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季姌

1、第 1 章

　　那年冬天，我是在客居的小镇，遇见他的。
　　天飘着雪，屋里很暖。站在门廊下，望着漫画屋有些暗的房间，以及里面坐着的三三两两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了外套，飞快地抖落掉雪花，拉开门，拉上门。缩在温暖的空间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眼前茫茫的一片，平常不戴眼镜。所幸只是暂时的停留，所有的事情都了结后，就会像雪花一样迅速融化，化为水蒸发，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一排排的书，积着薄薄的顽固的灰尘。
　　到屋子正中央的桌子边寻了个座位，把外套和包放在上面。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毛衣的人，抬头看着我。
　　我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朴槿惠自传》，封面上的人不是很美，却又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祥和。我喜欢她的眼睛，笑容。
　　一个小时，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她有一个很好的形象，一个算是完美的家庭，只是，不是一个很好的讲述者。
　　漫画书架。
　　来这里是为了漫画。想起昨天晚上的疯狂，我耐心地寻找未完的结局。
　　最后，终于找到了终场。两套复印本，很久很破，破碎的纸张用透明胶带粘连。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白茫茫的世界，纯净的天地。
　　不经意间看到一道身影，是他。毫无疑问。
　　柜台里的阿姨笑容和蔼，接过我手里的书。很喜欢看漫画啊，她说。
　　我点头，回报一个大大的微笑。路上小心滑哦。
　　小姐，等等。身后有人低声喊。
　　我转过身，看到一张温柔的笑脸。我听见，心跳的声音。真是久违的感觉。
　　这是你的吧？
　　是我的手机。找书的时候随手放在了书架上。谢谢你。他笑，一起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声音使我无法拒绝，我轻轻点了点头，站在门边等他。
　　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你常常九点来漫画屋。他把伞往我这边挪了挪。两人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近视，看人不清，没有印象了，我笑。
　　我姓魏，他说，在这里工作。你家在附近？
　　家，好陌生的词啊。我站住了，你不用送我的，我很快就到了。
　　他看着我，目光沉静。那时候我并不知道魏的眼睛会令我沉沦，我只是在心里感慨，这是一双多么特别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大力跳动。
　　我送你，他坚持。
　　到了楼下，我站在台阶上，谢谢你了，再见。
　　郏路。
　　他笑了。笑容干净，带着一丝狡黠。
　　想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你的名字，晚上八点我会给你答案。

　　房间一片安静。拉开窗帘，还能看到他的身影，正在穿马路。
　　凝视着紧闭的卧室房门。每一天，我都害怕见到她，害怕察觉到生命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缩小的痕迹。
　　妈妈，我回来了。你感觉好点了吗？我去拉她的手，手臂单薄脆弱，仿佛烧脆的纸片，一触即碎。
　　路路，我想喝点水。她声音是沙哑、疲倦的。外面在下雪吗？拉开窗帘吧。
　　我倒了一杯水给她，扶她靠着枕头。厚厚的窗幔拉开，细尘在光芒中飞扬、闪烁。
　　我有刹那间的失神，二十多年的人生，除了最初的几年，就像随风漂泊的轻尘，在一个地方停留，风来后，飘向某个方向，落下，飞扬，落下。反反复复，循环如漩涡。
　　母亲冲我招手，路路，过来。我坐下，握着她的手。
　　妈妈很久没见到路路了，她摸摸我的头发，妈妈很寂寞，想要路路在身边。
　　那他呢？我们之间，妈妈选谁？
　　这对她来说，是个不轻松的话题。她闭着眼睛，想要逃避。但，不是逃避了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路路，这段日子陪着我，答应我不要离开。她休息了，要我不要拉上窗帘。
　　那片雪白刺痛了我的双眼。

　　五点半。门开了，继父走进屋里来。
　　爸爸，晚上吃什么？
　　他在沙发上坐下，炒两个菜吧，我把买来的菜放在案桌上了。
　　我给妈妈煮了鸡汤。我起身，厨房里阵阵香味。
　　辛苦你了，他说。礼貌疏离的语气。
　　我们本是陌生人，命运的轨道也许永远平行，却因为一个女人困在了家的牢笼。
　　晚上八点。
　　郏路。
　　你该遵守你的诺言了。
　　很简单，漫画屋里的阿姨。
　　在干嘛？你生气了？
　　你很奇怪，做奇怪的事。是因为寂寞空虚？
　　不。
　　你很喜欢玩女人？
　　不喜欢，但喜欢你。
　　你的喜欢有几分真情？
　　我无法回答你。但我想请求你，在镇上的日子，让我见见你。
　　为什么注意到我？
　　那天，我就站在你身后，看到你手里捧着一本漫画书，看得入神。我看着你，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很不公平，我一无所知。
　　遇到对的那个人，我愿意先给予爱，愿意等待时机靠近她。

　　在我的眼里，魏是一个居家型的男人。他却反驳我说，遇到了爱情，浪漫型和居家型是可以两者兼得的。
　　他摘掉我的眼镜，笑着说，你不戴眼镜更好看。我看不清路，我抢过眼镜。
　　那就跟着我走，我会很小心，不让你跌倒受伤。他笑，你只需要看清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望着天空，伸出双手，雪花落在掌心里，融化，丝丝凉意。今年的雪真多啊，我呵口气，看着那团白雾飘远，消失不见。
　　魏没有说话。我们肩并肩，漫无目的地走着。
　　积雪很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长长的脚印很像思念的距离。
　　在想什么？魏问我。我躲开他去拉我的手。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是你的初恋吗？他笑。
　　我爸爸，我看着他维持在脸上的笑容，你有和他一样的笑。
　　还有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我想。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小树林。树上落着雪花，错综交错的枝桠上如同开着细细小小，密密匝匝的白花。万籁俱寂，静得可以听见雪花落地的声响。
　　最喜欢哪个季节？魏问。
　　如果是这里，目前为止，只见过冬天，那就喜欢冬天。
　　想看看这里的秋天吗？落叶飘落的季节，很美。
　　我看着他的眼睛，感受着心的位置如鼓点的跳动。
　　我听见了，他笑着说，手抚在心口，这里的声音。
　　他抓住我的手，牵着我往前面走。他的手掌很暖。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魏捏了捏我的手指。
　　想看。

　　魏说，去看电影吧。
　　他把电影票交给我，去买饮料。依然爱丽丝。
　　回来后，他捧了一大束玫瑰花。
　　我尴尬地提醒他，我们进去看电影，带着花很不方便。
　　我会解决。他说。
　　因为是上午，电影院里的人不多，我便把花放在旁边座位上。他从中抽出一支，递给我。
　　我微愣，下意识接了过来。他忽然低头吻住了我。
　　本来不是煽情的影片，他竟然哭了，虽然只是抽了抽鼻子，眼睛红红的。我大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他不满，叹息着说，早知道就爱情喜剧片了。
　　第一次看？我问他。
　　你之前看过了？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觉得这部电影很好。
　　里面你最喜欢谁？他唇畔含着笑意。
　　爱丽丝的小女儿。
　　为什么？
　　因为她有一颗爱人的心。
　　我们出了电影院。
　　我捡到你手机的那天，你在找什么，找了很久？
　　一部少年少女爱情漫画书的终场，动漫没有更新的。
　　为什么一定要看结局？有时候不知道结局反而更好。
　　不，我大力摇头，我花了一个晚上看完了26集的动漫，不看到结局很不甘心，就为了甘心我也要看到结局。
　　很喜欢动漫？
　　喜欢的是纯洁的爱恋。
　　还记得你的初恋吗？魏忽然问。
　　记得，十五岁，单恋。
　　之后呢，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
　　没有遇到合适的？
　　也许吧，觉得我的心定不下来。如果不能给别人带来幸福，自己就不能先动幸福的念头。
　　我们都不再说话。我很想问魏为什么选了这部影片，但他似乎陷入了沉思，我没打扰他。
　　后来，魏告诉我，选《依然爱丽丝》，只是因为某个网站的评价。简单直接的决定，一如他的人。
　　我要回去了。我说。
　　每次见你都是掐着时间，他说，很想任性一回。
　　不要担心，等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去追，这个念头就会像炮弹一样，砰一声，没了。
　　魏定定地看了我片刻，忽然伸手将我揽进怀里。
　　你就是我喜欢的女孩子，他凑在我耳边说。

　　照例是晚上八点。
　　老实说，我好像爱上你了，明明才两天没有见你，却觉得时间好漫长。你呢？
　　不想对你养成依赖。
　　路路，很想知道你对我的看法。好的坏的，我都能接受。
　　我盯着屏幕上“路路”两个字，心有隐隐的痛楚。
　　想起你，心有点痛。
　　那就是要爱上我了！我很开心，路路！
　　对面的房间传来咳嗽声，我侧耳听了一会，咳嗽声渐渐弱了，然后沉寂。
　　我要离开一阵子。
　　明天九点，我在漫画屋等你，你有话要对你说。
　　你不上班？我不确定我哪会有没有空。
　　我等你一天。
　　我知道魏一定会等我，他向来守诺。但是我不想见他，不想让他等，这是一种胁迫。
　　九点，母亲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被，在织毛衣。自从她生病，闲居了很久，便生出很多爱好来，比如织毛衣。用的是很细的羊毛线，耐心地织下去。我房间的衣柜里挂着九件毛衣，高领、圆领、V领，白色、乳白色、浅灰色、米色。母亲向来不喜欢大红大绿的颜色，她是淡雅的女子。嫁给了儒雅的继父。继父坐在她身边，紧挨着她。他们看上去很般配。
　　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我下去买点菜。我对母亲说。
　　木质招牌，黑色毛笔字，图图漫画屋。我望着那扇门，依稀看到里面的人的身影。
　　没有谁会一直等着谁。时间会抹平悸动，我无比笃定。
　　心，隐隐作痛。这些日子的陪伴，慢慢地让我养成了依赖。
　　午饭过后，母亲回房间小憩。指尖触到她深陷的眼睛，柔软温暖，不同于十岁那年冬天太平间里另一双眼睛的触感。
　　怕自己受到伤害，所以不在乎会伤害到别人。这是母亲教会我的。
　　然而父亲，从来一副热心肠。
　　我冲到漫画屋，打开门的刹那，一个身影从拐角蹿出，紧紧抱住我，头埋在我的脖颈中，湿润的感觉。
　　吃午饭了吗？我摇着他的手。
　　没有。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以为你早回去了。
　　他沉吟半晌，害怕听到你的拒绝。而且你也没联系我，我愿意给你时间，让你考虑。
　　我的眼眶湿润了。
　　他把我带到他家中，轻声问，你赶时间吗？
　　我为他的小心翼翼心酸，摸着他的头说，不赶，我愿意任性一回，和你待在一起。
　　没开灯。站在玄关，他抱着我，很用力。我也很用力地抱着他。迄今为止，除了父亲，从未有人这么抱过我，我贪恋这样的怀抱。
　　良久，他轻轻放开我，亲了亲我的额头。很怕你忽然离开，更怕你不知道有人不顾一切地爱着你。
　　我伏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把他的温度，他的气息深深刻在记忆里。
　　闭上眼睛。他依言做了。隔着眼皮，我轻柔地摸着他的眼睛。
　　它是暖的。我说。他睁开眼睛看着我，那种眼神，太令人沉醉、痴迷。
　　他的唇压了下来，在我的唇上反复辗转，吻得我面红心跳。我压抑着笑，身子不停地抖。
　　你笑什么，他好笑地问。
　　没想到我还有少女心，我很不好意思地说，你很会接吻。
　　因为吻的人是你。他又开始吻我。漫长缠绵的吻，世界仿佛因此变换了色彩。
　　我从未祈求过天长地久，也从来不相信沧海桑田不变的爱情。只是他拥着我的时候，我在他汇聚了所有光和热的瞳眸里看到了天可崩，地可裂，毋与君绝的相爱相守。
　　如果可以，我愿用尽一生的力气来留住这一刻。
　　我要回去了，我说。
　　什么时候走？他拉着我的手。
　　后天。
　　路路，你还会回来吗？
　　我凝视着他，我听从心的声音。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过去可以改写，我会抱着他说，因为你，我会。

　　我同母亲回到老家。老房子还在，院中长满了杂草，甚至长到了屋里。没关系，它依然守护着那份记忆，这是最重要的。
　　母亲给邻里送礼，说话。我便收拾房间。只有一张床，我看了那张床一眼，舒了一口气。
　　园中丛生的杂草，有空再整理。
　　魏打电话给我，我说我在忙，他问我能不能上网，我说好，只是我无法及时回复。
　　母亲回来了，喊我去邻里吃饭。看得出来，她很开心，气色好了很多。
　　晚上，我躺在母亲身边。这是自从十五年前她嫁给我的继父以来，我们第一次睡在一起。
　　母亲说了很多话，头发蹭着我的鼻子。
　　路路，你要早点找个男朋友，你有伴了，我才放心。
　　好，我答应妈妈。
　　她让我躺在她的怀里。突如其来的温暖，我几欲落泪。
　　妈妈很久没有抱过你了，你不要怪妈妈。
　　不怪你，怎么会怪你。这世间所有的人都可以抛弃你，我不能抛弃你。
　　她终于睡着了。
　　月光如水，院中杂草的黑影在风中摇曳。
　　白天，我陪着母亲在山中四处闲逛。她有时候坐在石头上，出神。我不担心她走路累着了身体，顺着她的心意跟在她身边，走遍山水。人的身体，只有自己知道极限。
　　晚上，母亲诉说，我倾听。我从未听她说过这么多的话，她陷入了回忆中。只是，她从未提及我的父亲。因为他们之间没有爱情。
　　偶尔，我会回复魏的信息，我从不吝啬于倾诉思念。
　　时间静悄悄地溜走了。有很多事情，也在静悄悄地发生着变化。一时可能察觉不到，但总在变。
　　继父打电话给我，要我带着母亲回去。
　　我们该走了，我对坐在石头上，看着溪流的母亲说。
　　她没反应。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你父亲，她说，是个好人。
　　我的眼泪涌了出来。
　　路路，我不怪他，即使他有了别的家庭，那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你也不要背负着过往，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父亲，那个我喊了十年爸爸的人，那样决然的离去，连被抛弃的怨恨都无处发泄，只余下无穷无尽的遗憾。
　　你不恨他，爸爸会很开心。我擦去眼角的泪。
　　路路，妈妈欠你一句对不起！她趴在我背上哭了起来。
　　她肯来这里，我已经释怀。她终究是我的母亲，我无法恨她。

　　医院。
　　母亲从老家回来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病情迅速恶化。继父的脸色越来越差。
　　魏联系不上了。我给他打电话，关机，留言告诉他我回来了，想见他。
　　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
　　我希望你不要和魏来往了，我希望你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为什么不去和他说？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是他的未婚妻。她冷冷地说。
　　你们没有婚约。
　　但我怀了他的孩子。
　　我依然心存一分侥幸，告诉他让他来找我，当着我的面告诉我，否则我不会放手。
　　她面露鄙夷，起身离开，丢下一句，他是我的，你好自为之！
　　我忽然间全身抽去了气力，摊在沙发上，无力动弹，无力思考。
　　他从未给我承诺，我还能祈求什么。他没有错，我也没错，只是时机错了。
　　铃声乍起。冥冥之中，我收到了某种召唤，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快速掏出手机，是继父。

　　这是黄昏时分，路灯亮起。这个小镇，我应该没有待下去的牵绊了。
　　魏来了。
　　还记得我们在这里度过的日子吗？我看着窗外。
　　他低着头，我倾身去摸他的脸，你瘦了。他一把抱住我。
　　去年圣诞，你送给我一本几米的画册。
　　路路……
　　在我给你回应之前，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他点头。
　　记忆尘封的大门被打开。
　　我妈妈和爸爸在我八岁那年离婚了，因为我爸爸搞外遇。妈妈带着我到外婆家住。我十岁那年冬天，爸爸出了车祸，车上还有他的妻子和小儿子。也就在同时，我妈妈再婚，嫁给一个小她十岁的男人。我由外婆抚养，后来外婆去世了，我就来到妈妈身边。再后来到外地上大学，工作。去年，妈妈生病，我辞了工作回来陪她。前一段时间，她死了。
　　他用我受不了的眼光看着我。我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我爸爸躺在太平间里时，我去看过他一次。我一遍一遍地抚摸着他的眼睛，想要它们睁开来看我，像以往对我微笑。可是，它们始终是僵硬冰冷的。
　　你的眼睛，总是让我轻而易举地投降。
　　我现在回答你，我愿意。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我告诉你这些，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只是想要你知道我的心。我们虽然……但至少彼此深爱过。
　　他抓着我的手，脸埋在我的手心里，我永远记得他眼泪的温度。
　　我爱你，以前如此，以后也是如此。他说。

　　没有母亲的房子，是陌生人的家。
　　我从衣柜里拿下母亲手织的毛衣，上面依稀残留着她的味道。她以另一种方式守护在我身边，也许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妻子，却也努力去爱我。
　　行李箱虽然大，十件毛衣放进去，所剩空间无几。
　　那本画册静静地躺在书桌上，我拿起它，翻到留有他文字的那一页。
　　两个小人，头抵着头，很亲密。
　　下方有一行小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不知不觉间，春天就要过去了。我在这里度过了两季。
　　还是最爱冬季。希望是美好的。
　　放手，不让他为难，是不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看不到自己的结局，所以执着于别人的结局。

　　你总是问我的事情，现在轮到我审你了。圣诞节那天，我对魏说。
　　他笑了几声，你说。
　　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有……他沉吟，不就是你嘛。
　　目前有正在交往或者近期交往过的对象吗？
　　有，他毫不迟疑，认识你之后就分了。
　　喜欢什么颜色？
　　灰色。
　　最喜欢做的事？
　　看书，和你在一起。
　　最大的梦想？
　　一个家庭，妻子和两个孩子。
　　最喜欢哪本书？
　　《挪威的森林》。
　　……
　　他掏出一本画册，这是我最喜欢的画册，送给你。
　　记得好好看，不要遗漏。他叮嘱我。
　　那晚的烟花，盛世绽放。

　　我终于离开了小镇。
　　顺从母亲的心愿，将她永远留在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