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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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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段家暗门已有不下五十年的历史,从当年那位大帅雄踞一方开始,暗门就已然存在,发展至今早已成为国内地下世界里不可忽视的一股势力,旁的不论,至少在S市,无人能望其项背,这也是段家能在S市独霸的根本。
然而,暗门并非绝对的和谐统一,里头弯弯道道不少,颇有野心的老狐狸也不少,长时间的发展和利益的分歧构成暗门这片静海下翻涌的暗流。
所有人都知道林在范是段家上一任家主为段宜恩培养的帮手,也知道他对段宜恩的忠心,于某一程度上林在范代表着段宜恩,在暗门里有着绝对的权利。而此次事端由林在范引起,换言之,段宜恩要为这件事情担上全部责任,除非,他愿意将林在范交出来,按照暗门的规矩处置。
毫无疑问,段宜恩无论如何也不会舍弃林在范,这样一来,无疑是给那帮早有反心的老狐狸制造了一个绝妙的机会,一个将段家从暗门摘出去,彻底改朝换代的机会。毕竟,要不是祖上那点儿蒙荫,一个小娃娃有什么资格命令他们,论资排辈哪里有他说话的份。
与泰国毒枭的交恶将段宜恩推上暗门势力纷争的中心,一方忠于段家,一方欲取而代之。
目前的形式于他而言尤为不利,那个毒枭不仅在泰国连带着在整个东南亚都有着极强的影响力,现如今他公开放话,无异于是绝了段家在金三角这条路,以后的军火生意只怕就难做了,而军火又恰恰是一个帮会立足的根本。
三个月里段家途径金三角的货物无一不是被截,下手的不仅有毒枭也有其他势力趁机落井下石,索性这几批货物是段宜恩特意放出的饵,用来跟毒枭获取谈判机会所展示出的诚意。
从了解事情始末的那一刻开始,段宜恩对毒枭给出的理由一个字都不信,对方哪里是那样重义的人,在那个地界,稍微有点能力的贩毒集团都会收养大批孤儿,将他们从小养大,毫无是非观念的孩子从小染上毒瘾,他们从记事起就习惯了那个味道,同时也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子深深融进骨子里。
那些孩子在成年前是贩毒集团最好的贩毒工具,他们用孩子送货以此降低警方的戒心,倘若那些孩子一旦露馅,绑在他们身上的炸药足以带着警察一起同归于尽。
试问能想出这种方法的毒贩,对生命毫不在意的毒贩,会为了替区区一个手下报仇而大动干戈?与其相信对方重义,不如相信对方是因为不甘于那批被交给警方的毒品,那样一批数量庞大,利益尤为可观的毒品。
更何况,金三角那个地方,出来混的哪个不是把脑袋放到地上踩的狠角色?那里只有利益,没有江湖道义。
一切不出段宜恩所料,当他派去的人第三次找上对方表示和谈时,截了他两批军火的毒枭终于有所反应。
BamBam是毒枭唯一的儿子,而他的母亲不过是毒枭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在他不满周岁时,就死在了一场枪战中。由于父亲的花心和忙碌,给他这个儿子的除了金钱就再无其他,他几乎是被坤叔带在身边长大的,坤叔是他父亲最为得力的手下,同时也是他最为敬爱的长辈。
四个月前他刚从清迈旅游回来,带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去找坤叔,房门紧锁他从小弟口中得知坤叔外出收货的消息,问过归期后BamBam离开了毒枭的大本营,他厌恶这里的一切,包括他的父亲。
走出院子大门时他目光瞥见几个十来岁的孩子正靠在一起吞云吐雾,他们脸上因常年吸毒所长出的毒疮泛着青紫的颜色,BamBam收回目光不忍再看,这些孩子是他父亲命人带回来的,他们和他不同,永远都没有机会去接触真正的阳光。而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坤叔的特意教导和保护,也会成为同他们一样的人,一辈子陷在幻境中醉生梦死,毕竟,他的父亲并不介意自己的儿子染上毒瘾。
门外的阳光有些炙灼,晒在皮肤上给人带来轻微的刺痛,BamBam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他想起去年自己十八岁生日时坤叔给他的承诺,他说等他五十岁就退下来,到时候就搬离这里跟自己一起住,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开始新的生活。
嗯,等坤叔回来再过两个月他说的日子就到了,坤叔没有孩子,我就是他的儿子,以后,我会照顾他的,就像小时候他照顾我一样。
那天中午BamBam又去了那个令他厌恶的地方,带上他的礼物,去见坤叔。踏入大门的一瞬他恍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以往的颓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死寂,一路上他见到的所有人都面露惶恐,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在这个地方除了坤叔以外,旁人与他又有何相干。
坤叔的房门仍旧锁着,BamBam抬手敲向那扇有些掉漆的门,除了手指与木门相撞发出的低沉,空气中再没有别的声音。敲门声愈渐急促可那扇门依旧紧闭,不知为何BamBam突然觉得有些不安,他随口唤来一个小弟问他坤叔的去向,可接下来对方嘴里说出的话令他第一次有了开枪杀人的冲动。
坤叔死了?什么叫坤叔死了?他说的什么话!
BamBam一把甩开面前的人,快速穿过灌木丛跑向更深处的一栋小楼,这里,是他父亲的住地。他很久没有来过了,也很久没有见过他的父亲,此时此刻,他迫切的想要见到他,向他求证一个消息,一个荒唐的消息!
两层的吊脚楼上是少年慌乱奔跑的身影,实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声响,没有人敢阻拦他,他就这样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父亲。
客厅的地板上躺着一具尸体,少年看清他的脸脚下忽然有些发软,他见过这个人,好像是坤叔的一个手下。少年看着客厅里暴怒的男人,记忆中有些陌生的父亲正竭力破坏着所能触及到的一切,那些打扮花哨的女人正缩在一旁瑟瑟发抖,他看着男人从她们之中随手扯出一个女人,在她身上拳打脚踢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很快那个女人口吐白沫的躺在地上,再看不出以往盛气凌人的模样。
少年想,他不用问了,没有必要了。