞得好像分家一样。”
“也差不多了。”阿兰有些不乐意地说,但随即他就楞了一下,想起了他俩其实是假关系来的。
他悄悄抬头,有些小心翼翼地去看德拉科的脸色,德拉科面上看不出喜怒,正静静地看着他,就在阿兰就要为自己过激的表现而无地自容时,他突然勾了勾唇角,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来,温声说:“别不高兴了,等找出来那个人是谁,我帮你教训他。”
阿兰试探着得寸进尺:“你该替自己教训那人才对,可是万一他或者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呢?”
德拉科将杯子托高,下巴在杯沿上轻轻撞了两下,思索着说:“难不成真是你告的密?”
“当然不是!”阿兰立刻高声道,他脸上有点被怀疑的不悦。
德拉科又笑了笑,说:“那就不用担心那个问题了。”
阿兰顿了顿,突然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他慢吞吞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般一脸认真地抬头看着德拉科,说:“马尔福,德拉科,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在外面表现出亲密我可以接受,但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你不要总是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德拉科一脸兴意盎然地反问道:“误会什么?”
阿兰冷静地注视着他,他看出德拉科在装傻,但他仍然将那句话说出口,“你对我有意思。”
德拉科喝水的动作停下了,他的声音在杯子后面传出来,变得有些瓮声瓮气地,“你可以这样想。”他说。
“万一我当真了呢?”阿兰不依不挠地追问。
德拉科耸耸肩,一脸坦然,“那就是真的。”
阿兰在此刻突然有了一种浓浓的无力感,德拉科过于轻描淡写的态度让他显得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原本的质问也只能憋在了心里。
“你总是把我当小孩。”他叹了口气,选择放弃和德拉科探究这个问题。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仍旧有些凝固,他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个话题,也不知道该怎样转移德拉科的注意力,于是就在原地沉默着,直到德拉科又捏了他的脸一把,稍微弯了弯腰,平视着他说:“你就是个孩子,阿兰。”
接着德拉科便直起身,朝卧室的方向去了。
阿兰回想起他的蓝眼睛,和里面那个小小的满脸倔强的自己,便明白了这的确是德拉科真实的想法。
真是令人讨厌的坦诚。
今天晚上的气氛格外沉闷,似乎连空气都不再流动,阿兰一直在几个房间走来走去将自己的东西搬到客厅,德拉科从进了自己的房间就没再出来,整个宿舍只有拖鞋在地板上摩擦的细小声响和偶尔的碰撞声。
在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完毕之后,阿兰从随身的兜兜里抽出魔杖,对着这堆零零散散摊了一地的用品一个个地念Reducio,其中的一样便迅速缩小到原先的十分之一,他的魔杖点来点去,脱口而出的咒语也越来越快。
直到他点中一个抱枕,大概是咒语念顺口了,或者是脑袋里太乱,一不小心便对着它念了一句‘Diffindo’。‘砰’地一声,抱枕瞬间四分五裂,外面包裹的布料爆炸开,里面的棉花芯也被咒语的效果激发飞得到处都是。
阿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接着便撞上了一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墙’。
年长的斯莱特林男巫展开双臂,完全不设防地让阿兰的后背和他的胸膛贴在一起,阿兰似乎听到一声轻笑,接着握着魔杖的那只手被抓住,在空中绘出一个玄妙的符号。
“‘Reparo’——”
他平时的说话声是清冽的,就像寂静的角落里幽深的潭水,念咒语的时候则带上了一股神秘的气息,就好像那声音本身也是带着魔力的。
抱枕在他们眼前恢复原状,乐颠颠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阿兰又对它用了一个缩小咒。
德拉科早已经松开他的手,只是在他将魔杖尖从抱枕上移开之后,捏了捏他的耳廓,轻声哼道:“还不赖的天赋么,破坏咒可是五年级的内容。”
只是一下,阿兰藏在头发丝下面的耳廓便骤然通红。
他甚至不用回头便能想到德拉科现在是怎样一副带着坏笑的样子。
为了让阿兰多些脸面,好不像被赶回去那样难堪,德拉科是一路陪着阿兰到低年级宿舍那边,又在宿舍门口多留了一会,说了几句话才走。
临走前,他拍了拍阿兰的肩膀,问道:“还记得明天是你三年级的第一个休息日吗?去霍格莫德村?”
阿兰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小声对他说:“其实我没打算去的。”
德拉科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他随即想到阿兰特殊的家庭组成,“没有同意书?”
“不,我有,”阿兰说,莉莉娅·海顿——他的亲生母亲在开学之前便给他签了名,虽然他一直都没有去那里的想法,他如实告诉德拉科:“但是我没钱。”
德拉科却突然开口问了他一个并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为什么马尔福庄园所有装饰品都是金色的吗?”
阿兰一脸疑惑,抬头,“为什么?”
德拉科笑了一声,他对着阿兰那张在朦胧的灯光下愈发艳丽的脸庞,和那上面雾蒙蒙的眼睛,轻声说:“因为马尔福的金加隆多得花不完。”
阿兰安静地看着德拉科,又听见他补充道:“明天,别忘了。”
——
回到自己的宿舍后,阿兰立刻跑到卧室,在床上翻了翻,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用魔杖敲了敲镜子老旧磨损的边缘。
因为离开前在宿舍放了防尘咒,所以几天没回来,这里还干干净净地,他便脱下鞋,直接盘腿坐在床沿上,一脸专注地捧着发出柔光的镜子。
很快,镜子上就出现了一个和阿兰的面容有四五分相似的女孩,大概是年龄太小,瞧着还是一脸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
“哥哥,你好久没联系我啦。”埃伦娜笑眯眯地开口,显然阿兰这一道通讯让她高兴极了。
“我这几天有些事,会比较忙……”阿兰一脸温柔的笑意,弯着漂亮的眉眼和妹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这段时间的生活,绞尽脑汁地搜寻一些好玩的事逗她开心。
对着埃伦娜的时候,阿兰便成了纯然的兄长的样子,稳重、可靠、体贴,他仔仔细细地瞧着埃伦娜稚气未脱的脸庞,就像在心里铺满了柔软的棉絮,洁白又带着阳光的气息充斥着胸膛。
通话最后,埃伦娜又期期艾艾地问他,“哥,莉莉娅想跟你说几句话,你……”
“改天吧,我还有事。”阿兰神色一凝,避开埃伦娜带着渴盼的注视,他将目光投向阴影,有些狼狈地扣上镜子,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过了好长一会,他才从床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台边,他看到那里放着几封信,便拖着被压麻的腿走过去。
熟悉的腊封与印章让他不用仔细看也能想到里面的内容,无非又是几张医院的催款单罢了。
从老扎比尼去世之后,莉莉娅的身体便开始不好了,大概是心病,总也不痊愈,只是一天天地拖日子,整个人迅速地衰弱下去,只是还缺不了吃药。
老扎比尼之前送给莉莉娅的那些东西几乎全都被扎比尼夫人收回去了,他们手里只有一套麻瓜界的小住宅和一些卖不出去的装饰品,她攒着的那些积蓄也全都给了医院,就这还不够,因为没有人承担债务,阿兰每个月都要往医院送一大笔钱。
这些钱除了通过各种交易从布雷斯那里拿来,还有阿兰巧言软语从那些人手里讨来的,只是这样还填不上治病的窟窿,有时候被逼急了,阿兰就想,还不如她死了算了。
可是这样想完了,他还是得继续从口袋里往外拿钱。
阿兰拆开信封看了看数额,随后费力将床垫给掀起来,从里面拽出一个布袋子,把里面的钱都倒出来数了数,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他把这些钱都堆到枕头底下,准备枕着它们再睡一觉。
睡觉之前心里又在疯狂地冒着一些阴暗的念头,莉莉娅到底什么时候才走呢。
又想着,我现在闭眼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当无事发生过。
闭上眼的时候,他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第一次被玩伴们嘲笑是‘私生子’,哭着跑回家找大人撑腰,莉莉娅却对此无能为力,只是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可是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他想听那群孩子对他道歉,而不是莉莉娅的。
后来他知道他的同伴们没有错,便义无反顾地从家里逃了出去,那个时候他带着自己最爱的水果糖罐子,是真的决定就此流浪的。
那个时候他真的太小了,后来再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记不清楚了,只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任性地离开家过。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果然忘记了昨天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他甚至是有些愉快地将攒了许久的金加隆放进口袋让猫头鹰带给他的债主,又脚步轻松地洗漱、换衣服,并且特地提前了十分钟出门。
‘这大概足够了’,他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今天的‘约会’,‘但我恐怕得等上好一会儿,因为德拉科总是很难决定他今天穿哪套衣服’。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又套上自己前阵子刚买的巫师袍,把签了名的同意书塞进口袋,关上宿舍门准备在约定的地点等上一个小时。
可是他没想到一出门就碰见了德拉科。
那个人穿着一套他没怎么见过的轻便巫师套装,低着头,像个正在拍照的时装模特那样倚在柱子上等着他。
阿兰差点以为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他快步跑上去,在碰到德拉科的那一刻才发现这的确是他,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询问,眼中是深藏的惊喜:“你怎么来这么早?”
德拉科抬起头的时候,有一束阳光正好自他的发顶打过,穿透那轻细的铂金色发丝,让他整个人都带上了一股子清新,就像晨起时林间的精灵。
阿兰在心里胡乱猜测着德拉科可能的回答,并且立刻便得到了他想要的。
德拉科对他说:“我想快点见到你,索性早点出门,不过没想到,一不小心,来得太早了点。”
阿兰脸上立刻浮现出明媚的笑意,耳垂上的钻石闪着细碎的光,一不小心就落了德拉科满眼。
德拉科想起阿兰曾经告诉他,这对耳钉是某一个‘朋友’送的,便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在心里暗暗地想,到底是多么好的朋友,阿兰才这么珍惜这对破耳钉,天天戴着。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心头这点乱糟糟的想法,带着阿兰朝城堡门口走去。
现在大概还能赶得上去霍格莫德村吃一顿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