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魅影》夜明琉璃

14、晨曦耀，月隐日高楼（四） “师妹

　　“师妹，怎么样，你的疑惑解开了吗？”
　　看着笑意莹莹神情惬意的弗瑜，菲儿点了点头，笑道：“嗯，已经没问题了，谢谢你，弗瑜大哥”。
　　“啊哈，不用谢，不用谢，这是师妹自己的努力，为兄也只是帮了一点儿小忙而已”。
　　“帮忙？！”
　　听见弗瑜那恬不知耻的话语，小乌不由气炸了肺，“你这个大坏蛋还敢说帮忙！就是因为你！吾辈…吾辈就…就差点儿回…回不来了……”
　　“你就是个阴险无耻的小人！”
　　对于小乌的愤怒弗瑜只微微笑了笑，嘴角微微翘起，藏青色的瞳孔流离出一抹幽光。
　　瞅着弗瑜那诡异的表情，小乌不由感到一阵寒意，他缩了缩脑袋，向着菲儿靠去，颤声道：“你…你…你想做…做什么？！”
　　“啊，首乌，为兄在想……”
　　“如果我是小人，那你是什么？”
　　“吾辈当然就是吾辈，还能是什么！你个大坏蛋是不是又在想着什么坏事！”
　　“坏事？首乌，我有对你做过坏事吗？”
　　“唉，为兄当真是记不得了，看来以后是得找机会附映一番，如此那般才能使难得的回忆历久弥新啊……”
　　“你…你个大……”
　　“好了，小乌别生气了，弗瑜大哥是逗你的”。
　　“那…那好吧…看在菲儿的份上吾辈就不计较了……”
　　“哼！吾辈大人不计小人过！”
　　见小乌回复精神菲儿笑了笑，就在这时，一直沉静不语的冥血忽的转过身低声道：“师妹，我先回去了”。
　　“冥血师弟为何急着走啊，难道是怪为兄冷落你了吗”
　　冥血话音刚落，弗瑜突然面带笑意径直走上前揽住冥血，表情亲昵，“来，让咱们师兄弟亲近亲近……”
　　见到这副画面菲儿笑了笑，但是无意中察觉到冥血怪异的表情后菲儿又不禁疑惑起来，“弗瑜大哥和冥血大哥很要好吗？”
　　“我与冥血师弟的关系又岂止是要好”，他轻摇折扇，指了指冥血的眉毛、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笑意莹莹，“师妹，你看他那眉毛、眼睛，再看看为兄，怎么样？”
　　菲儿闻言看去，只觉弗瑜懒散中不失洒脱，冥血淡然中隐含不羁，两者面貌神情虽不同，但眉宇间却有着相似的气息。
　　“怎么样，师妹？”
　　菲儿点了点头，道：“嗯，是有点儿相似”。
　　“听到了吗，师弟，连师妹都这么说，看来我们之间的缘分是逃不掉了……”
　　瞅着弗瑜那春风得意的表情，小乌不由撇了撇嘴，讥讽道：“大坏蛋，难不成你们是父子？”
　　“父子？首乌你说的好，不过，唉，可惜……”
　　见弗瑜盯着自己，眼神诡异，小乌不由的感到一阵恶寒，他缩了缩脑袋，躲进菲儿的怀里。
　　就在这时，菲儿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他瞅了瞅乾坤袋，沉思了片刻后回转眼眸，对弗瑜和冥血笑道：“弗瑜大哥，冥血大哥，我有点儿事先走了，我们下次再聊”。
　　“那师妹走好，师兄不送了”。
　　遥望着渐渐远逝的身影，弗瑜浅酌少许，眼神迷离，“冥血师弟觉得师妹怎么样？”
　　冥血瞅了瞅弗瑜，见其面色凝重，不似揶揄，轻舒了口气后答道：“很耀眼，也很遥远，就好似水晶琉璃”。
　　“师弟这比喻倒是独特精辟，只可惜琉璃虽美，却是易碎……”
　　“易碎吗？”遥望着那渐渐隐没的夕阳，冥血微微叹了口气，夜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当弗瑜两人陷入沉寂中时，菲儿他们却是兴致蓬勃的前往某处。
　　“小荧，到了吗？”
　　“没有，还需要再翻过一座山，到了那就可以看见了”。
　　“是吗？不过小荧，我们为什么要瞒着弗瑜大哥他们呢？”
　　“没什么，只是不想见他们”。
　　“不想见？小荧认识弗瑜大哥他们吗？”
　　箫灵不语，径直向前飞去。
　　见箫灵我行我素的模样，小乌一阵愤然，“一只破箫还装什么深沉！”
　　“要不是菲儿，你现在已经被那只大鸟给吞了！”
　　“小乌，不要这么说，小荧肯定有他自己的烦恼的”。
　　“烦恼？菲儿你不要为他说话，谁没有烦恼，如果都像他那样，那……”
　　“到了”。
　　“什么？”小乌瞅了瞅四周，一脸茫然。
　　“小乌，我们到小荧说的地方了”，见小乌迷惑的样子，菲儿笑着解释道。
　　“哦，到了？到了！”
　　“菲儿，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来这里！如果这里有…长…长…长老？！”
　　“小乌，你怎么了？”
　　小乌瞅着那渐渐逼近的身影，浑身颤栗起来，焦声催促道：“菲儿快…快躲…躲起来！”
　　“长…长老来…来了！”
　　“长老？”
　　“小乌，为什么长老来了我们就要躲起来呢？难道长老很可怕吗？”
　　“嗯嗯……”
　　小乌不住的点了点头。
　　见菲儿还欲追问，箫灵化出一只手猛地拉着菲儿向身侧的岩洞窜去，“菲儿，快点儿！”
　　“他说的没错，长老为人刚愎自用，性情古怪，再加上这里可以说是禁地，如果被他撞见了，恐怕是凶多吉少！”
　　“那好吧”。
　　见菲儿点了点头，箫灵化出一半透明的水晶壁遮挡住整个岩洞。
　　当箫灵刚完成这件事，一钗束散发的威严老者随即闪现而出。
　　凝望着老者那沧桑悲凉的身影，菲儿不由感到一阵好奇。他不知道是什么使得老者看起来那么痛苦，也不知道为什么老者会对这断崖之地如此感伤，于是他向前望去。
　　只见老者倚立于一座血色石壁前，他伸手想去触摸那石壁，但却总是被一层淡淡的光芒所阻挡，好似被拒绝，每当这时候，他的身影就越加颤抖起来。
　　对此，菲儿却是不明白为什么会那样，不知道为什么石壁会拒绝老者，也不知道为什么老者会对石壁如此眷恋。
　　他想明白为什么会那样，他想帮助老者，因为他知道若是一个人如此痛苦，那么他无论做什么也不会感到快乐，而不快乐又怎么得到幸福呢。
　　于是他再次向前望去，向着石壁望去，随之映入眼帘的是那血迹斑驳的剑痕，剑痕迤逦，使人如坠深渊。
　　在那之中他仿佛看到一颗被洞穿了的心，一颗被缭绕着绝望、悲哀、愤恨之剑所洞穿的心，他不由惊呼出声。
　　听见菲儿的声音，箫灵意欲施法掩盖，但已然晚矣。一雷光缭绕之手掌横空劈来，猛然间朝着菲儿落下，察觉到菲儿的危险，箫灵毅然飞身上前。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冰晶雪莲隐现而出消融了雷光之掌，随即而来的还有一抹漠然中夹带着焦躁的声音。
　　“师妹虽擅闯禁地，但念在其初入本门，且少不更事，还望师叔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你好大的口气！便是你师傅来了本座也断不留情！”
　　“你给本座让开，否则休怪本座不给你师傅面子！”
　　“师叔要罚的话就罚小侄，小侄愿代师妹受罚”。
　　凝望着那夕阳下落寞的身影，菲儿不由一阵自责，他缓步上前，歉声道：“对不起，师叔，是菲儿的错……”
　　“菲儿不应该来这里，师叔要罚就罚菲儿，与谂大哥无关！”
　　“别怕，菲儿，有我在”，谂言走上前护住菲儿微微笑了笑道。
　　“好！好！好！”看着这一幕，钗发老者怒极反笑起来，“好一个同门情深！好一个守护！”
　　“既如此，本座便成全了你们！”
　　他衣袖翻飞，手捏印诀，顿时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云霞奔腾，雷声轰鸣，整个世界好似为之所洞穿，隐现丝丝裂痕，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箫灵猛然俯冲上前。
　　“真是自不量力”，察觉到箫灵的动作，钗发老者冷笑一声，但突然间好似发现了什么，威严的面容一阵变幻，最后留下的却是一抹悲痛。
　　他散去印诀，将箫灵摄入掌中，凝视着水晶玉箫，眼中一片哀伤。
　　许久之后，他抬起眼眸看向菲儿，和声道：“他认你为主了？”
　　见菲儿点了点头，老者淡淡的叹了口气，沧桑的目光下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将兀自挣扎的箫灵递还给菲儿，和声道：“你想看看这石壁上刻了什么吗？”
　　菲儿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血色石壁，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看”。
　　凝望着那紫罗兰似的眼眸，老者微微叹了口气，“你想看就去看吧”。
　　得到老者的同意后菲儿缓缓走上前，凝视着那血迹斑驳的剑痕，剑痕迤逦，却是化为一首痴狂短诗。
　　他轻轻念出声：“我本楚狂人，凤歌笑沧桑；踏日焚坤煞，撷星坼乾罡；三清不能罔，五帝岂可降；气凌冲天冠，一剑横天狂！”
　　感受到那绝望中的疯狂与决然，菲儿的心不由疼痛起来。
　　他缓了口气，向着那血迹迤逦的石壁伸出苍白若雪的手，触碰着那沧桑斑驳的剑痕，紫罗兰似的眼眸荡漾出氤氲水光。
　　见到这一幕，钗发老者不由一怔，随后似想到了什么，背过身眺望着那茫茫云海。
　　凝望着那血壁下泪眼朦胧的人儿，谂言内心顿感苍凉。
　　他缓步上前，轻轻握住那纤柔的小手，拂去那荧荧眼眸中的点点泪痕，微微笑了笑道：“别怕，有我在”。
　　“嗯，谂言大哥…谢谢你…谢谢你…谂言大哥……”
　　“菲儿，我们走吧”。
　　“嗯……”
　　遥望着那远逝的身影，钗发老者长叹了口气，他回过身来，伸手触碰向血色石壁却是再次被阻挡。
　　凝望着那斑驳剑痕，威严的面容浮现出一抹悲痛，“寒儿，你还不肯原谅为师吗？”
　　“十万年了，整整十万年了，你还在责怪为师吗？寒儿……”
　　石壁不语，唯有缕缕凄风喁喁着，似在诉说着当年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