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成为猫的女孩》双木不成林

1、林苒像只猫

　　林苒的妈妈很喜欢猫。
　　那个时候在林苒还没有开口说话之前就教她如何学猫叫。
　　人家第一次开口一声是妈妈，林苒开口是一声猫叫。
　　林苒的猫叫学得惟妙惟肖，常常能把外面看人撒丫子跑的野猫引得一步三回头，还疑惑地回那么一两声。
　　上小学之前，林苒的妈妈工作忙便把林苒放在外婆家。外婆家的楼下有一户养猫的人家，现在想来称不上是养猫的人不过是老式公房的底楼又阴又湿，多有老鼠，楼下的阿公就用剩菜剩饭喂猫养着捉老鼠的。和现在那些个养猫当宠物的有着天壤之别。
　　世纪初的几年，网络也不像现在那么发达，什么布偶猫暹罗猫都是她后来知道，在她的眼里本土猫和外国的猫没什么区别。只要是猫她都喜欢。
　　但是外婆嫌弃楼下的猫脏，林苒从来不敢当着外婆的面摸猫，她总趁着外婆在烧饭的时候从老公房高高低低的楼梯上跑下去，跑进底楼开着的门去撸猫。猫的皮毛顺滑而且柔软，林苒的手法熟练且轻柔，几只猫舒服了，会从喉咙口发出咕噜咕噜的温和的叫声，像是一个个气泡从水里冒出来的声音。
　　现在想想林苒都觉得神奇，这几只猫每次吃完晚饭会定着点跑到外面去散步。每天在晚饭后在外面闲逛，有的时候七点就回来了，有的时候半夜回来，底楼的老太太还特别得意地对林苒说，她教会了猫如何从厕所那扇开着的窗子里进来。
　　猫是可以随意地出去逛逛，但是林苒不行。外婆家与小学只有一墙之隔，从外婆家的阳台上往下看就是学校的操场，林苒要是晚了十分钟回家，外婆就会着急。有的时候她放学出去逛一圈，回家晚了十分钟便会挨骂。
　　她最讨厌的下雨天。林苒是每天是妈妈用电瓶车从家里送出来。电瓶车上不易撑伞，林苒是披雨披来上学的。但是一到放学，同学有家长接送或者撑着伞自己回家的时候，林苒就特别尴尬。她一个人穿着雨披走回家，就像一个傻子。而且外婆怕雨天路滑每次一定嘱咐着，下雨天要等大人来接。
　　越是雨天路况越是差，家长越是多，各种各样的伞像是百花争艳、孔雀开屏似的挤得校门口是水泄不通。这种感觉就像是动物世界里，企鹅妈妈装了满嘴的鱼回企鹅群找孩子一般，哪里找的那么准。通常都是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后来只剩林苒一个。
　　好傻。她想。
　　她不想在路上像个傻子一样穿雨披走也不想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于是就冒着雨冲回家。每当林苒一个人回家，外婆就知道外公没有接到她，就会把早回家的林苒骂一顿。
　　所以每当下雨天林苒就会怕，怕等不到人，也怕回去挨骂。
　　事情也是发生在一个下雨天。
　　那一天的雨特别大，雨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水从屋檐上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林苒还是一如既往地等着教学楼下纠结，究竟是披着雨披冲回家还是再等一会儿。
　　下雨的天，天总是昏昏沉沉，泼墨似的。
　　当她下定决心穿起雨披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只猫。
　　一只被雨打湿的猫。
　　它从林苒的脚边忽然窜过，快得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教学区。
　　林苒几乎是本能地叫了一声，那声从喉咙口冒出来的猫叫一时没掌握好还有些破音。黑猫果然顿了顿回头瞥了眼林苒，扭头就走了。
　　林苒被黑猫的回头吓了一跳，她见着黑猫的耳后血红一片，手掌大的那么一块皮都没有了。她紧跟着那只猫上楼。黑猫上了楼走得不快，但是林苒在后面追，它似乎是烦了在她快要追上的时候，它纵身一跃从走廊尽头的水管到了一楼与二楼的平台上。
　　林苒跑过去，黑猫就蹲坐在平台上，甚至伸出爪子悠闲地舔了舔，还拿金黄色的眼睛扫了她一眼。
　　“过来，过来。”林苒趴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去，想去接它。
　　黑猫没有动，身板绷得笔直，像一尊雕像。它好想不明白对方要干什么。
　　林苒趴得累了，干脆从栏杆上下来把雨披脱了，又探出半个身子向黑猫伸出手。屋檐上的水滴下来打在她的脖子上，林苒的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
　　黑猫还是不动。它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
　　林苒想了想又清了下嗓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的、柔和的猫叫。
　　一人一猫对峙片刻。黑猫起身抖露身上的雨水，向林苒纵身一跃。
　　林苒一时反应过来，便脱了抓栏杆的手去接，脚下一滑险些从栏杆上冲下去，幸而黑猫撞在她的怀里。一人一猫齐刷刷倒在地上。
　　林苒躺在走廊湿淋淋的大理石上，黑猫踩着她的胸口。奇怪的是林苒一点都不觉得沉。
　　黑猫居高临下地凝视林苒片刻，低头舔了舔她被雨水打湿的脸。
　　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