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魅影》夜明琉璃

12、清平乐，流云拂碧波（二） “沁霖

　　“沁霖谷？沁霖谷是什么样子的？”
　　“可以说是一个历练的场所”。
　　“可以？那它还有其他的作用吗？”
　　弗瑜微微看了菲儿一眼，淡淡的笑了笑，道：“我还以为师妹不会注意到这个问题”。
　　“是吗？茗裳姐姐曾说我是个小迷糊呢，弗瑜大哥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小迷糊？”弗瑜听见这句话语再连想到先前的种种情形，不由深以为然，眼眸之中禁不住流离出一抹笑意。
　　他咳了一声定了定神，正欲回答，却见小乌在一旁挥舞着短小的肢体，口哨似的嘴巴一开一阖着，好似一只溺水的鸭嘴兽。这般情形却是让他好不容易压抑住的笑意迸发出来。
　　见弗瑜那奇怪的表情菲儿不禁疑惑起来，“弗瑜大哥，难道我真的很迷糊吗？”
　　“啊，不，为兄倒是觉得师妹并不是迷糊，只是过于…过于……”
　　“过于什么？”
　　环视着菲儿澄澈的眼眸以及小乌龇牙咧嘴的表情，弗瑜不禁觉得自己真是作茧自缚，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却非得设局，这次连自己也绕进去了。
　　他不由哀叹起来，看来自己的这个毛病以后是得找机会改一改了。
　　他低首沉思，想了许久，最后终于找出一个用以解开此局的钥匙，“纯粹”。
　　“纯粹？”
　　“对，就是‘纯粹’”。
　　“弗瑜大哥，那是什么意思啊？”
　　弗瑜轻揺折扇，笑意莹莹，道：“所谓‘纯粹’，指的就是无视于繁杂之事物，对世间之表象不加予追究，而对其本质却是有着独有的感受”。
　　“这样啊，弗瑜大哥很了解我呢”。
　　“了解？”弗瑜听到菲儿的话语，瞅着那飘渺幻灭的舞姿，无奈的叹了口气，满脸古怪之色。
　　烟霞幻灭，流云漫卷，碧空雾霭之下幽幽峽谷明灭隐现。弗瑜止住身形，微微笑了笑，道：“师妹，我们到了，下面就是沁霖谷了”。
　　“这里吗？”菲儿看了看笼罩整个峽谷的氤氲水幕，澄澈的眼眸摇曳着，“谢谢你，弗瑜大哥，那我们走了”。
　　“嗯，师妹走好”，看着菲儿他们步入结界之中弗瑜淡淡笑了笑，他眼眸回转，轻摇折扇，神情间又回复了往日的懒散之色，“独处一隅，岂不乏哉”。
　　“师兄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天际之间，云海之内，谂言双眉微蹙，沉思片刻后显出身形，淡淡的看向弗瑜。
　　凝望着谂言那原本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上如今变幻多变的表情，弗瑜不由心生兴意起来，“哦，师兄为何这般表情，莫不是是小弟无意中犯了师兄的忌讳，以致师兄如此不愉”。
　　谂言回转身形，冷然道：“没有”。
　　“师兄且慢”，见谂言意欲转身离去，弗瑜身形微动间阻于谂言之前，轻笑道：“小弟虽不知师兄为何如此看重师妹，但想来其中之事定是牵扯甚多”。
　　揶揄的语气使得谂言身形为之一滞，漠然的眼眸闪烁不定起来。
　　他凝视着对方那笑意荧荧的眼眸，只觉得在那玩世不恭的外表下似隐藏着更加深刻的事物，他不由的暗暗叹了口气。
　　见谂言神色复杂，弗瑜微微笑了笑，道：“师兄勿需多虑，小弟此番之语纯属猜测，却是毫无依据可言”。
　　他眼眸回转，望向苍茫天际，只见云海翻腾，九星流转，阙月幻灭，不由得长叹了口气，“师兄，你看这世间万象幻化更迭，天地众生挣扎求存，虽为此浩瀚棋局之一隅，然万物无常，便是仙真恐亦无法全然控之”。
　　“师弟想说什么？”
　　凝视着谂言那复杂的表情，弗瑜正色道：“不论师兄是出于何种缘由，若能够知己心意审慎行事那便罢了，若是不能，于你于师妹都全无益处”。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师兄以为呢？”
　　“没什么……”
　　“哦，既如此，那可否与小弟共饮两杯”，见谂言一脸茫然彷徨之色，弗瑜轻摇折扇，取出杯盏玉壶笑道。
　　“不，改日吧”，谂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随即隐身而去，只是那携起的缕缕秋风却是久久的逡巡着。
　　感受到那萧瑟的秋风，弗瑜不由得再次长叹了口气。他回转身形，手捏印诀，化出一冰晶水镜，遂坐于云端自饮自酌起来。
　　此时，沁霖谷内，菲儿与莫蒂、小乌漫步于灌木石林之中。遥望着旷远的天地，只觉山色飘摇，鸟兽悠然，芳草氤氲。
　　他回转眼眸，环顾四周，却见小乌蹑手蹑脚，东张西望，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他抱起小乌，柔声问道：“小乌，你怎么了？”
　　小乌颤颤巍巍的扳过脑袋，好似一只断线的木偶，“菲…菲儿…这…这里有…有…幽…幽灵！”
　　“幽灵？难道小乌你怕幽灵？”
　　“嗯”，小乌缩了缩脑袋，可爱的苹果脸皱的如同一颗大黑枣。
　　看着小乌那颤颤巍巍的模样，菲儿不由莞尔一笑，但随即又陷入了沉思之中，“幽灵吗？这里也有幽灵？”
　　“小乌，你知道这里原本是什么样的地方吗？”
　　“这里是蕴养法宝的场所”。
　　“那为什么会有幽灵呢？”
　　小乌瞅了瞅四周，待发觉毫无动静之后，轻舒了口气，道：“就是因为那些法宝的缘故才会有幽灵啊”。
　　“法宝→幽灵？小乌，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其实幽灵就是法宝的魂体”。
　　“魂体？”
　　“嗯，师兄师姐他们炼制完法宝后会把一些暂时用不上的法宝扔在这里蕴养，但又常常对它们不管不顾，所以就……”
　　“救命啊！菲…菲…菲儿……”
　　菲儿正听的出神，突然隐隐有着呼唤自己的声音传来，他回转眼眸，却发现小乌已然不见踪影。
　　他环顾周围，四处找寻着小乌，但却探寻不到任何痕迹，好似小乌从未有踏足这个世界。
　　就在菲儿一筹莫展之时，莫蒂好似发现了什么。
　　“莫蒂，你找到什么了吗？”
　　“么的的…么的…么…么的…么的……”
　　“是啊，我差点儿忘了呢！”
　　“么的…么的……”
　　“莫蒂，我们快点儿去找小乌吧，小乌很怕幽灵呢”。
　　感受到菲儿的心意，莫蒂点了点头，随即向着来时的路而去。
　　菲儿跟随着莫蒂到达原先小乌消失的地点后轻舒了口气。
　　缓缓的他阖上紫罗兰似的眼眸，纤柔的手置于古树之上，氤氲光华绽放，静静聆听着它的话语。
　　“谢谢你，古树大叔”，菲儿睁开眼眸，笑颜似若朝阳。
　　他回过身来，向着不远处的溪流行去，对着那波光荡漾的溪水菲儿轻声道：“可以把小乌放回来吗我不想伤害你”。
　　菲儿话音刚落，溪流迅速沸腾起来，从中一个女子的形体袅袅而出，一眼看去好似水之精灵。
　　看见对方飘渺如烟的姿态菲儿虽然感到好奇，但也知道那便是小乌所说的魂体。
　　“小丫头，你好大的口气，居然说不想伤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伤我！”
　　感觉到对方的恼怒，菲儿轻舒了口气，满含歉意道：“对不起，水姐姐，刚才是我太着急了，你想怎么罚都可以，但你可以放了小乌吗？”
　　“放？我为什么要放了他？”
　　“小乌没有做什么坏事啊，为什么要抓他呢？”
　　女子闻言，大怒道：“没做坏事？！”
　　“你说他没做坏事！你自己亲口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做坏事！”
　　见小乌被水灵以水带捆缚着倒立于半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菲儿不由得莞尔一笑，“小乌，你做了什么惹得水姐姐这么生气？”
　　“那个…那个…菲…菲儿……”
　　“你不说！你不说我替你说！”
　　水灵见小乌装傻充愣，眉头不由涌动出一股怒气，恨声道：“一百年前他将我辛苦蕴养的水晶果给偷了去！”
　　“不单如此，连根也被他弄得奄奄一息，可怜我的孩子，还未化形就要夭折了！”
　　“你说这算不算坏事！我该不该抓他！”
　　“只不过是五百年的……”
　　“你说什么！”
　　见小乌不但毫无悔意且口出妄言，水灵心头不由一阵火起，光华闪烁间水带渐渐紧缩。
　　“哎呦！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要把你当作肥料救我的孩子！”
　　“想必吞了万年何首乌我的孩子不但能够痊愈，还可以化形”。
　　“肥料？！救…救命啊！菲儿！”
　　“菲…菲儿…吾…吾辈不想被吞…吾辈…吾辈…救…救……”
　　听见小乌的呼救声，菲儿虽然知道是小乌不对，但也不希望小乌消失。于是他缓步上前，对水灵和声道：“水姐姐，是不是只要治好你的孩子就可以放过小乌了？”
　　水灵听见菲儿的话语，不由哂笑道：“小丫头，难道你有办法治好我的孩子吗？怎么可能！”
　　“没有做过怎么知道不行呢”。
　　“你一个小丫头知道些什么，连上仙都说只有万年何首乌才能治好，难道你比上仙还厉害？”
　　听见水灵的话语，小乌不由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弗瑜！你个坏蛋！大坏蛋……”
　　“吾辈…吾辈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可以让我试试，如果不行，再按你的办法，好吗？”
　　水灵凝视着菲儿，见菲儿眼神真挚，态度诚恳，胸中的怒气渐渐消散。
　　他低首沉思了一会儿觉得那样也不无不可，即使不行，也不会损失什么，况且消化这只何首乌还需要不少时间，想到这点，他缓缓的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听见水灵的回答，菲儿轻舒了口气，随后环顾四周问道：“水姐姐，你的孩子在哪儿呢？”
　　“在这儿”，水灵吐出一颗氤氲宝珠柔声道。
　　“那是姐姐的本体吗？”
　　“嗯，这漓元珠是防御型灵宝，虽然也有着疗伤的效果，但是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说着他将宝珠托于掌心，随着缕缕水雾流转变幻，一株似若冰晶雕琢而成的树苗浮现而出。他轻抚着那苍白易碎的树苗，温润的面容泛出粼粼水光。
　　“不用担心，水姐姐，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孩子的”。
　　“是吗，那就拜托你了，小姑娘”。
　　“嗯”，菲儿点了点头。
　　他看着伤痕累累的树苗，轻抚着那斑驳陆离的冰纹，心里不由一阵难受，也为小乌的行为感到生气。
　　虽然这样觉得，但是他仍然不愿看到小乌消失，不单单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的朋友，更因为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
　　或许这世界总免不了受伤乃至死亡，但是只要自己遇见，哪怕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帮助，自己也会尽力去做。
　　他缓缓阖上紫罗兰似的眼眸，澄澈的心间涌动着璀璨的光芒，希望的旋律随之响起。
　　缓缓的伸他出白皙柔软的手，点点光华从天地之间，从草木之中飞舞而来，随着一阵光华闪烁，冰晶树苗上的伤痕渐渐消失，缺损的根须也回复了。
　　“这…这是……”
　　凝望着那为光华所环绕的双翼身影和冰晶树苗下那小小的孩童，水灵面露复杂之色。
　　他松开小乌的束缚，抱起那迷茫徘徊的婴孩，温润的面容荡漾着丝丝涟漪，“乖，我的宝贝，乖，喏……”
　　“菲儿，谢谢你……”
　　“嗯，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菲儿，我应该谢谢你，姐姐虽然没有什么珍贵的宝物，漓元珠是姐姐的命性，也不能给你，但是这沁霖界姐姐倒并不陌生，你想找什么，姐姐帮你”。
　　“谢谢姐姐，但是我没想找什么，我是来这里练习道法的”。
　　“练习道法吗？”
　　他微微看了看菲儿，沉思了一会儿后笑道：“菲儿，你从这里往东走五百里，就可以发现一座火炎之山”。
　　“那里有不少凶兽，正好可以陪你试炼，不过再往前就有点儿危险了 ”。
　　“谢谢你，水姐姐，我们下次见”。
　　“嗯，再见，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